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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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
倚狐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經歷了什麽已經全然不記得了，可她是被重物壓醒的。
意識都尚未清醒，只覺得肚皮像是有塊重物壓著，將她的身軀用力砸向了床榻，就連呼吸都愈發沈重了些。
“嗯？”倚狐微微睜開眼眸，只看到有顆腦袋隔著被褥壓在她身上，怪不得她要喘不過氣了。
“你……”倚狐並未見過這個姑娘，但姑娘生的十分美貌，粉白嬌嫩的肌膚好似盛開的桃花花瓣，嬌美的面容晶瑩玉白，她眉心有顆紅點，襯的膚色越發雪白透亮，微微泛紅的唇像是塗抹著上好的胭脂，倚狐可以確定她沒有見過眼前這個姑娘，她也未曾在東南見過這樣美貌的姑娘，要說東南的美人，那還是沈音最好看了。
倚狐想起來了沈音，意識猛地清醒，她慌忙就要掙紮著起來，可那姑娘半邊身子趴在她被褥上，半邊身子落在床榻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闔著眼眸休息。可她分明都陷入熟睡了，看著也很是輕盈弱骨的，沒想到倚狐一時都沒掙脫出來，倚狐皺著眉推推她：“姑娘，姑娘。”
姑娘被她驚了睡意，朦朦朧朧地睜開眼，黑白分明的耀眼明眸對上了倚狐的眼睛，她下意識擡了擡手腕，揉了揉眼睛：“唔，師娘……”
這再是熟悉不過的稱呼總算是讓倚狐想起來了個名字——玉凝笙。
剛剛不覺得，眼下越看越覺得她像玉凝笙，尤其是她眉心的那顆十分醒目的紅點。
按著時間線來講的話，玉凝笙的確該長這麽大了。
可進仙靈絕地前那還是個會纏著她撒嬌的小女孩，她真的會是眼前這個美貌不凡的姑娘嗎？
倚狐不確定地輕聲喊她：“笙笙？”
玉凝笙美眸輕閃，耀眼的光彩鉆進了眼眸裏，她欣喜地往上趴了趴，抱著倚狐的脖頸甜甜地笑著：“師娘，你醒了啊！笙笙好好想你啊！”
這個語氣，這個稱呼，她應該是玉凝笙沒錯了。
只是她都這麽大了，不可能還跟以前一樣不知道師父師娘的意思，她怎麽還叫她師娘？
“笙笙，你怎麽還叫我師娘？”
玉凝笙松開了倚狐，她微微擡著眼眸看著倚狐道：“那師娘永遠都是師娘呀。”
她迷茫的眼神讓倚狐覺得她似乎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甚至是十分沒有必要的問題。
“笙笙啊，你知不知師父師娘是什麽意思啊？”
“笙笙當然知道啊。”玉凝笙十分驕傲地說道：“師父師娘是道侶關系，雖然師娘現在還沒有嫁給師父，但風姑姑都說了只要笙笙一直這樣叫，願望總能成真的。”
她倒是剛知道原來玉凝笙還有個讓她和沈音成婚的夢，大概是因為她自幼就父母不全，倒是寄希望到了她跟沈音這裏，可……風靈鳶究竟趁著沈音不在仙靈宗的時候，教給玉凝笙些什麽了？
“仙師呢？”
“宗主有事跟師父商議，前幾日就去仙靈宗主殿了，這幾日都是笙笙在守著師娘。”
這是什麽事居然要商議這般久？難道說是江靈的事？
“咳咳……”倚狐剛想再問問玉凝笙的近況，胸口卻悶得發慌，她忍不住輕輕咳嗽兩聲。
眼下更重要的是將玉凝笙從她身上挪開，看起來分明是個柔弱無骨的小姑娘，怎麽會這麽重？
“笙笙，你先起來。”玉凝笙乖乖從倚狐被褥上挪開，倚狐壓著胸口的一口氣終於是吐了出來：“笙笙，你不是離開宗門去替東南境招納弟子了嗎？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一點都不快，師娘你都昏睡半個月了。”
倚狐是能感受到她從仙靈絕地出來，十幾年未曾好好安歇過的身體十分疲累的，可她也沒有想到她居然一睡就是半個月，那沈音去哪裏了？江靈又如何了？
倚狐心中有諸多疑問，她掙紮要起身，玉凝笙扶起她。
坐了起來，倚狐一眼就看到了她腰腹間的被褥上有一團濕潤的痕跡，倚狐怔了怔：“笙笙，你哭過了？”
玉凝笙還未弄明白倚狐何來這一問呢，眼神追著倚狐的視線落在了被褥上，那裏微微的濕痕讓玉凝笙眼神變得飄忽不定，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腹，低著視線小聲說道：“師娘，笙笙昨晚靠著床板有些不舒服嘛，於是就往上面趴了一點點，嗯，可能後面睡的太舒服了，笙笙就夢著雞腿了。”
白感動了，這小丫頭根本不是流的眼淚，而是留的口水。
玉凝笙可太有孝心了，因為臉靠著這冰涼的床榻不舒服，所以就往上趴了半邊身子，將臉壓在她小腹上，差點壓死她。
倚狐又好氣又好笑，可她也不能和玉凝笙計較什麽。
看倚狐一臉痛惜的模樣，玉凝笙連忙開口替她自己辯解：“師娘，這個也不能怪笙笙的，新來的林師弟烤的雞腿可好吃了。”
她居然還在認真傾訴雞腿對她的誘惑力。
倚狐捂著心口，抑制著微微的陣痛感，她在心中勸慰著自己，玉凝笙還是個孩子，小孩子難免貪嘴。
可在下一刻倚狐猛地睜大了眼睛：“修仙之人當戒五谷，怎麽還吃雞腿？”
仙靈法訣第一句就是關於修行要戒五谷，倚狐自從穿書來這個地方，最大的限度也就吃過靈果了，她在仙靈宗連炊煙都沒看到過，飯菜就在驚落村裏看到過，可聽玉凝笙的意思，她是在東南境吃的雞腿。
玉凝笙就更不好意思了，她小聲說：“君姐姐說，若是笙笙實在是喜歡，也是可以進食的，這並不是一定要戒的。”
君姐姐……玉凝笙能這般稱呼的好像只有那朵萬年佛蓮。
提到沈君蘭，她甚至臉上浮出兩抹紅暈。
這不太對。
倚狐快速在腦海中過著原書的劇情。
眼下已經過了十四年，馬上就是貍山歷練，按著原書裏的劇情來發展的話，玉凝笙應當會被江靈忽悠去甕城歷練，然後遇險差點喪命被佛蓮所救，兩個人一同在甕城經歷了許多事，玉凝笙也就自然而然地對久別重逢的佛蓮產生了好感。
她在仙靈有所缺失，處處被排擠冷落，那溫柔入骨，處處好脾性的沈君蘭很輕易地就虜獲了她的芳心。
沈君蘭起初對玉凝笙是沒有那般情誼的，她只把玉凝笙當做十分可憐的孩子，前來尋找玉凝笙，只是想幫她壓制一身磨骨還有取出體內的魔珠，只是大多數仙俠虐文裏的套路不都是神會愛上魔嘛。
在後來那存活萬年的佛蓮還是對一身魔骨的玉凝笙，終於也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她對世人都好，對玉凝笙漸漸是不一樣的好。
可是……分明都不一樣了，玉凝笙現在可沒有被仙靈宗那些弟子排擠，江靈也對外宣稱還在閉關，又怎麽能有機會把玉凝笙忽悠去甕城呢，更何況之間沈音和她去甕城的時候，因為枯木的事，甕城幾乎被全面清洗了一遍，就算是去了，應該也沒有那麽大危險了，更何況玉凝笙身邊還有溫舒阿阮和紫衣夫妻兩，哪裏輪得到沈君蘭救美。
玉凝笙提起來沈君蘭臉上浮現的紅暈，那嬌羞的模樣赫然是心動的標識。
她和沈君蘭重逢了？她喜歡上沈君蘭了？她去仙靈絕地的這些年究竟錯過了些什麽？
“笙笙這些年似乎經歷了許多師娘不知曉的事呢。”
玉凝笙原本是不準備提的，可既然倚狐提了，她可要大訴委屈了。
她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方繡帕，可憐兮兮地落在了眼角的位置，檫著眼角莫須有的淚水：“師娘，你這一走就是十四年，師父六年前去找你了就沒有回來，偌大的仙靈再無人關心笙笙半句，笙笙每天一個人待在東南境，悶了只能跟小竹子說說話，哭了也沒有哄，受傷了都沒有人關心……嗚嗚嗚……”
玉凝笙句句真切可憐，倚狐心口微微犯疼，她實在是很難想象這半大的孩子要怎樣獨自一人在東南境獨自生活，而且她們都十四年未見了，玉凝笙也沒有怨恨她，反而依舊像從前那般依賴她，信任她。
倚狐伸出手，想要替玉凝笙擦擦眼淚：“笙笙，都是師娘不好。”
她摸到了玉凝笙的眼角，那裏光滑潔白的肌膚毫無濕潤的痕跡，倚狐不確定地再次動了動指腹，她心中還在驚訝玉凝笙哭成這樣居然沒有眼淚，玉凝笙就先丟下了繡帕，她扁扁嘴：“師娘，笙笙其實過得一點也不慘啦，無趣的時候可以找紫鶯打架，想玩的時候有溫舒陪我玩，宗主和風姑姑在師父走後不忙的時候都會來教導笙笙修煉的，寒長老也會來，飼柔姐姐也會來找笙笙玩，還是飼柔姐姐說的呢，我們可以借著招納弟子的名義離開宗門去外面玩。”
“飼柔姐姐說笙笙要裝的可憐一點，這樣師父師娘都會心疼笙笙了，就不會問笙笙去做過什麽了。”
“可是笙笙還是不太會撒謊，君姐姐也說撒謊不好，乖孩子都是不撒謊的。”
玉凝笙不好意的笑了笑，她柔白的指腹捏著倚狐的衣角：“師娘，你會不責備笙笙的對不對？”
飼柔究竟趁她不在，教了玉凝笙些什麽？
倚狐聽明白了，她們消失的這些年，玉凝笙是半點苦悶沒感受到，反而過得十分開心，沒有了沈音的嚴厲，身邊只剩下會哄著她玩的人，自是非常開心的。
剛剛所有的悲痛都是玉凝笙裝出來的。
原書裏那苦大仇深的女主居然被養成了個戲精！
倚狐這次是真的心口有些疼了，她捂住心口，慢慢縮回了被褥裏：“你出去。”
玉凝笙可憐兮兮地拽住倚狐的衣袖：“師娘，笙笙也有很想你和師父啊，笙笙還想去仙靈絕地找你們呢，但風姑姑說不能妨礙師娘和師父情意綿綿……”
風靈鳶究竟每天都在教玉凝笙些什麽！
她算是看出來了，不僅玉凝笙有個她能擁有完整的師父師娘的心願，風靈鳶更是十分想撮合她和沈音。
倚狐倒是也想，可這些話，她聽了還好說，這要是被沈音聽到了，那豈不是有冒犯之意。
倚狐打定主意不理會玉凝笙，等著小姑娘懺悔片刻，沒想到玉凝笙見她不理人，居然是站了起來，她口裏還碎碎念著：“師娘不理笙笙了，可君姐姐分明說師娘最疼笙笙了，肯定會理笙笙的，不行不行，笙笙得去問問君姐姐。”
她要去找沈君蘭！
倚狐猛地從床榻上又坐了起來，她喊住了玉凝笙：“你要去藥宗找沈君蘭？”
她剛剛回來，養的孩子倒是要跑了。
玉凝笙見倚狐爬起來，也不著急往外走了，她掉轉回頭又走到了床邊坐下，伸出手指了指門外：“不是啊，君姐姐現在就在門外呢。”
“君姐姐說我守著師娘，她在門外守著我。”
倚狐擡眸朝著門外看去，那緊閉的屋門外似乎真有一道高挑纖長的身影站在門外，也就是說佛蓮真的化作人形了，沒有了江靈，可能也沒有了甕城之行，可玉凝笙還是跟沈君蘭重逢了，玉凝笙也跟書裏一樣的喜歡了沈君蘭，只不過她們好像比書裏更快的相互動情了。
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倚狐腦袋此刻有些發懵，她擡起手掐了掐眉心：“笙笙，你跟沈君蘭怎麽遇上的？”
“一年前在甕城遇見的。”玉凝笙終於完整地跟她講起來了前因後果，原來自從飼柔拜了寒憂離阿爹為師父，因為輩分過高，必定是要去貍山歷練了。
蒼玄心中愧疚因他收徒，才讓飼柔陷入了險境，因擔憂她安危，那是日夜逼著她苦練，奈何飼柔天賦實在是不高，寒憂離就讓她來東南境巴結玉凝笙，她們也不遮著掩著，更不拐彎抹角，十分直白地讓玉凝笙護著飼柔性命就好，排名都不要緊，只要人能活著。
玉凝笙雖然不明白她這麽小，她們為何指望她保護飼柔，可寒憂離給了她好多丹藥靈寶，還有悉心教導她許多術法，這簡直是天下掉餡餅的好事，還是沈音讓玉凝笙答應的。
玉凝笙大了些，傲人的天資也都顯露了出來，她什麽術法都一學就會，隨著她實力越來越強，飼柔覺得性命無憂，自然是懈怠了，她本來就是貪玩的人，日日在仙靈宗關著，實在是無趣。一年前，飼柔日日在玉凝笙耳邊念叨俗世有什麽好玩的，玉凝笙和溫舒都聽的兩眼冒光，飼柔也就順勢提出了借著招納弟子的名頭，她們好離開宗門去俗世裏玩。
玉凝笙的確心中是想讓東南境強盛起來的，這不僅僅是沈音的心願，還是她死去阿娘放心不下的事，所以玉凝笙想著既能玩，又能為東南境做件好事，也就聽了飼柔的話跟沈月華提出來了要離開宗門去為東南境尋覓天資卓越的弟子，飼柔再借著玉凝笙對俗世不熟的由頭，跟著她們一起下山。
沒想到最後沈月華答應是答應了，只是沒有讓飼柔跟著她們去，而是讓阿阮跟著她們散散心，玉凝笙和溫舒早就成了十分要好的玩伴，自是把她也帶上了，可惜紫鶯沒有辦法離開沈音太遠，沈音還在仙靈宗，她自然沒有辦法跟著她們去俗世。
符隱和紫衣倒是跟著她們一塊去了。
等著她們離開宗門後，紫衣符隱就要去尋找天蜂妖，天蜂妖可以救阿琴，她們也就分道揚鑣了，這一路上玉凝笙招收弟子，倒是真發現些不錯的人，隊伍也就慢慢龐大起來。
她原是沒有想去甕城的，因為她和白如雪就是在甕城出的事，她的阿娘就死在了甕城，那裏是玉凝笙的傷心地，可有一日阿阮體內靈力突然暴走，玉凝笙和溫舒費了勁也沒有控制住阿阮，阿阮一路跑到了甕城，她們也就追著阿阮到了甕城，就在她們拿阿阮沒有辦法的時候遇上了沈君蘭。
沈君蘭化作人形後可以替玉凝笙取出魔珠，還有渡化她一身魔骨了，自然是第一時間離開了藥宗來找玉凝笙，玉凝笙身上有佛蓮真身瓣，沈君蘭要找她肯定是不難的。
她們也就在甕城重逢了，沈君蘭十分輕易地就解決了阿阮的事。
可玉凝笙修煉的太快了，體內的魔珠竟是隨著玉凝笙的快速修煉跟她的骨血長在了一起，沈君蘭連魔珠都取不出來了，只能渡化她一身魔骨的時候將魔珠也一並渡化，可這也非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於是沈君蘭也跟她們一路同行，直到半個月前接到沈音的靈蝶傳音，她們才回仙靈宗。
聽到阿阮的變故，倚狐下意識握住了玉凝笙的手腕：“笙笙，阿阮她可是想起來了？”
“阿阮姐姐忘掉了什麽嗎？”
看著玉凝笙迷茫的模樣，倚狐恍惚想起玉凝笙並不知道阿阮和蝶妖的過往，阿阮就算想起來了，想必也是不會主動提及的。
這麽多年了，那只蛛妖還是了無音訊，有仇不能報，有恨無處放，記起來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倚狐的腦海中再次想起來了，她初見阿阮時候，阿阮支離破碎的樣子，也記起來了蛛妖將她吞食的那刻，那些記憶在她這裏都這麽清楚，阿阮若真是想起來了，倒也不奇怪。
那刻苦銘心的痛啊。
倚狐忍不住嘆氣，玉凝笙眨著眼睛看著倚狐：“師娘，阿阮姐姐真的忘了什麽呀？”
倚狐沒有否認，阿阮的確缺失了一部分記憶，如今有沒有想起來，她也說不好。
玉凝笙見她承認，忽的說：“那豈不是很可憐，君姐姐說記憶是人最重要的東西，記憶是否完整，決定了那個人是否完整。”
她張口閉口都是沈君蘭，當然沈君蘭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阿阮也不是人，她是妖，妖的生命很漫長，一生要經歷的事那麽多，就算真的忘記了些也應當不是要緊的事，可……那只蛛妖占據了阿阮幾百年的生命……
就在這時候門被敲響了，還有一聲：“倚狐姑娘，笙笙，我可以進來嗎？”
那聲音空靈溫和，張口都像是佛音輕響，震動耳膜，喚醒心中善意。
對這十分獨特的聲音，倚狐記憶猶新。
除了沈君蘭也不會是別人了。
倚狐當即就想回她一聲不能，可遲遲沒有張開口。
隨著門再次被輕輕敲動，玉凝笙拽了拽倚狐，倚狐皺著眉，一臉嚴肅地問她：“笙笙，你跟師娘坦白講，你跟那朵佛蓮發展到哪裏了？她有沒有騙你的身子？”
“師娘，你在說什麽呀。”玉凝笙的臉一下就紅了，她捧著小臉，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倚狐：“就算要騙也應該我騙君姐姐才對，她們做佛蓮的是不說謊的。”
那傳說中佛蓮還以濟世救人為己任呢，從不發脾氣，可早在血海的時候，沈君蘭就威脅過她，也騙過她。
只是看玉凝笙的反應，她應該是沒有被騙的，當然她說不定很期待被騙，更期待去騙沈君蘭，她這沒志氣的樣跟倚狐真的如出一轍，玉凝笙還沒她會掩飾，她對沈音心懷不軌還藏著掖著的，玉凝笙可倒好都擺在臉上了。
倚狐望著門，心中的怨念愈來愈深，她分明感覺進仙靈絕地也沒有那麽久，怎麽出來了以後，紫鶯變了性子，阿阮可能恢覆了記憶，她這撿的便宜女兒都已經被人偷了心呢。
“沈姑娘請進。”
倚狐剛剛接話，玉凝笙就拽了拽她：“師娘，你不用這麽客氣的，你可以叫君姐姐的名字。”
她喊沈君蘭的名字？
其實她沒有喊上沈君蘭一句前輩都是很為玉凝笙著想了，沈君蘭那可是萬年佛蓮，她們院裏加在一起，活的都沒有沈君蘭長。
這應該叫老牛吃嫩草吧！
柳長奚才大柳靈心幾百歲都能被說吃嫩草了，那沈君蘭可是年長玉凝笙上萬歲，這都不是吃嫩草，這是殘害幼花。
在倚狐胡思亂想的時候，沈君蘭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
見到化作人形的沈君蘭，倚狐無端端想起來四個字——白璧無瑕。
她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輝，悲憫慈和，她分明穿著頗為明艷色彩的衣裙，湖藍色的羅裙不曾為她添上半分顏色，金色的腰帶也沒有讓她光彩耀目。
沈君蘭生的很美，可那沒有沈音那般的清冷孤傲，也沒有柳靈心的傾城絕色，也不似柳長奚那般美艷張揚，更不像玉凝笙這樣嬌美可人，她的美沒有任何鋒利的棱角，這便是神佛轉世，就連外貌都溫和異常，她連欣賞片刻的心思都沒有，虧得玉凝笙還能生出邪念。
可她對沈音……
愛意不會因為對方是拒之千裏冰霜而塵封，也不會因為對方是一塵不染的神佛而消失。
她沒有資格責備玉凝笙剛剛升起的愛意，愛之不得最是傷人了，白撿的小閨女倒是跟她一樣可憐了，她們都在仰望那高高在上的神靈，癡心妄想的等著神靈的垂愛。
“倚狐姑娘。”沈君蘭朝著倚狐和玉凝笙走近，她平淡的眼眸在碰上玉凝笙時候有了淺淺的笑意和寵愛，等著她站在玉凝笙身邊，她伸手摸了摸玉凝笙的額心：“昨晚聽著你的呼吸並不平穩，是不是沒有休息好？要不要再去休息會兒，笙笙師娘這裏，我可以照看。”
玉凝笙紅著臉，連連擺手：“不用不用，笙笙不困，還是君姐姐去休息吧，笙笙想跟師娘說說話。”
沈君蘭落在玉凝笙額心的手慢慢朝下滑落，落在了玉凝笙的臉頰處，她修長的指腹輕輕捏著玉凝笙的軟肉：“可是笙笙已經和倚狐姑娘說了很久的話了。”
等等！
玉凝笙真的不會說謊嗎？她怎麽覺得玉凝笙騙她了？她們之間真的沒怎麽樣嗎？她怎麽突然覺得她們是有點什麽的呢！
沈君蘭甚至可以靠著呼吸聲聽出來哪道是玉凝笙的呼吸聲。
而且沈君蘭那話的語氣不太對啊，聽著好像是吃醋了。
倚狐剛剛生出這樣的念頭，沈君蘭也沒有讓她失望，依舊是很溫柔的語調，只是多了幾聲控訴：“前幾日笙笙醒來都會先到門外找我的。”
玉凝笙感受著臉上溫柔的力道，聽著耳邊溫柔的聲音，耳尖紅的都可以滴下鮮血來，她胡亂抓住沈君蘭的手，將沈君蘭的手從她臉上扯了下來，小聲咕噥著：“君姐姐，笙笙很久很久沒見過師娘了嘛。”
果然！那不是她的錯覺，沈君蘭就是在吃醋，她甚至不帶掩飾地提出了玉凝笙令她有些難過的地方。
這個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這個佛蓮是不是被柳長奚附身了！
甚至聽這個話的意思，玉凝笙在這裏守了她多少天，沈君蘭就在門外守了玉凝笙多少天。
玉凝笙哪裏是愛而不得，她這明顯都已經得到了，沈君蘭就差把她綁在懷裏了，所以愛而不得只有她。
倚狐沈默片刻，忽的覺得還算不錯，總比原書裏苦大仇深，愛佛蓮愛的卑微可憐的女主強。
畢竟是自己撿的女兒，疼在玉凝笙身上，她也是要難過的。
不疼是好事。
只是她還在呢，又不是瞑目了，沈君蘭當著她面占玉凝笙便宜或多或少不合適了吧，她可是佛蓮，還是萬年佛蓮，能不能把端莊持重和一本正經給寫在臉上。
算了算了，她是長輩，她不跟小孩計較。
倚狐默默無言地起身穿鞋，朝外走去：“你們說，我去透透氣。”
這個劇情不對啊，她的反應也不對啊，倚狐可是在腦海中幻想過無數次要拆散良緣的，可真的看到玉凝笙和沈君蘭兩情相悅了，她好像也幹不出拆散有情人的事，大概心中明白沈君蘭的確是個不錯的歸宿，實力強大脾氣還好，愛上玉凝笙更是對她無微不至。
除了老了點，可貍山都根據化形後算年齡呢，那按著化形年份來說，沈君蘭才不過幾歲。
倒也是能算她的後輩了。
她對沈君蘭自是滿意的，可心中還是有些失落和羨慕，失落在她眼裏還沒有長大的玉凝笙被拐跑了，羨慕別人愛而就得。
難道說藥宗的風水比她們仙靈要好？個個都是兩情相悅的，倒是她們仙靈宗裏，風靈鳶逼著沈月華從她，沈月華都誓死不從，阿阮還被蛛妖禍害了一條命，再看看她……
“要不去藥宗待待？”倚狐咕噥著，她每日裏都在勸告自己，作為信徒是不能對神靈有邪念的，可就沒有一日是真的死心了的，她還是喜歡沈音的。
沈音恍恍惚惚地尋著那熟悉的石凳坐下，她輕輕擡手，一片翠竹的竹葉落在了她掌心，倚狐扯著竹葉小聲道：“要是去藥宗，也得帶著仙師一起去才有用吧。”
倚狐剛念叨完，耳邊突然響起來一道呵責聲：“好啊，你要當叛徒還想著帶沈師姐一塊！”
她擡眸看去，就看到風靈鳶沖了進來，而她的身後還有沈月華、寒憂離和沈音。
風靈鳶一把拽著她衣襟，怒目圓睜地看著她，沈音也連忙上前，她握住了風靈鳶的手腕：“你別心中有氣朝著狐兒撒。”
風靈鳶情緒低落地松開了倚狐，她朝著身後的沈月華看了眼，自顧自坐在了石凳上：“沈師姐，你剛剛也聽到了，她要帶你去藥宗呢，那我問問你，你去不去？”
“我自是不去的。”沈音替倚狐理好了被風靈鳶捏皺的衣襟，望向倚狐的眼神裏找不到氣惱的情緒，她輕聲道：“狐兒也不可以去的。”
倚狐這才後知後覺的說道：“我當然不去，我這輩子都是仙靈的人，我只是想去藥宗看看。”
“她們藥宗又有什麽好看的，她們藥宗人人煉丹，遍地冒火，哪有仙靈的美景。”風靈鳶也不知哪裏來的火氣，她說話的語調都跟平時大不一樣。
寒憂離倒是笑盈盈地接了句：“她們宗門的美人好看啊！一個柳靈心不知牽動多少人的心，我們宗主剛認識柳靈心那會兒可都看著出過神，風師姐沒忘記吧，就千年前的貍山歷練。”
風靈鳶就更不高興了，她輕哼一聲別過頭，沈月華摁著眉心：“寒師妹，你還是回去吧。”
寒憂離可不走，她坐在了另外的石凳上：“我可不是來跟師姐們說話的，聽說笙笙回來了，這些日子都在忙活東境的事情，還沒來及看看她呢。”
風靈鳶應當是被誰氣著了，剛剛是倚狐，這會兒又挑起了寒憂離：“以前笙笙剛來宗門的時候，寒師妹恨不得殺了她，如今倒是惦記著她了？”
“風師姐這話不對，我向來敬重沈師姐，笙笙既是沈師姐的徒兒，我關懷些也是人之常情，風師姐可莫要生了宗主的氣，脾氣對著我撒，我可不是倚狐，受不了這個委屈。”
風靈鳶冷哼一聲，倒是不接話了。
倚狐擡著眼眸朝著她們看了一眼，忽然嘀咕一聲：“我也受不了這個委屈。”
“那讓你捏回來。”風靈鳶也不多說，她站起來身，揪著自己的衣襟就往倚狐跟前送，她用了力氣，衣襟竟是自己個扯得有些亂了，倚狐別說是伸手了，就連看一眼都是不敢的，她慌忙朝後退去，躲在了沈音身後。
沈月華看她行徑，連連皺眉，終於是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風靈鳶的手，將她衣襟都整理好：“師妹這樣成何體統。”
“你有管我的功夫，倒是去管管江靈！”風靈鳶這句話都是吼出來的。
倚狐幾乎沒有見過風靈鳶對沈月華發脾氣，她對沈月華幾乎都是哄著，求著的，偶爾使使性子，也是想要沈月華哄她，從未像這樣針鋒相對過。
眼看著這架勢倒是像要跟沈月華打起來了。
倚狐還沒來得及問上半句，忽然聽著沈音問她：“狐兒，我看你神情不對，可是有心事。”
沈音關心她，倚狐心底的苦悶得到了宣洩的途徑，她將頭放在了沈音肩頭，悲悲戚戚地說道：“仙師，我女兒這次真的沒了。”
她記得以前她就跟沈音說過這種話，可那次還有，這次好像真沒了。
也不知道屋裏的人是不是聽著外面的動靜呢，玉凝笙在她話音落下後，竟是從屋裏竄了出來，她拍拍胸腹：“師娘師娘，你女兒在這裏呢。”
倚狐朝著她看去，還有幾分欣慰，沒想到她離開了十四年，玉凝笙還是一心想給她當女兒，更沒想到她跟沈君蘭講話，居然還能註意到外面她們的聲響。
在她情緒不高的時候，立刻竄出來。
當然，要是沈君蘭沒跟著一塊出來，倚狐的心情應該會更好一點。
沈音也擡起手腕，摸摸倚狐的臉：“女兒不是在那嗎？”
她記得她第一次跟沈音講這種話的時候，沈音還問她哪裏來的女兒，現在的沈音居然會順著她接話了，雖然只是寬慰她，可這句話就好像承認了玉凝笙的身份，也承認了……她們。
難以言喻的惆悵和暖意同時湧上了心頭，倚狐悄無聲息地紅了眼眶，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來就看到風靈鳶一掌朝著沈月華打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有點晚了，不好意思（懺悔.）感謝在2022-12-05 20:45:30~2022-12-06 21:48: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茶茶、晨光滿天10瓶；天泉5瓶；顧參思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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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狐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經歷了什麽已經全然不記得了，可她是被重物壓醒的。
意識都尚未清醒，只覺得肚皮像是有塊重物壓著，將她的身軀用力砸向了床榻，就連呼吸都愈發沈重了些。
“嗯？”倚狐微微睜開眼眸，只看到有顆腦袋隔著被褥壓在她身上，怪不得她要喘不過氣了。
“你……”倚狐並未見過這個姑娘，但姑娘生的十分美貌，粉白嬌嫩的肌膚好似盛開的桃花花瓣，嬌美的面容晶瑩玉白，她眉心有顆紅點，襯的膚色越發雪白透亮，微微泛紅的唇像是塗抹著上好的胭脂，倚狐可以確定她沒有見過眼前這個姑娘，她也未曾在東南見過這樣美貌的姑娘，要說東南的美人，那還是沈音最好看了。
倚狐想起來了沈音，意識猛地清醒，她慌忙就要掙紮著起來，可那姑娘半邊身子趴在她被褥上，半邊身子落在床榻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闔著眼眸休息。可她分明都陷入熟睡了，看著也很是輕盈弱骨的，沒想到倚狐一時都沒掙脫出來，倚狐皺著眉推推她：“姑娘，姑娘。”
姑娘被她驚了睡意，朦朦朧朧地睜開眼，黑白分明的耀眼明眸對上了倚狐的眼睛，她下意識擡了擡手腕，揉了揉眼睛：“唔，師娘……”
這再是熟悉不過的稱呼總算是讓倚狐想起來了個名字——玉凝笙。
剛剛不覺得，眼下越看越覺得她像玉凝笙，尤其是她眉心的那顆十分醒目的紅點。
按著時間線來講的話，玉凝笙的確該長這麽大了。
可進仙靈絕地前那還是個會纏著她撒嬌的小女孩，她真的會是眼前這個美貌不凡的姑娘嗎？
倚狐不確定地輕聲喊她：“笙笙？”
玉凝笙美眸輕閃，耀眼的光彩鉆進了眼眸裏，她欣喜地往上趴了趴，抱著倚狐的脖頸甜甜地笑著：“師娘，你醒了啊！笙笙好好想你啊！”
這個語氣，這個稱呼，她應該是玉凝笙沒錯了。
只是她都這麽大了，不可能還跟以前一樣不知道師父師娘的意思，她怎麽還叫她師娘？
“笙笙，你怎麽還叫我師娘？”
玉凝笙松開了倚狐，她微微擡著眼眸看著倚狐道：“那師娘永遠都是師娘呀。”
她迷茫的眼神讓倚狐覺得她似乎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甚至是十分沒有必要的問題。
“笙笙啊，你知不知師父師娘是什麽意思啊？”
“笙笙當然知道啊。”玉凝笙十分驕傲地說道：“師父師娘是道侶關系，雖然師娘現在還沒有嫁給師父，但風姑姑都說了只要笙笙一直這樣叫，願望總能成真的。”
她倒是剛知道原來玉凝笙還有個讓她和沈音成婚的夢，大概是因為她自幼就父母不全，倒是寄希望到了她跟沈音這裏，可……風靈鳶究竟趁著沈音不在仙靈宗的時候，教給玉凝笙些什麽了？
“仙師呢？”
“宗主有事跟師父商議，前幾日就去仙靈宗主殿了，這幾日都是笙笙在守著師娘。”
這是什麽事居然要商議這般久？難道說是江靈的事？
“咳咳……”倚狐剛想再問問玉凝笙的近況，胸口卻悶得發慌，她忍不住輕輕咳嗽兩聲。
眼下更重要的是將玉凝笙從她身上挪開，看起來分明是個柔弱無骨的小姑娘，怎麽會這麽重？
“笙笙，你先起來。”玉凝笙乖乖從倚狐被褥上挪開，倚狐壓著胸口的一口氣終於是吐了出來：“笙笙，你不是離開宗門去替東南境招納弟子了嗎？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一點都不快，師娘你都昏睡半個月了。”
倚狐是能感受到她從仙靈絕地出來，十幾年未曾好好安歇過的身體十分疲累的，可她也沒有想到她居然一睡就是半個月，那沈音去哪裏了？江靈又如何了？
倚狐心中有諸多疑問，她掙紮要起身，玉凝笙扶起她。
坐了起來，倚狐一眼就看到了她腰腹間的被褥上有一團濕潤的痕跡，倚狐怔了怔：“笙笙，你哭過了？”
玉凝笙還未弄明白倚狐何來這一問呢，眼神追著倚狐的視線落在了被褥上，那裏微微的濕痕讓玉凝笙眼神變得飄忽不定，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腹，低著視線小聲說道：“師娘，笙笙昨晚靠著床板有些不舒服嘛，於是就往上面趴了一點點，嗯，可能後面睡的太舒服了，笙笙就夢著雞腿了。”
白感動了，這小丫頭根本不是流的眼淚，而是留的口水。
玉凝笙可太有孝心了，因為臉靠著這冰涼的床榻不舒服，所以就往上趴了半邊身子，將臉壓在她小腹上，差點壓死她。
倚狐又好氣又好笑，可她也不能和玉凝笙計較什麽。
看倚狐一臉痛惜的模樣，玉凝笙連忙開口替她自己辯解：“師娘，這個也不能怪笙笙的，新來的林師弟烤的雞腿可好吃了。”
她居然還在認真傾訴雞腿對她的誘惑力。
倚狐捂著心口，抑制著微微的陣痛感，她在心中勸慰著自己，玉凝笙還是個孩子，小孩子難免貪嘴。
可在下一刻倚狐猛地睜大了眼睛：“修仙之人當戒五谷，怎麽還吃雞腿？”
仙靈法訣第一句就是關於修行要戒五谷，倚狐自從穿書來這個地方，最大的限度也就吃過靈果了，她在仙靈宗連炊煙都沒看到過，飯菜就在驚落村裏看到過，可聽玉凝笙的意思，她是在東南境吃的雞腿。
玉凝笙就更不好意思了，她小聲說：“君姐姐說，若是笙笙實在是喜歡，也是可以進食的，這並不是一定要戒的。”
君姐姐……玉凝笙能這般稱呼的好像只有那朵萬年佛蓮。
提到沈君蘭，她甚至臉上浮出兩抹紅暈。
這不太對。
倚狐快速在腦海中過著原書的劇情。
眼下已經過了十四年，馬上就是貍山歷練，按著原書裏的劇情來發展的話，玉凝笙應當會被江靈忽悠去甕城歷練，然後遇險差點喪命被佛蓮所救，兩個人一同在甕城經歷了許多事，玉凝笙也就自然而然地對久別重逢的佛蓮產生了好感。
她在仙靈有所缺失，處處被排擠冷落，那溫柔入骨，處處好脾性的沈君蘭很輕易地就虜獲了她的芳心。
沈君蘭起初對玉凝笙是沒有那般情誼的，她只把玉凝笙當做十分可憐的孩子，前來尋找玉凝笙，只是想幫她壓制一身磨骨還有取出體內的魔珠，只是大多數仙俠虐文裏的套路不都是神會愛上魔嘛。
在後來那存活萬年的佛蓮還是對一身魔骨的玉凝笙，終於也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她對世人都好，對玉凝笙漸漸是不一樣的好。
可是……分明都不一樣了，玉凝笙現在可沒有被仙靈宗那些弟子排擠，江靈也對外宣稱還在閉關，又怎麽能有機會把玉凝笙忽悠去甕城呢，更何況之間沈音和她去甕城的時候，因為枯木的事，甕城幾乎被全面清洗了一遍，就算是去了，應該也沒有那麽大危險了，更何況玉凝笙身邊還有溫舒阿阮和紫衣夫妻兩，哪裏輪得到沈君蘭救美。
玉凝笙提起來沈君蘭臉上浮現的紅暈，那嬌羞的模樣赫然是心動的標識。
她和沈君蘭重逢了？她喜歡上沈君蘭了？她去仙靈絕地的這些年究竟錯過了些什麽？
“笙笙這些年似乎經歷了許多師娘不知曉的事呢。”
玉凝笙原本是不準備提的，可既然倚狐提了，她可要大訴委屈了。
她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方繡帕，可憐兮兮地落在了眼角的位置，檫著眼角莫須有的淚水：“師娘，你這一走就是十四年，師父六年前去找你了就沒有回來，偌大的仙靈再無人關心笙笙半句，笙笙每天一個人待在東南境，悶了只能跟小竹子說說話，哭了也沒有哄，受傷了都沒有人關心……嗚嗚嗚……”
玉凝笙句句真切可憐，倚狐心口微微犯疼，她實在是很難想象這半大的孩子要怎樣獨自一人在東南境獨自生活，而且她們都十四年未見了，玉凝笙也沒有怨恨她，反而依舊像從前那般依賴她，信任她。
倚狐伸出手，想要替玉凝笙擦擦眼淚：“笙笙，都是師娘不好。”
她摸到了玉凝笙的眼角，那裏光滑潔白的肌膚毫無濕潤的痕跡，倚狐不確定地再次動了動指腹，她心中還在驚訝玉凝笙哭成這樣居然沒有眼淚，玉凝笙就先丟下了繡帕，她扁扁嘴：“師娘，笙笙其實過得一點也不慘啦，無趣的時候可以找紫鶯打架，想玩的時候有溫舒陪我玩，宗主和風姑姑在師父走後不忙的時候都會來教導笙笙修煉的，寒長老也會來，飼柔姐姐也會來找笙笙玩，還是飼柔姐姐說的呢，我們可以借著招納弟子的名義離開宗門去外面玩。”
“飼柔姐姐說笙笙要裝的可憐一點，這樣師父師娘都會心疼笙笙了，就不會問笙笙去做過什麽了。”
“可是笙笙還是不太會撒謊，君姐姐也說撒謊不好，乖孩子都是不撒謊的。”
玉凝笙不好意的笑了笑，她柔白的指腹捏著倚狐的衣角：“師娘，你會不責備笙笙的對不對？”
飼柔究竟趁她不在，教了玉凝笙些什麽？
倚狐聽明白了，她們消失的這些年，玉凝笙是半點苦悶沒感受到，反而過得十分開心，沒有了沈音的嚴厲，身邊只剩下會哄著她玩的人，自是非常開心的。
剛剛所有的悲痛都是玉凝笙裝出來的。
原書裏那苦大仇深的女主居然被養成了個戲精！
倚狐這次是真的心口有些疼了，她捂住心口，慢慢縮回了被褥裏：“你出去。”
玉凝笙可憐兮兮地拽住倚狐的衣袖：“師娘，笙笙也有很想你和師父啊，笙笙還想去仙靈絕地找你們呢，但風姑姑說不能妨礙師娘和師父情意綿綿……”
風靈鳶究竟每天都在教玉凝笙些什麽！
她算是看出來了，不僅玉凝笙有個她能擁有完整的師父師娘的心願，風靈鳶更是十分想撮合她和沈音。
倚狐倒是也想，可這些話，她聽了還好說，這要是被沈音聽到了，那豈不是有冒犯之意。
倚狐打定主意不理會玉凝笙，等著小姑娘懺悔片刻，沒想到玉凝笙見她不理人，居然是站了起來，她口裏還碎碎念著：“師娘不理笙笙了，可君姐姐分明說師娘最疼笙笙了，肯定會理笙笙的，不行不行，笙笙得去問問君姐姐。”
她要去找沈君蘭！
倚狐猛地從床榻上又坐了起來，她喊住了玉凝笙：“你要去藥宗找沈君蘭？”
她剛剛回來，養的孩子倒是要跑了。
玉凝笙見倚狐爬起來，也不著急往外走了，她掉轉回頭又走到了床邊坐下，伸出手指了指門外：“不是啊，君姐姐現在就在門外呢。”
“君姐姐說我守著師娘，她在門外守著我。”
倚狐擡眸朝著門外看去，那緊閉的屋門外似乎真有一道高挑纖長的身影站在門外，也就是說佛蓮真的化作人形了，沒有了江靈，可能也沒有了甕城之行，可玉凝笙還是跟沈君蘭重逢了，玉凝笙也跟書裏一樣的喜歡了沈君蘭，只不過她們好像比書裏更快的相互動情了。
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倚狐腦袋此刻有些發懵，她擡起手掐了掐眉心：“笙笙，你跟沈君蘭怎麽遇上的？”
“一年前在甕城遇見的。”玉凝笙終於完整地跟她講起來了前因後果，原來自從飼柔拜了寒憂離阿爹為師父，因為輩分過高，必定是要去貍山歷練了。
蒼玄心中愧疚因他收徒，才讓飼柔陷入了險境，因擔憂她安危，那是日夜逼著她苦練，奈何飼柔天賦實在是不高，寒憂離就讓她來東南境巴結玉凝笙，她們也不遮著掩著，更不拐彎抹角，十分直白地讓玉凝笙護著飼柔性命就好，排名都不要緊，只要人能活著。
玉凝笙雖然不明白她這麽小，她們為何指望她保護飼柔，可寒憂離給了她好多丹藥靈寶，還有悉心教導她許多術法，這簡直是天下掉餡餅的好事，還是沈音讓玉凝笙答應的。
玉凝笙大了些，傲人的天資也都顯露了出來，她什麽術法都一學就會，隨著她實力越來越強，飼柔覺得性命無憂，自然是懈怠了，她本來就是貪玩的人，日日在仙靈宗關著，實在是無趣。一年前，飼柔日日在玉凝笙耳邊念叨俗世有什麽好玩的，玉凝笙和溫舒都聽的兩眼冒光，飼柔也就順勢提出了借著招納弟子的名頭，她們好離開宗門去俗世裏玩。
玉凝笙的確心中是想讓東南境強盛起來的，這不僅僅是沈音的心願，還是她死去阿娘放心不下的事，所以玉凝笙想著既能玩，又能為東南境做件好事，也就聽了飼柔的話跟沈月華提出來了要離開宗門去為東南境尋覓天資卓越的弟子，飼柔再借著玉凝笙對俗世不熟的由頭，跟著她們一起下山。
沒想到最後沈月華答應是答應了，只是沒有讓飼柔跟著她們去，而是讓阿阮跟著她們散散心，玉凝笙和溫舒早就成了十分要好的玩伴，自是把她也帶上了，可惜紫鶯沒有辦法離開沈音太遠，沈音還在仙靈宗，她自然沒有辦法跟著她們去俗世。
符隱和紫衣倒是跟著她們一塊去了。
等著她們離開宗門後，紫衣符隱就要去尋找天蜂妖，天蜂妖可以救阿琴，她們也就分道揚鑣了，這一路上玉凝笙招收弟子，倒是真發現些不錯的人，隊伍也就慢慢龐大起來。
她原是沒有想去甕城的，因為她和白如雪就是在甕城出的事，她的阿娘就死在了甕城，那裏是玉凝笙的傷心地，可有一日阿阮體內靈力突然暴走，玉凝笙和溫舒費了勁也沒有控制住阿阮，阿阮一路跑到了甕城，她們也就追著阿阮到了甕城，就在她們拿阿阮沒有辦法的時候遇上了沈君蘭。
沈君蘭化作人形後可以替玉凝笙取出魔珠，還有渡化她一身魔骨了，自然是第一時間離開了藥宗來找玉凝笙，玉凝笙身上有佛蓮真身瓣，沈君蘭要找她肯定是不難的。
她們也就在甕城重逢了，沈君蘭十分輕易地就解決了阿阮的事。
可玉凝笙修煉的太快了，體內的魔珠竟是隨著玉凝笙的快速修煉跟她的骨血長在了一起，沈君蘭連魔珠都取不出來了，只能渡化她一身魔骨的時候將魔珠也一並渡化，可這也非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於是沈君蘭也跟她們一路同行，直到半個月前接到沈音的靈蝶傳音，她們才回仙靈宗。
聽到阿阮的變故，倚狐下意識握住了玉凝笙的手腕：“笙笙，阿阮她可是想起來了？”
“阿阮姐姐忘掉了什麽嗎？”
看著玉凝笙迷茫的模樣，倚狐恍惚想起玉凝笙並不知道阿阮和蝶妖的過往，阿阮就算想起來了，想必也是不會主動提及的。
這麽多年了，那只蛛妖還是了無音訊，有仇不能報，有恨無處放，記起來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倚狐的腦海中再次想起來了，她初見阿阮時候，阿阮支離破碎的樣子，也記起來了蛛妖將她吞食的那刻，那些記憶在她這裏都這麽清楚，阿阮若真是想起來了，倒也不奇怪。
那刻苦銘心的痛啊。
倚狐忍不住嘆氣，玉凝笙眨著眼睛看著倚狐：“師娘，阿阮姐姐真的忘了什麽呀？”
倚狐沒有否認，阿阮的確缺失了一部分記憶，如今有沒有想起來，她也說不好。
玉凝笙見她承認，忽的說：“那豈不是很可憐，君姐姐說記憶是人最重要的東西，記憶是否完整，決定了那個人是否完整。”
她張口閉口都是沈君蘭，當然沈君蘭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阿阮也不是人，她是妖，妖的生命很漫長，一生要經歷的事那麽多，就算真的忘記了些也應當不是要緊的事，可……那只蛛妖占據了阿阮幾百年的生命……
就在這時候門被敲響了，還有一聲：“倚狐姑娘，笙笙，我可以進來嗎？”
那聲音空靈溫和，張口都像是佛音輕響，震動耳膜，喚醒心中善意。
對這十分獨特的聲音，倚狐記憶猶新。
除了沈君蘭也不會是別人了。
倚狐當即就想回她一聲不能，可遲遲沒有張開口。
隨著門再次被輕輕敲動，玉凝笙拽了拽倚狐，倚狐皺著眉，一臉嚴肅地問她：“笙笙，你跟師娘坦白講，你跟那朵佛蓮發展到哪裏了？她有沒有騙你的身子？”
“師娘，你在說什麽呀。”玉凝笙的臉一下就紅了，她捧著小臉，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倚狐：“就算要騙也應該我騙君姐姐才對，她們做佛蓮的是不說謊的。”
那傳說中佛蓮還以濟世救人為己任呢，從不發脾氣，可早在血海的時候，沈君蘭就威脅過她，也騙過她。
只是看玉凝笙的反應，她應該是沒有被騙的，當然她說不定很期待被騙，更期待去騙沈君蘭，她這沒志氣的樣跟倚狐真的如出一轍，玉凝笙還沒她會掩飾，她對沈音心懷不軌還藏著掖著的，玉凝笙可倒好都擺在臉上了。
倚狐望著門，心中的怨念愈來愈深，她分明感覺進仙靈絕地也沒有那麽久，怎麽出來了以後，紫鶯變了性子，阿阮可能恢覆了記憶，她這撿的便宜女兒都已經被人偷了心呢。
“沈姑娘請進。”
倚狐剛剛接話，玉凝笙就拽了拽她：“師娘，你不用這麽客氣的，你可以叫君姐姐的名字。”
她喊沈君蘭的名字？
其實她沒有喊上沈君蘭一句前輩都是很為玉凝笙著想了，沈君蘭那可是萬年佛蓮，她們院裏加在一起，活的都沒有沈君蘭長。
這應該叫老牛吃嫩草吧！
柳長奚才大柳靈心幾百歲都能被說吃嫩草了，那沈君蘭可是年長玉凝笙上萬歲，這都不是吃嫩草，這是殘害幼花。
在倚狐胡思亂想的時候，沈君蘭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
見到化作人形的沈君蘭，倚狐無端端想起來四個字——白璧無瑕。
她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輝，悲憫慈和，她分明穿著頗為明艷色彩的衣裙，湖藍色的羅裙不曾為她添上半分顏色，金色的腰帶也沒有讓她光彩耀目。
沈君蘭生的很美，可那沒有沈音那般的清冷孤傲，也沒有柳靈心的傾城絕色，也不似柳長奚那般美艷張揚，更不像玉凝笙這樣嬌美可人，她的美沒有任何鋒利的棱角，這便是神佛轉世，就連外貌都溫和異常，她連欣賞片刻的心思都沒有，虧得玉凝笙還能生出邪念。
可她對沈音……
愛意不會因為對方是拒之千裏冰霜而塵封，也不會因為對方是一塵不染的神佛而消失。
她沒有資格責備玉凝笙剛剛升起的愛意，愛之不得最是傷人了，白撿的小閨女倒是跟她一樣可憐了，她們都在仰望那高高在上的神靈，癡心妄想的等著神靈的垂愛。
“倚狐姑娘。”沈君蘭朝著倚狐和玉凝笙走近，她平淡的眼眸在碰上玉凝笙時候有了淺淺的笑意和寵愛，等著她站在玉凝笙身邊，她伸手摸了摸玉凝笙的額心：“昨晚聽著你的呼吸並不平穩，是不是沒有休息好？要不要再去休息會兒，笙笙師娘這裏，我可以照看。”
玉凝笙紅著臉，連連擺手：“不用不用，笙笙不困，還是君姐姐去休息吧，笙笙想跟師娘說說話。”
沈君蘭落在玉凝笙額心的手慢慢朝下滑落，落在了玉凝笙的臉頰處，她修長的指腹輕輕捏著玉凝笙的軟肉：“可是笙笙已經和倚狐姑娘說了很久的話了。”
等等！
玉凝笙真的不會說謊嗎？她怎麽覺得玉凝笙騙她了？她們之間真的沒怎麽樣嗎？她怎麽突然覺得她們是有點什麽的呢！
沈君蘭甚至可以靠著呼吸聲聽出來哪道是玉凝笙的呼吸聲。
而且沈君蘭那話的語氣不太對啊，聽著好像是吃醋了。
倚狐剛剛生出這樣的念頭，沈君蘭也沒有讓她失望，依舊是很溫柔的語調，只是多了幾聲控訴：“前幾日笙笙醒來都會先到門外找我的。”
玉凝笙感受著臉上溫柔的力道，聽著耳邊溫柔的聲音，耳尖紅的都可以滴下鮮血來，她胡亂抓住沈君蘭的手，將沈君蘭的手從她臉上扯了下來，小聲咕噥著：“君姐姐，笙笙很久很久沒見過師娘了嘛。”
果然！那不是她的錯覺，沈君蘭就是在吃醋，她甚至不帶掩飾地提出了玉凝笙令她有些難過的地方。
這個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這個佛蓮是不是被柳長奚附身了！
甚至聽這個話的意思，玉凝笙在這裏守了她多少天，沈君蘭就在門外守了玉凝笙多少天。
玉凝笙哪裏是愛而不得，她這明顯都已經得到了，沈君蘭就差把她綁在懷裏了，所以愛而不得只有她。
倚狐沈默片刻，忽的覺得還算不錯，總比原書裏苦大仇深，愛佛蓮愛的卑微可憐的女主強。
畢竟是自己撿的女兒，疼在玉凝笙身上，她也是要難過的。
不疼是好事。
只是她還在呢，又不是瞑目了，沈君蘭當著她面占玉凝笙便宜或多或少不合適了吧，她可是佛蓮，還是萬年佛蓮，能不能把端莊持重和一本正經給寫在臉上。
算了算了，她是長輩，她不跟小孩計較。
倚狐默默無言地起身穿鞋，朝外走去：“你們說，我去透透氣。”
這個劇情不對啊，她的反應也不對啊，倚狐可是在腦海中幻想過無數次要拆散良緣的，可真的看到玉凝笙和沈君蘭兩情相悅了，她好像也幹不出拆散有情人的事，大概心中明白沈君蘭的確是個不錯的歸宿，實力強大脾氣還好，愛上玉凝笙更是對她無微不至。
除了老了點，可貍山都根據化形後算年齡呢，那按著化形年份來說，沈君蘭才不過幾歲。
倒也是能算她的後輩了。
她對沈君蘭自是滿意的，可心中還是有些失落和羨慕，失落在她眼裏還沒有長大的玉凝笙被拐跑了，羨慕別人愛而就得。
難道說藥宗的風水比她們仙靈要好？個個都是兩情相悅的，倒是她們仙靈宗裏，風靈鳶逼著沈月華從她，沈月華都誓死不從，阿阮還被蛛妖禍害了一條命，再看看她……
“要不去藥宗待待？”倚狐咕噥著，她每日裏都在勸告自己，作為信徒是不能對神靈有邪念的，可就沒有一日是真的死心了的，她還是喜歡沈音的。
沈音恍恍惚惚地尋著那熟悉的石凳坐下，她輕輕擡手，一片翠竹的竹葉落在了她掌心，倚狐扯著竹葉小聲道：“要是去藥宗，也得帶著仙師一起去才有用吧。”
倚狐剛念叨完，耳邊突然響起來一道呵責聲：“好啊，你要當叛徒還想著帶沈師姐一塊！”
她擡眸看去，就看到風靈鳶沖了進來，而她的身後還有沈月華、寒憂離和沈音。
風靈鳶一把拽著她衣襟，怒目圓睜地看著她，沈音也連忙上前，她握住了風靈鳶的手腕：“你別心中有氣朝著狐兒撒。”
風靈鳶情緒低落地松開了倚狐，她朝著身後的沈月華看了眼，自顧自坐在了石凳上：“沈師姐，你剛剛也聽到了，她要帶你去藥宗呢，那我問問你，你去不去？”
“我自是不去的。”沈音替倚狐理好了被風靈鳶捏皺的衣襟，望向倚狐的眼神裏找不到氣惱的情緒，她輕聲道：“狐兒也不可以去的。”
倚狐這才後知後覺的說道：“我當然不去，我這輩子都是仙靈的人，我只是想去藥宗看看。”
“她們藥宗又有什麽好看的，她們藥宗人人煉丹，遍地冒火，哪有仙靈的美景。”風靈鳶也不知哪裏來的火氣，她說話的語調都跟平時大不一樣。
寒憂離倒是笑盈盈地接了句：“她們宗門的美人好看啊！一個柳靈心不知牽動多少人的心，我們宗主剛認識柳靈心那會兒可都看著出過神，風師姐沒忘記吧，就千年前的貍山歷練。”
風靈鳶就更不高興了，她輕哼一聲別過頭，沈月華摁著眉心：“寒師妹，你還是回去吧。”
寒憂離可不走，她坐在了另外的石凳上：“我可不是來跟師姐們說話的，聽說笙笙回來了，這些日子都在忙活東境的事情，還沒來及看看她呢。”
風靈鳶應當是被誰氣著了，剛剛是倚狐，這會兒又挑起了寒憂離：“以前笙笙剛來宗門的時候，寒師妹恨不得殺了她，如今倒是惦記著她了？”
“風師姐這話不對，我向來敬重沈師姐，笙笙既是沈師姐的徒兒，我關懷些也是人之常情，風師姐可莫要生了宗主的氣，脾氣對著我撒，我可不是倚狐，受不了這個委屈。”
風靈鳶冷哼一聲，倒是不接話了。
倚狐擡著眼眸朝著她們看了一眼，忽然嘀咕一聲：“我也受不了這個委屈。”
“那讓你捏回來。”風靈鳶也不多說，她站起來身，揪著自己的衣襟就往倚狐跟前送，她用了力氣，衣襟竟是自己個扯得有些亂了，倚狐別說是伸手了，就連看一眼都是不敢的，她慌忙朝後退去，躲在了沈音身後。
沈月華看她行徑，連連皺眉，終於是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風靈鳶的手，將她衣襟都整理好：“師妹這樣成何體統。”
“你有管我的功夫，倒是去管管江靈！”風靈鳶這句話都是吼出來的。
倚狐幾乎沒有見過風靈鳶對沈月華發脾氣，她對沈月華幾乎都是哄著，求著的，偶爾使使性子，也是想要沈月華哄她，從未像這樣針鋒相對過。
眼看著這架勢倒是像要跟沈月華打起來了。
倚狐還沒來得及問上半句，忽然聽著沈音問她：“狐兒，我看你神情不對，可是有心事。”
沈音關心她，倚狐心底的苦悶得到了宣洩的途徑，她將頭放在了沈音肩頭，悲悲戚戚地說道：“仙師，我女兒這次真的沒了。”
她記得以前她就跟沈音說過這種話，可那次還有，這次好像真沒了。
也不知道屋裏的人是不是聽著外面的動靜呢，玉凝笙在她話音落下後，竟是從屋裏竄了出來，她拍拍胸腹：“師娘師娘，你女兒在這裏呢。”
倚狐朝著她看去，還有幾分欣慰，沒想到她離開了十四年，玉凝笙還是一心想給她當女兒，更沒想到她跟沈君蘭講話，居然還能註意到外面她們的聲響。
在她情緒不高的時候，立刻竄出來。
當然，要是沈君蘭沒跟著一塊出來，倚狐的心情應該會更好一點。
沈音也擡起手腕，摸摸倚狐的臉：“女兒不是在那嗎？”
她記得她第一次跟沈音講這種話的時候，沈音還問她哪裏來的女兒，現在的沈音居然會順著她接話了，雖然只是寬慰她，可這句話就好像承認了玉凝笙的身份，也承認了……她們。
難以言喻的惆悵和暖意同時湧上了心頭，倚狐悄無聲息地紅了眼眶，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來就看到風靈鳶一掌朝著沈月華打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有點晚了，不好意思（懺悔.）感謝在2022-12-05 20:45:30~2022-12-06 21:48: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茶茶、晨光滿天10瓶；天泉5瓶；顧參思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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