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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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入魔的是沈音,她該如何?

因江塵而生的疑問折磨了倚狐整整兩日,她做不到沈音那般是非分明,果斷淩厲,她心中有太多的情在將她牽引。

或許,真有那日,她會成為江塵。

江靈仙去的事都傳開了,仙靈人人哀悼,藥宗的人雖是意外,可也來寬慰了兩句。

其他宗門雖是也客氣了兩聲,心中想必都在竊喜仙靈損失了位厲害的長老。

貍山即將現世,四十二宗三十六門的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唯獨上靈宗的人遲遲不見蹤影,沈君蘭口中的邪神也沒有露面。

倚狐很難得想出去走走,剛剛推開房門就看到了跪在院中的江塵,短短兩日她竟是消瘦了許多,寬大的青袍都擋不住瘦弱的身板,那脊背像是輕輕一折都能斷掉。

江塵雙膝跪地,擺在跟前的是她的法器,那柄鋒利尖銳的長劍,那是江靈送她的法器。

那日江靈走時她是如何跪著的,今日還是如何跪著的,只是江靈消亡的地方擺放了上了柄長劍。

江靈走的太突然,也太過慘烈了,她在這世間半點痕跡都沒有落下,江塵唯一悼念她的方式,似乎只剩下這把法器。

倚狐都不用走近,就可以看到江塵空洞呆滯的雙眸。那雙眼眸裏分明無悲無喜,卻讓倚狐感受到了莫大的哀痛,她也跟著揪緊了心。

沈月華她們都勸過了,只是江塵不肯起來。

她說她要送送江靈,只是江靈早已化作了一縷黑煙,永遠消散在了塵世間,只剩下那留給仙靈每位弟子的賜福,江塵還要將江靈送到哪裏去呢。

她知,江塵應當是痛極了,唯有這樣才能減輕一二。

聽沈月華說江塵對江靈一直都很敬重,敬重到會因為江靈喪失部分為人的原則。

江塵的命是江靈撿回來的,所以江塵一直心存感激。

江塵的家鄉並不在仙靈境地,那裏只是處人煙寥寥的小村落,江塵五歲那年,她們村被路過的魔宗屠殺,只落得個村毀家亡,無一幸存。

不過,她命好,被路過的江靈撿了回來,江靈讓她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給她取了新名字名喚江塵,從那以後就跟著江靈修行。

修仙當斷五谷,可江塵年幼需要進食。

仙靈是有竈火房的,不過並不在任何一境,離東境越發算不得近了。江塵腿腳不快,每每等著江塵從東境晃晃悠悠下來,往往是還未走到竈火房,竈火房的門已經關了,她只能吃靈果充饑。

江靈知曉此事後,就叮囑門內弟子照看她,可江靈那些弟子個個都是修煉狂魔,修煉起來哪裏還顧得上小師妹的口糧,江靈也就收回了叮囑,變作了自己照看江塵。

她早就斷了五谷,可每每到了竈火房開門時會親自帶著江塵過去,那時候江靈是竈火房裏唯一會出現的長老。

江靈臨終前說她對江塵不好,可實際上她一直對江靈呵護備至,江靈所有的術法都是她手把手教的,每每瓶頸,江靈都會親自給江塵煉藥,藥性都是按著江塵身體承受範圍來配制的。

江塵的法器都是江靈用了近千年的,名為燼寒,那是江靈的師父給江靈的,江靈贈她寶劍的時候,弟子們紛紛說她偏心。

江靈便將自己收藏的法器都分給了弟子們,她自己倒是沒了趁手的法器,江靈這才外出尋找法器機緣,也是那時她遇到了誅黃旗。

或許,江塵在發現誅黃旗噬主的時候是愧疚過的,如果不將燼寒送她,江靈或許就不會外出尋機緣,也就不會遇到誅黃旗。

江靈這輩子唯一一件對不起的江塵的事就是將原本該是江塵的境主之位給了曲承蔚。

正如江靈所說,她是昏了頭,修煉幾千年斷情絕愛,只求仙道,可大限將至那日才恍惚驚覺她在這世間似乎什麽都不曾體會過。

一時貪戀,倒是害了自身。

倘若曲承蔚還活著,也不知江塵會不會拿燼寒在他身上戳出千百個孔來,倚狐微微斂去了雜亂的思緒,她能理解江塵,可她能做的也只有理解。

她無法勸慰江塵,因為她連自己都勸不住。

每每想到沈音可能會入魔,便會心如刀絞。

倚狐沒有打擾江塵,她盡量安靜地離開了院中,將院裏的寂靜留給了江塵和燼寒,也留給了江塵對江靈的思念。

日後……她會不會也走到這步?

不,不會的,就算是昨晚的處境,她也不會的,大不了她陪著沈音一塊死。

她許諾過沈音的,永永遠遠地陪著她,自然也包括了同消散。

倚狐微微擡起手腕,捂住了發疼的心口,她不知道自己思想對不對,可若要她殺沈音未免太難,若要看著沈音死在眼前也做不到的,若是不能護住她的命,那一起死也是個結局。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意城中,偶爾和仙靈弟子擦肩而過,也顧不上說上句話。

倚狐並不知道她要朝著哪裏去,她只是有些迷惘難受,一個簡單的設想已經幾乎要逼瘋她。

耳邊忽有了道熟悉的聲音:“倚狐倚狐,我仙靈法訣突破到第四層了。”

倚狐擡眸,看到了飼柔,飼柔朝著她跑來,身後還跟著映桃。

自從飼柔抱怨過冰凰事後,映桃似乎就將飼柔盯了起來,竟是會跟著她到空意城中閑晃。

看來突破的並非只有她一人,倚狐勉強笑了笑:“那很好啊。”

飼柔在她跟前站穩,撞上倚狐失魂落魄的神情,她臉上一點點喜色,在頃刻間蕩然無存:“其實這樣的突破,也沒有那麽高興。”

她心知杜明,她的突破來自賜福。

飼柔她們都不知道江靈是如何死去的,畢竟早些年宗門上下都知江靈大限將至了,她突然仙去,也都以為她是大限到了,也算是給江靈留下了最後的顏面。

飼柔並非第一次感受到賜福了,二十年前的魔宗第二次圍攻仙靈,那天死了好多好多人,她體內的靈力都因賜福而盈滿,可這也恰是她難過的點,拋開賜福的力量,她自己真正修煉得到的修為並不多。

她的懈怠,在面對前輩們的賜福時,有些羞愧難領。

倚狐並沒有接飼柔的話,她的心還沈浸在迷茫仿徨中,飼柔輕輕拍了拍跟過來的映桃:“映桃你覺得呢?”

既是仙靈弟子都會得道的賜福,那映桃自然也是得到了的。

映桃不知內情,也並非不努力之輩,她面對賜福唯有坦然:“江長老留下賜福是望我們都能成長,而不是要我們陷入悲傷的。”

飼柔抿抿唇:“我只是覺得生死好像都在一瞬間,實力再強大,生命都是那麽的脆弱,難道你不怕死啊?”

“死有什麽怕的,有時候活著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映桃和飼柔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子,她不愧是寒憂離著重培養的親傳弟子,東南境未來的境主,她對生死這樣的問題都顯得無畏無懼。

她的話也有些道理,死去的人消散了,活下來的人痛不欲生。

此刻的江塵還在院中跪著。

映桃話音剛剛落下,還未等著飼柔再接上半句,她自己又說了一句:“不過我還是想晚點死,起碼突破仙靈法訣第十層了再死,這樣的話我也可以留下賜福,也好讓宗門裏與師叔這般愚笨的人修煉路更容易些。”

她擠兌了飼柔,飼柔哪裏會忍她,飼柔伸出手就要打她:“你罵誰呢,我好歹是你師叔。”

映桃笑了聲,身形極快的消失在了眼前:“少宗主,阿阮師姐,我先走了。”

“你站住!”飼柔氣急,追著映桃跑掉了。

可映桃剛剛喊了聲阿阮師姐,這裏哪裏來的阿阮?

倚狐左右看了眼,也沒有看見阿阮的身影,阿阮的聲音卻忽然在她背後響起來:“倚狐。”

她轉過頭,阿阮正站在她身後,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阿阮看上去心情極好,倚狐有些摸不著頭腦:“你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倒不是她非要阿阮沈悶些,只是她的姿態和最近被悲傷籠罩的仙靈大不相同,倚狐記憶裏阿阮可是會別人一點傷痛而難受的好妖,按理說她也該為江靈而難過的。

難道說因為江靈的誅黃旗傷過她爹娘?

倚狐的疑惑沒有維持很久,阿阮就替她解了惑,阿阮扶住她的肩頭,朝著前方指了指,迎面而來的是江緋谙和遇仄,遇仄鼻青臉腫的,看著十分憔悴。

她笑的是遇仄。

那只蛛妖搞成這樣,倚狐都有些想笑:“她那是怎麽弄的?”

“可能是遭報應了。”阿阮說這句話的時候,遇仄和江緋谙恰好從身邊走過,不出意外的話她們應當是聽見了,遇仄惱怒地朝著她們瞪了眼。

還未動手就被江緋谙扯住了:“進貍山再說。”

這句話顯然也說給倚狐和阿阮聽的,江緋谙未免對遇仄的實力太過有信心,竟是這般明目張膽的挑釁她們,等著進了貍山,誰生誰死可不好說呢。

遇仄想要阿阮的命,可阿阮也想要蛛妖的命。

——

倚狐也沒有跟阿阮聊多久,風靈鳶就來找她,風靈鳶跟說沈月華有事跟她囑托。

貍山即將現世,倚狐大概已經猜到了沈月華找她是何事,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飼柔跟她講過的宗門印的事。

果然,倚狐剛剛進屋門,就看到了沈月華手裏的宗門印。

宗門印並不大,金色的印章還泛著紅,沈月華沖著倚狐招招手,鄭重其事地將宗門印交到了她手中:“倚狐,我雖收你為徒,但也沒教過你太多東西,眼下你要進貍山了,師尊將宗門印給你,還望你平安歸來。”

宗門印剛剛落入手掌,倚狐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順著宗門印落入她掌心,她微微運轉靈力,宗門印就更紅了幾分,它裏面裝著的力量讓倚狐升起來幾分畏懼,這甚至只是通天印的其中一塊就有了這般強大的力量,那完整的通天印又該是多強大的存在呢?

這就是仙靈最厲害的半神器嗎?

宗門印裏的暖流似乎能安撫人心,倚狐的浮動不安竟是慢慢被撫平,她緊緊握著宗門印跟沈月華說道:“師尊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宗門裏所有弟子的。”

沈月華有些疑惑:“保護她們?”

倚狐更加疑惑,按著飼柔所說,仙靈的半神器裏最厲害的便是通天印,通天印就被分為了三塊,一主印二分印,主印是靈力最為充沛主戰鬥被莫天機偷走了。另外兩塊分印主防禦,一塊被宗主隨身攜帶主掌懲處,這才是仙靈所認可的宗主印,另一塊分印從來都是給少宗主用的,也就是宗門印。

宗門印中內有一道可供活人修行的法陣,若真出事大可將宗門弟子都裝進去,她只要保護好宗門印,那仙靈弟子都不會有傷亡。

“宗門印不是可以將所有人都裝進來嗎?師尊放心,若是真的遇險了,我將她們都裝進去,一定平安帶回來。”

聽著倚狐的承諾,沈月華臉色越發不好看:“這是誰跟你說的?”

“飼柔師叔說的。”

沈月華皺皺眉:“必定是蒼長老為了哄她來貍山歷練騙她了,倚狐,宗門印裝不了活物。”

沈月華口中的宗門印和飼柔口中的截然不同,通天印的確被分為了三塊,但沒有主印和分印之分,宗禦印、宗主印的力量相同,都是擁有強勁的靈力,能用出多少力量還得看使用的人修為如何。

宗門印是最為特殊的,因為通天印裏沈睡的靈識就在宗門印中,但它的靈力反而是最少的,但她可以感知所有的修煉過仙靈法訣的弟子,也可以讓其他弟子感知到它。

所以只要倚狐帶著宗門印,跟她一同進貍山的弟子都可以感受到她的位置,前來守護她。

從不是倚狐要守護她們,而是她們要守護倚狐。

“你以為我為何突然讓你當少宗主,那是師姐為你爭取的。”

“宗門印是件半神器,雖是殘缺但靈力比只墨瑟更充沛,不用你去保護任何人,你是少宗主,若是你遇險,仙靈弟子都會舍命相護,就算真的非要一方相互,也不是你要保護她們,而是她們要保護你。”

“倚狐,師姐一共只求過我兩次,一次是求我讓你入仙靈,一次是求我讓你做少宗主,她對你真的很好,此次貍山歷練的風險是往昔的千百倍,她也是想保住你的命。”

沈月華的話字字句句,倚狐都聽得清清楚楚,也在倚狐的心中掀起來了驚濤駭浪。

她沒有想到這份待遇居然是沈音給她求來的。

可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敢信這是沈音替她要的。

用別人的命來守護她的命,她自認受之有愧。

倚狐震撼沈音對她關愛之深的同時,又有些覺得沈音與從前不一樣了。

沈音是她心中的女菩薩啊,菩薩普度眾生,萬物都平等,又怎麽可以犧牲別人來保護她。

她心中的信念在一點點崩塌。

倚狐輕輕咬住唇瓣,她將宗門印還給了沈月華:“師尊,這宗門印我不要。”

沈月華看著手中的宗門印,有些楞神:“倚狐,你不要孩子氣。”

她沒有孩子氣,這對於倚狐來說並不僅是一件法器,還是能將她所有執念都擊潰的利刃。

“我可以保護自己,我不需要別人為我犧牲。”

聽著倚狐帶著哭腔的聲音,沈月華仿佛想到了自身,她當初也是這樣跟靜姝說的,這幾乎是每代仙靈少宗主都會問的。

當時靜姝是如何跟她說的?

沈月華微微閉上眼眸,在腦海中回憶著靜姝的話。

“不是為你犧牲,而是為了仙靈,仙靈需要少宗主。”

“為什麽是我?師尊,非要是我嗎?”

映桃所說那句活著的人比死了更痛苦,倚狐此刻已經可以想象了。

要讓別人為她死,這樣的恩情,她萬萬是承受不來的。

面對倚狐歇斯底裏的質問,沈月華還是較為平靜地說道:“柳固珩都說亂世要來了,若是我死了,仙靈還需要人管,師姐說的很對,你的確比阿阮合適當宗主。”

沈月華的話並不能讓倚狐信服,只能讓她心中對沈音的崇敬崩塌的更厲害,她心中的沈音不該是自私的。

不,沈音並不自私,她只是想她活著。

都是她不好,是她不夠強大才會毀了沈音身上的神性和悲憫感。

倚狐捂著耳朵,神情愈發痛苦:“阿阮比我活的更久,比我實力強,為何不讓她來,我……”

沈月華打斷了她:“倚狐,你也說了,阿阮比你活得久,她早就在世間掙紮過千年,見慣了冷暖,也有過更要好的同伴,在她那裏,仙靈不會是排在第一位,你才是最合適的少宗主人選。”

倚狐還想拒絕,沈月華已有些不耐煩。

她脾氣極好的,只是這宗門印,倚狐究竟明不明白意味著什麽,不僅僅是少宗主身份的象征,也不僅僅是件法器,還是沈音對她的好意。

沈月華是敬重沈音的,雖心有怨言,可更不高興倚狐推三阻四。

她直接將宗門印扔向了倚狐,並且用強大的靈力將倚狐震了出去:“不要再說了,現在回去熟悉宗門印的力量。”

倚狐沒有重重地摔在院中,她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接住,那是屬於沈音的力量。

倚狐捧著宗門印,站穩了身,不知所措地望著沈音:“仙,仙師。”

她似乎成為了一個罪人,壞了沈音的修行。

倚狐覺得沈音差一點就要成神的修為全因她而毀,自然是心中有愧,還有痛苦纏繞心間,手中的宗門印仿若一塊燙手山芋,倚狐急於將她拋丟出去。

她捧著宗門印的手,都在輕輕發顫,她將宗門印舉給沈音:“仙師,這宗門印我不能要。”

沈音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輕聲問她:“狐兒,你怎麽了?”

她對倚狐的態度越是溫柔,倚狐越覺內疚,她忐忑不安地開口:“仙師,我可以用宗門印保護門中弟子,但如果我拿到宗門印的意義是讓她們找到我,來保護我,我……我是不願意的。”

“如果我活下來的代價是別人為我犧牲,我寧願不活。”

沈音懂得了倚狐的別扭:“你在怪我幫你問月華要了這宗門印?”

“不,不是的。”倚狐連忙辯解,她怎麽會怪沈音呢,無論沈音做出怎樣的事,她都是不會怪罪沈音的,她只是……

“我只是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為我犧牲。”

“你若真不想她們為你犧牲,那你就該想辦法讓自己強大到不懼任何危險,你能守護好自己,自然不會有人為你犧牲。”沈音的語氣冷了許多,望向她的眼眸也不再柔和:“還有她們就算犧牲,守護的也不是你,而是仙靈。”

沈音好像是生氣了,倚狐低著頭,不敢吭聲。

直到那抹身影因為失望,消失在了此處,她方才驚慌失措地擡起頭,可哪裏還有沈音的蹤影。

她好像做錯事了。

倚狐捧著宗門印有些手足無措,她該去找沈音的,可她該跟沈音說什麽呢。

其實沈音說的是有道理的,只要她夠嗆,哪裏還需要其他人為她犧牲,所以她眼下最應該做的事,似乎是去修煉。

是了,她該去修煉的。

可沈音好像生氣了,倚狐捏緊了宗門印,一時間竟不知到哪裏去找沈音。

就在倚狐迷茫的時候,風靈鳶走進了院中,她看到了倚狐手中的宗門印,笑盈盈地說道:“拿到宗門印了啊,你可得好好謝謝沈師姐哦。”

倚狐沒有反應,風靈鳶覺得稀罕極了,她朝著倚狐走近:“倚狐,你怎麽了?”

“風長老,仙師好像生我氣了?”倚狐鼓足勇氣,才敢告訴風靈鳶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只是不想別人犧牲自己的性命來保護我,我才會不想要宗門印的。”

風靈鳶聽到她的話,已經將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覺得倚狐可笑,心中升起來幾分惱怒:“你真是個笨蛋,她怕你死有什麽不對的。”

“仙靈貍山歷練以前都會定下少宗主啊,這是規矩,沈師姐只是推舉了你,她又不是逼著別人為你犧牲,仙靈的道是守護,而願不願意守護是要看個人的。”

“她最多只會逼她自己拼命護你周全,沈師姐昨日還在與柳固珩他們商議,究竟有沒有什麽秘術可以打破神山的封印,讓她們也可以入神山。”

“……”

風靈鳶都有些替沈音感到不值得,她都很意外倚狐居然這麽沒良心。

其實仙靈自來都會在貍山歷練前決定下少宗主人選的,一來是鼓舞氣勢,二來是能震懾對手,倒不是先說守護不守護的,只不過靜姝收徒太晚,導致沈月華也不想早收弟子。

風靈鳶其實很了解自己這個人,她就是沒什麽大局觀的,她眼裏裝滿了沈月華,沈月華不收徒弟,她也不想收,要不是沈音非要引倚狐入門,還額外附送了一個天資極好的阿阮,她和沈月華現在都應該是沒有徒弟的。

那就更別提少宗主的人選了。

倚狐和阿阮都入門太晚,而且這十四年間都在閉關修行,根本是難以服眾,按理說是定不下來宗主人選的。

可倚狐昏迷的那些日子,她們議事的時候,沈音提了出來要讓倚狐做少宗主。

她直白地告訴沈月華,她是圖謀宗門印的力量,要替倚狐增加一線生機,沈月華因此還生了氣。

其實風靈鳶覺得沈月華就是太將靜姝的話當回事了,她時時刻刻記得靜姝說沈音無欲無求,是她們同輩當中最有望得道成仙的,所以在發現沈音心中有了欲望,有所求後,甚至那份欲望還在日益見長後,心中會覺得痛苦覆雜。

她早將沈音視為仙人,卻從未問過沈音想不想成仙,但沈月華唯有一點是非常好的,好到讓風靈鳶嫉妒的份上,她真的很聽沈音的話。

但凡是沈音說的話,她就算是心中不樂意,還是會聽。

靜姝以前就說沈月華耳根子軟,不適合做主,只適合聽話,她是沒怎麽感受到的,但沈音應當是深有體會的,畢竟因為沈音的堅持,沈月華可以破格將倚狐納入門內,因為沈音的做法,沈月華甚至會乖乖靠近風靈鳶懷中,這次也是一樣的,因為沈音非要替倚狐爭取到宗門印,沈月華臉都氣到泛青了,還是答應了下來。

當然,少宗主的人選可不是沈月華一個人說了就算的。

因為倚狐入門太短,沒有辦法服眾,沈音可是挨個境主討教了一番。

沈音是把其他長老打到閉嘴了,倚狐這個少宗主的位置才定下來的。

風靈鳶都覺得唏噓,畢竟沈音雖是強悍,可仙靈那麽多長老的輪番比試,沈音還是落了些傷的,要不是沈音說不要告訴倚狐,她一定早就跟倚狐念叨了,畢竟她可和沈月華不一樣,沈音要是對別人有情,她簡直是求之不得。

這樣她就不必顧慮沈月華哪日真的對沈音生了愛慕。

沈音一看就是個十分執著的人,一旦動情,可不會輕易換人。

倚狐的少宗主之位根本不是要來貍山歷練,突然決定下來的,而是沈音拼了命給她奪來的。

拼命似乎是有些誇張了,那些比試還是點到為止,而且沈音實在是強悍,也就是受了些小傷還有些力竭。

早就說好的事了,只是沈月華那個人做事就是猶猶豫豫,有些拖拉的,臨出發了才告知宗門上下,就好像沒到最後一刻還剩下什麽變數一般。

可她和沈月華加在一起,除了倚狐,也就還有阿阮那個弟子了。

她自認絕不會為了阿阮將宗門上下所有長老都打上一遍的,也不是她不愛惜徒兒,實在是她覺得宗門印可有可無。

若是真的到了阿阮面對不了的境地,就算給她十個宗門印也是無用,若是能面對的,那麽無需宗門印也可以贏,靈識沒有認主的法器,說到底還是主人有幾分力才能用幾分力。

為了一點助力去得罪所有長老,風靈鳶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而且,她不得不承認,無論是當年還是如今,她就是沒有沈音強大的,那些長老可不是好惹的,這要真輪上一遍,說不定她聖靈花的身份都要暴露了。

風靈鳶這些年與人爭鬥,哪怕是貍山歷練還是留了餘地的,她得分力穩住體內的封印。

都已經替倚狐拿到了宗門印,沈音還是不放心。

自從她得知邪神降世,而且十分有可能去貍山裏搶奪神性後就開始變得惴惴不安,恨不能自己去替倚狐參加此次歷練。

昨日還在問綠蕊她們有沒有辦法打開神山的禁錮。

沈音為了讓倚狐活著的希望更大些,付出了這麽多努力,到頭來倚狐居然是不領情,竟和她那個沒良心的師父差不多了。

想到沈月華,風靈鳶又有了怨念。

倚狐聽到了,也聽懂了。

沈月華只告訴了她宗門印的用途,卻沒有告訴她沈音為了讓她得到宗門印付出了怎樣的努力。

甚至……甚至不曾告訴她,宗門印真正的意義。

不,不是沈月華沒有告訴她,是她自己在聽到宗門印的用途後,就下意識覺得沈音是要用別人的命來守護她的命。

她為什麽會覺得沈音是那樣的人呢?是她曲解了沈月華的話。

風靈鳶罵的很對,她就是個笨蛋,才會辜負沈音的一片好意。

她為什麽會那麽武斷的覺得沈音是會不在意生命的人?又憑什麽去跟沈音那樣說話。

倚狐的眼眸失去了焦點,她呢喃自語:“仙,仙師,對不起。”

聽上去,倚狐還是比沈月華有良心些的。

風靈鳶看著倚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似乎是在反省自身了,風靈鳶嗤笑一聲:“你跟我說又有何用,你該找沈師姐去。”

風靈鳶是有些開心的,她早就覺得她們都有意,倒是沒人與她承認半句。

沒一個似她這般坦蕩的,那愛了就是愛了,得不到也得纏著,她可沒有倚狐和沈音的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倚狐後知後覺地朝著院門走,就在剛剛要踏出院門的時候,忽然回轉過頭,有些猶豫地問著風靈鳶:“風長老,我該跟仙師說些什麽呢?”

她剛剛不就說的很好,這會兒倒是要問她了。

風靈鳶剛覺得有些無語,那院門處多了道身影,青袍白面,可不就是沈音。

風靈鳶頓時改了口,她責備著倚狐:“你還挺沒良心的,以前看你舍命也要顧著沈師姐驕傲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愛極了她呢。”

她有心試探,只盼倚狐能在沈音跟前露了心聲。

可倚狐聽到她的話,猛地變了臉色。

愛……風靈鳶都能看到她的心了?

倚狐真的是愛極了沈音的,愛到了較為卑微的地步,以至於每每奢望她的垂愛,都會讓倚狐覺得這是一種罪孽。

所以在誤會沈音因她而犧牲別人的時候,先想到的也是責備自己壞了沈音的修行。

風靈鳶而今當著她的面,一聲愛意挑破,她頓時有些無地自容,倚狐忽然想將自己埋葬起來,躲避著被她揭露的心事。

沈音在倚狐心中刻下的影子都太美好了,悲憫、仁慈、美貌,哪裏都好,唯獨不像擁有情感的人。

沈音是神,是她心中的神,是她心中的女菩薩,她每時每刻都在信奉著沈音。

信徒是不能愛戀神靈的。

哪怕是被如此戳破,倚狐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如何遮掩,她並不坦誠。

“風長老,沒有什麽愛不愛的,我對仙師唯有尊敬。”

因為在說謊,倚狐是低著眼眸的,她不敢直視風靈鳶的眼睛,可恰恰也因此也沒看到風靈鳶的暗示,她只是悲哀地輕聲辯駁:“我將仙師奉若神靈,豈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背後忽的升起來陣陣寒意,冷的讓陷入自己世界裏的倚狐都猛地擡起頭,回過了眼眸,她的身後站著熟悉的身影。

“仙師……對,對不起,我剛剛誤會了你的好意。”

看到沈音的那一刻,倚狐越發慶幸自己剛剛的否認,好在沒有讓沈音聽到她的心聲。

她的愛意只敢深藏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似乎,只要傾訴出來都會成為對神靈的褻瀆。

倚狐將自己低到了塵埃,卻不知她心中的神靈早將她垂愛。

沈音雙唇輕抿,隱去了心中的疼痛。

風靈鳶不該特意來提醒她的,沈音又想到了那日風靈鳶故意拿柳靈心激她,想到了她問她的。

“沈師姐,我想問一聲,在你心中,倚狐到底是何物?”

她那時只應了聲永留身邊,可永恒早就是心動的暗示了。

沈音在乎的人也不算少了,沈月華和玉凝笙她都是在乎的,可她從未想過據為己有,她可以支持沈月華和風靈鳶在一起,也能看著玉凝笙和沈君蘭談情,唯有倚狐她是不願分給任何人的,想要永留身邊,據為己有的。

那這……應當稱之為欲。

欲在許多人口中是愛的另一面。

她應當是真將這只蜉蝣妖刻進了心裏,所以才會再次被她的那句奉若神靈刺痛,那日裏或許就該將話說完整的,她該直白些告訴倚狐的,她不是神靈,也沒有那麽好,對她的所有偏袒都是心之所向。

她都想質問倚狐一句,難道說你就傻到了這份上,竟是察覺不到半分她的偏愛嗎?

可……她既將她奉若神靈,那她或許該圓了倚狐的心。

既是神靈,那豈會對滿心虔誠信奉自身的信徒動欲。

既是神靈,那豈會因為一點小事與眾生計較。

沈音隱去了心中的悲和痛,她淡淡道:“貍山現世了,該出發了。”

倚狐擡眸望去,空意城外濃霧肆意,白霧朦朧間還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神山,果真已降臨。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江塵:讓我跪死!

倚狐:我現在跪還來不來得及,真的知道錯了!

風靈鳶:我怎麽會有這麽慫的師妹和師侄!為什麽都張不開口!不像我,勇的一批!

柳長奚:可惜,你還是沒老婆。

風靈鳶(抓狂):我從現在開始盼著柳長奚丟老婆,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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