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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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靈鳶的掌心都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眉心有半朵若隱若現的金蓮浮了出來，古靈族是不允許雙生相殘的，沈月華雖是假的修靈花，但在風靈鳶要傷害沈月華的時候，風靈鳶的身體還是發出了抗議。
眼前忽的蒙上了層金色的光芒，金光耀眼，幾乎刺傷了風靈鳶的眼眸。
風靈鳶微微閉合眼眸，掌風未曾停下，耳邊忽聽到一聲：“風長老，不可！”
風靈鳶被她呵責一聲，人緊接著清醒了過來，她的掌停留在了沈月華跟前，差一點就要落在她身上，風靈鳶慌張收回手：“師姐，我……”
她亦不知剛剛那一刻是怎麽了，只是沈月華的話她半句都聽不進去，相反覺得她落在耳邊的聲音十分刺耳，心中只覺得浮躁不安。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風靈鳶緊緊握住了拳頭，耳邊忽響起陣陣梵音，空靈飄忽卻十分清晰地落在了耳邊，那顆心慢慢平覆下去，而聲音的源頭是那冒著金光的沈君蘭。
沈君蘭四周環繞著奪目的金光，額心金蓮顯出，雙眸闔著，雙唇輕啟，唇邊溢出來金色的字靈，轉瞬即逝。
風靈鳶看著沈君蘭眉心的金蓮，下意識摸了摸自身的額心。
聖靈花和佛蓮力量同源，就連真身也都是金蓮，只不過沈君蘭是完整的金蓮，而風靈鳶只是半朵金蓮，另外一半是跟她雙生的修靈花。
掌心所及之處，一片滾燙，風靈鳶心知封印的力量在那一瞬被沖破，她連忙運轉靈元去調息體內暴走的靈力，好在，沈君蘭身上的金光，遮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等著眉心的半朵金蓮消失，風靈鳶神情還是有些苦悶，她甚至不敢轉過視線去和沈月華對視。
沈月華溫和依舊，不曾因風靈鳶差點落下的傷害而惱怒，可當金光散去，眾人慢慢回過神，寒憂離就率先叫出了聲：“風師姐，你居然要殺害宗主！”
她音聲如鐘，生怕有人沒聽清她的震驚。
風靈鳶雖是氣惱，可剛剛確是她所為，她一時也找不出話來辯駁寒憂離。
見風靈鳶沒了聲音，平日裏被風靈鳶首席長老身份轄制多年的寒憂離，自是不會放過這數落風靈鳶的機會。
“風師姐，莫非你想要圖謀宗主之位，欲將宗主傷害後取而代之？”
她，她沒有。
風靈鳶欲辯無言，耳邊也沒有響起沈月華的聲音，出乎意料的竟是沈音幫她說了話：“鳶師妹，你剛剛是不是被什麽迷了心智？”
沈音話剛說完，沈月華就追問道：“師姐，何故這般問？”
她總忍不住氣惱沈音的存在也並非是無有原因的，沈月華對沈音實在是上心。
沈音淡淡道：“在大殿時，鳶師妹探查過誅黃旗，雖是未曾發現古怪之處，可我和狐兒在仙靈絕地時都曾親眼所見誅黃旗作惡，裏面的靈魂更是全都化作了惡靈。”
“鳶師妹自來心疼你，又怎會突然傷你，倘若鳶師妹是被誅黃旗所影響生了兇性，那誅黃旗必定是有古怪的。”
這番話……
沈音竟是在向著她說話。
風靈鳶幾乎懷疑她聽錯了，她雖是哀求過沈音，但對沈音向著她並無期待，她和沈月華是自幼的情分，跟她唯有千年矛盾。
些許意外，還有些感動。
經沈音提點，風靈鳶還真覺得是誅黃旗的古怪，她伸手摸到誅黃旗的時候便覺得那面旗子十分陰冷森寒，令她十分難受，偏偏靈力探查進去未曾感受到半點異樣，她還準備用聖靈花氣息去探查一二，可被沈月華看出了意圖，阻攔了下來。
沈月華怕她暴露身份，可她心中還是不平，她向來是缺少些大局觀的，她想到的只有那些弟子的性命，可沈月華不讓她繼續探查，無疑是放了江靈一馬，這才生了沈月華的氣，可她的氣自來都不會沖著沈月華撒的，剛剛……絕對是那誅黃旗有問題。
沈音都朝著她說話了，寒憂離倒是不順著接話，她故意挑事：“說不定是風師姐早有殺心呢。”
風靈鳶知道寒憂離也沒什麽壞心眼，無非是她這些年對境主們過於嚴苛，前些日子還極力苛責了寒憂離讓飼柔到處巴結去貍山歷練的弟子們的行為，十有八九寒憂離是記仇了。
可自己實力不濟，還想著投機取巧原本就是不對的，就算不是飼柔，她也會呵責的。
風靈鳶一記眼刀惡狠狠地刮了過去，風靈鳶視若無睹，她似乎很熱衷於給她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添上一把火。
沈月華沈吟片刻，柔聲道：“師妹若不是被蠱惑，必定不會傷我的。”
風靈鳶的氣憤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沈月華向著她一聲比旁人說再多句都要好，就連聽在耳側有些吵鬧的寒憂離，風靈鳶此刻也不想與她計較了。
說到底還是那面旗子惹的禍端。
風靈鳶微微垂下眼眸，她雙拳緊握：“誅黃旗！江靈！”
她心中有了決斷，便要轉身去找江靈麻煩，卻被沈月華抓住了胳膊：“你去哪裏？”
“誅黃旗有古怪，先前事必定都是江靈做下的，我要去找她。”
風靈鳶直來直去，對自己想做的事也毫不遮掩，沈月華微微蹙起眉頭，面露遲疑：“不可。”
“你總是這句不可，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江靈殘害仙靈弟子？”
她和沈月華是截然不同的脾性，自是忍不了這樣的事，在她眼裏已經默認沈音所說都是事實，江靈就是那個真兇，她自然是想將江靈這樣的危險扼殺。
可想要攔住她的不止沈月華，寒憂離在一旁附和著：“風師姐，你別忘了在大殿的時候，法陣可是都沒有發覺誅黃旗和江靈有什麽異樣，你要是現在再上東境找江師叔，東境的弟子必定不會答應的。”
這倒也是事實，東境實力最強的便是江靈，之前江靈大限將至，東境人人悲痛欲絕，而今江靈熬過了大限，她們自是人人歡呼，就連深究江靈如何突破大限的事都不願深究。
剛剛大殿中，她們審問江靈時，東境的那些個長老面色可以說十分難看了。
風靈鳶也沒有把握，此次再前去就能抓到江靈的把柄，但要她就這樣放任江靈，她也是不願意的。
她們都是長輩，而且大殿發生了什麽，倚狐她們都是不知道的，所以風靈鳶她們商議話之時，倚狐她們都是默不作聲聽著的，聽到這裏，倚狐倒是插了一嘴：“何用這般麻煩，天底下還有比佛蓮更能感受到惡意的嗎？”
倚狐一語驚醒夢中人，沈月華連忙朝著沈君蘭看去：“沈姑娘。”
沈君蘭自然不會推拒，玉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手背，朝著沈月華拱拱手：“沈宗主若能幫上仙靈的忙，君蘭很是願意，只是……”
她似乎還有些話想說，但看了看寒憂離她們還是住了口。
沈月華見她答應，連忙說道：“多謝沈姑娘。”
她們真要去找江靈了，沈音還是有些不放心：“恐怕不妥，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江師叔必定有所防備，東境的那些長老也怕是不願失去這位實力強勁的長老，就算真的要查，也不該像之前那般明目張膽。”
沈君蘭此時再次張口：“沈長老說的對，若是她有心以術法藏匿，身上血氣惡意都被封印，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有所發現。”
這話聽著都像是推拒，這裏的人都是修煉多年的修士，她們都聽聞過關於佛蓮的事，世間惡意無一能逃脫佛蓮的眼睛，可沈君蘭既然這樣說了，她們也無人點破。
沈月華看著沈音，等著沈音的安排：“師姐，你說該如何是好？”
沈音沈吟片刻，說道：“月華，此去貍山的隨行長老裏不如加上江師叔，這樣她不能再留在仙靈殘害弟子，她若在路上有所行動，沒有東境那些人礙手礙腳，殺她也更輕松些。”
說到殺字的時候，沈音臉上分明浮出來些許決絕。
沈月華此人優柔寡斷，又十分良善，聽到沈音那一聲殺，眉峰緊鎖，呼出一口涼氣才說：“師姐，你最近的殺性有些重了。”
面對沈月華的輕聲責備，沈音目光平淡，不曾應答。
院裏的空氣都像是在這一瞬凝結了下來，寒憂離只覺背後飄起些涼意，她連忙起身：“沈師姐，風師姐，宗主你們聊，我這就先走了。”
她慌亂就要告退，不在她們師姐妹矛盾裏參合，走到門邊往院裏看了眼，正好與倚狐的目光對上，她指了指沈月華和沈音，那眼神都仿佛在說自求多福。
寒憂離渾然忘記了她來東南境是找玉凝笙的。
——
寒憂離告辭了，倚狐可無處可退。
這一位是她師尊，一個是沈音，她避無可避，也不太想避。
倚狐忍不住為沈音說話：“師尊，江師叔的命是命，那些弟子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
跟倚狐的委婉相比，風靈鳶更為直接些：“師姐，到底是沈師姐殺性太重，還是你太優柔寡斷，那些弟子性命若真是江靈所為，不殺江靈方才是天地難容。”
玉凝笙也連忙護著沈音說話：“對啊宗主，江長老都殺那麽多弟子了，若是裏面還有笙笙的話，宗主也不願替笙笙討個公道嗎？”
沈月華長嘆一聲：“我並非是不懲江師叔的意思，只是江師叔是長輩，就算她真的犯下錯事，我們也該從長計議。”
沈月華這人說好聽些是遵從規矩，說難聽些就是不懂變通，墨守成規，做宗主自然該考慮大局，可沈月華時顧慮太多了，沒有恰好的狠絕，
風靈鳶這些年也不是頭回感受她的溫吞了，她有些氣惱：“你只會從長計議，師姐你那般高的修為，難道就不能殺伐果斷些嗎？”
風靈鳶話音落下，沈月華的喉嚨處湧出一絲絲癢意，她捂住唇輕輕咳著：“咳咳咳……”
沾上面紗的氣息化作了些許冰晶掛在面紗上，沈月華連忙要運轉靈力化開冰晶，眼下院中還有外人，她自是不敢暴露身體的缺陷，可風靈鳶也瞧見了這一幕，她原是怒氣沖沖的，此刻脾氣全無，連忙要擁著沈月華入懷：“師姐，我不是有意氣你的，我……”
沈月華避開了她的懷抱，擺擺手：“我無礙。”
可她手從面紗上挪開，這院裏的人都將面紗上凝結的冰晶看得清清楚楚，沈月華愈發急火攻心，她微微張口冷氣不斷往外冒，沈音皺著眉朝前邁了一步，一手抓著沈月華的胳膊，一手推向她的腰，將沈月華整個人推進了風靈鳶懷中：“我不知你們之間怎麽回事，可我知病了就該喝藥，你既然有藥，為何不喝。”
她將風靈鳶形容成藥，風靈鳶也的確是沈月華的藥，只是這藥喝不得。
“我沒什麽事了，便先回了。”沈月華急忙離開了風靈鳶的懷抱：“明日前往貍山，諸位都做好準備。”
她走的倉促，都不給沈音她們阻攔的機會。
風靈鳶沒有第一時間去追趕沈月華，她懷中還有尚存的餘溫，她心生感激：“多謝沈師姐。”
“你不必謝我，我不是幫你，我只是舍不得月華難受。”沈音並不是多話的人，更不想摻和她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可……
她看著風靈鳶，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鳶師妹，你心中應該知曉月華的為人，她的身體越是依賴你，她的心就越是不肯親近你，她雖溫煦，可一身傲骨，絕無可能向著病骨妥協。”
沈音不止沈月華為何而病，可她這個旁觀者也將沈月華看的明明白白。
那些道理，風靈鳶自然也是明白的，她有所顧忌地瞥了眼沈君蘭，在風靈鳶的眼裏院子裏只有沈君蘭是外人，沈君蘭背過身，一躍上了屋頂而後消失了蹤影，她十分識趣地避開了，玉凝笙看看風靈鳶，又朝屋頂那沈君蘭消失的地方看了看，一時猶豫不定。
倚狐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背：“去看看吧。”
玉凝笙這才慌忙去追沈君蘭。
她們都走了，風靈鳶咬著牙說道：“我就該死了，一了百了。”
這話中有幾分癡幾分怨，更多的還是情。
沈音原是不明白情的，可因她們的事硬生生逼著自己悟了些，她不會勸人，唯有一句：“你若死，她倒是可能憐你，為你立碑，上寫她妻。”
不僅沒有安慰到風靈鳶，反而讓風靈鳶的一顆心愈發難受，她抿著唇瓣，苦澀也一並刻在了彎下的唇角：“她為我立不了碑，我若死了，她也就死了。”
沈音欲問，可還是沒有問出口。
風靈鳶也看到了沈音的欲言又止，她問了沈音一句：“沈師姐不問？”
“問了你們也不會說，我又何必多問。”
風靈鳶苦笑兩聲，轉頭看向了沈音身後的倚狐：“倚狐，我求你件事，往後我真跟她都死了，你能不能把我們埋在一起？”
倚狐這次答應的很快：“好。”
“平日裏讓你叫我聲師娘，你都不肯，這句倒是答應的很快。”
倚狐說著玩笑話：“怕您化作惡靈都不放過我。”
風靈鳶輕笑兩聲，只是眼睛裏沒有笑意：“怕什麽，我應當是沒有魂可變惡靈的。”
她不往後說了，轉身就告了辭。
——
風靈鳶走後，倚狐和沈音又在院中坐了會兒，玉凝笙和沈君蘭才回來。
沈音示意兩人坐下，她有話要說。
“沈姑娘我有一事不明，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沈長老請講。”
等著她們兩人坐下，沈音也朝著沈君蘭問出了心中疑問：“這世間的惡應當沒有能逃脫佛蓮眼睛的，沈姑娘剛剛為何會那般自謙？”
沈音說的是沈君蘭剛剛為何說她也不一定能察覺到江靈身上的惡意，還有誅黃旗的古怪，這也是倚狐心中好奇的，要知道沈君蘭可是佛蓮，還是化作人形的萬年佛蓮。
不過是覺察惡意這樣的小事，又怎麽可能做不到呢。
“不是自謙。”沈君蘭似有難言之隱，她雙手掐著法訣，她們竟是被淡金色的光壁包裹起來，原本就寂靜萬分的夜裏，越發安靜了。
沈君蘭居然是用屏障隔開了外面的聲音。
等著金光明亮到有些晃眼了，沈君蘭才說：“我也不瞞沈長老，我身上的神性在減退。”
倚狐睜大了眼睛：“什麽？”
沈君蘭露出兩分苦悶，她語氣透出幾分無奈來：“倚狐姑娘不必這般吃驚，更準確的說是我的神性被偷走了。”
這就更令人吃驚了。
神性這種東西只會存在於神的身上，神性的強大也就決定了神靈的強大，因為佛蓮在傳說中是神佛轉世，所以身上擁有神性並不奇怪，只是神性不該是佛蓮與身俱來的嗎？又怎麽會被偷走呢？
仙靈關於神性的記載也不算很多，但沈音也是了解過一些的，她也十分驚訝：“怎麽回事？”
沈君蘭擡起手，掌心有金光浮動，金光閃動片刻，化作一朵金色蓮花，金蓮極美，百瓣金色蓮瓣都精細漂亮，那是沈君蘭真身的模樣。
沈君蘭跟她們說起來了關於佛蓮的故事，更為隱蔽的故事。
“我們佛蓮一脈自來被稱之為神佛轉世，這也不假，我們從誕生的那刻起，身上就擁有神性，神性可以讓我們感知惡意，也會讓我們身上有造福萬物生靈的力量。”
“嚴格來說，化作人形的佛蓮身上的神靈氣息會慢慢覺醒，不過這裏是修士的世界，神是不允許出現在這裏的，所以佛蓮化作人形極其艱難，常常是不等化作人形就被天雷截殺，我也是僥幸遇上了藥宗的老宗主，我助他壯大宗門，他允諾得道之際留下神念護我周全。”
“他也的確做到了，得道升天那日留下一縷神念在藥宗布下仙陣，我藏匿仙陣中躲避了天眼，這才沒有損落，不過依舊無法化作人形，一千多年前長奚出生，那日的藥宗神光降落，天有異象，探查一番後她血脈果然奇異，我將命寄在她身，方才可以借著她的骨血離開仙陣還不被天眼所查，只不過依舊無法化作人形。”
“後來，我實在是覺得化形無望，這才升起來了借面的心思，也就去了血橋。”
這倒是奇了怪了，妖物化形原本就是有借面這種方式的。
“沈姑娘從前未曾想過？”
沈君蘭笑著搖搖頭，因為記起來從前的日子，眼裏的苦澀越來越重：“自是不曾，倚狐姑娘有所不知，我們佛蓮一脈若是問人借面，而非自主修煉成人形將會神念全散，骨血再與人無異，時日長了以後修為也會慢慢散掉，那時的佛蓮也就不再是佛蓮了，而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人。”
倚狐終於是聽明白了，神佛的轉世自是有特定的代價的，若是她選擇了走捷徑，也就會喪失神的資格，最後泯然眾生。
這讓倚狐想起來了驚落村的那些修士，她們都不是神佛，身上也沒有佛性，她們只是修煉了多年的修士，失去了修為和根骨都會絕望怨恨，不甘心歸於平常，更何況是神佛轉世的佛蓮。
渡化慣了眾生後，突然變作眾生，任誰都是無法接受的。
這樣的秘密在原書裏是沒有記載的，也有可能是記載了的，只是因為倚狐的書沒看完，所以這才會不知道的。
佛蓮借面等同於妥協，朝著天道妥協。
“沈姑娘當年去血海是存了死志？”
“不錯，萬年歲月我活的夠長了。”沈君蘭對當日心中因苦悶而生的死志供認不諱，她沒有一點遮掩的講述出了那時的故事：“只是我在那裏見到了笙笙，笙笙與魔宗的那些孩子不同，她那麽小卻被魔骨魔珠纏身，我若是不救她，她日後可能會慘死，可能會被魔宗的人煉成殺人法器，我還在血橋那裏看到了被封印的妖邪，她們也不全都是惡毒狠辣的，只是那一瞬想要渡化血橋，想要救下笙笙，倒是沒想到救下了我自己，就在那一瞬我勘破了天機，看到了化形的機緣。”
“遇上笙笙是我的運氣。”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玉凝笙，眼底竟是有些癡憐和獨有的溫柔。
玉凝笙在聽著沈君蘭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小手攥的越來越緊，她朝著沈君蘭看了眼，不自覺地握住了沈君蘭的胳膊：“君姐姐。”
她以為那時突然出現在她生命的沈君蘭是救世主，沒想到沈君蘭幾乎是去血海尋死的，佛蓮早就超脫世俗活了萬年，等著沈君蘭成為普通人就會慢慢雕零，最後死去。
原來不僅僅是沈君蘭搭救了玉凝笙，玉凝笙也搭救了沈君蘭。
怪不得拜師儀式的時候，沈君蘭還特意叮囑過柳長奚和柳靈心前來給玉凝笙送禮。
沈君蘭的講述還未結束，她掌心翻動收起來了那朵漂亮的金蓮，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玉凝笙的手背以示安撫，繼續往後說：“一年多前我終於化作了人形，剛剛化作人形的我是神性最重，同時也是最虛弱的時候，恰在那時西南方竄出一道紅光，竟是在搶奪我身上的神性，若不是長奚及時察覺不對，及時餵我服下控靈丹，還布下陣法阻斷了紅光，我恐怕會被那東西抽幹神性。”
“如今我身上的神性並不純粹，所以江靈和誅黃旗要是不作惡，還刻意隱藏住血氣，我應當也很難察覺。”
一切都說得通了，倚狐就算為何沈君蘭跟書中不太一樣了，她比書中的沈君蘭少了些溫和，卻比書中的沈君蘭多了些人情味。
原來是她的神性被偷走了一些，所以她不全是神佛，心中有愛有情，自然會有酸意，也會自然而然喜歡上她原本就十分在意的玉凝笙。
只是……
“什麽人會偷神性？”
“不會是人，應當是神。”沈君蘭輕輕搖頭：“且不說人沒有辦法奪走神性，就算是有，無論是人還是妖拿走了神性都是無用的，神性只會強大神靈，旁人就算得到了也大概會爆體而亡。”
神性，那是神靈的特殊性。
可據倚狐所知，修仙世界的修士和神靈是不共存的，沈君蘭剛剛自己還說了呢，正因為不能共存，所以才會有天道監管神佛轉世的佛蓮，既是扼殺神靈的降世。
沈君蘭化作人形都這麽艱難了，難道還有別的佛蓮用其他的辦法活了下來並且化作了人形？
可沈君蘭都要依靠柳長奚的血脈才能在仙陣外自由行走，世上又有幾個柳長奚呢。
“沈姑娘會是另外的佛蓮嗎？”
沈君蘭也不知究竟是何物，只是她覺得是佛蓮的可能並不大。
她眼眸低垂，手指落在石桌上輕輕敲打著桌面，她一邊思索一邊道：“不太會是佛蓮，可能是僥幸存活下來的神物，就像是傳說中的凰裕神鳥，還有鎮守血海的四色虎……先不論是什麽，但她應當是個邪神。”
凰裕神鳥哪裏就是傳說中才有的，倚狐在心中暗暗腹誹，據她所知，她們藥宗就有。
若是算上神物，藥宗的底蘊比仙靈可是還要強勁些。
沈君蘭對她們也還有所保留，只是這也是人之常情，凰裕神鳥何等珍貴，她們知道藥宗有她這朵萬年佛蓮就足夠震驚了，再多了凰裕神鳥說不定會引起羨慕。
雖然倚狐覺得她和沈音都不是會因此而羨慕嫉妒藥宗，去算計藥宗的性子。
其實她只要信任玉凝笙也就好了，倚狐心中已有變化，在心中疑問得道解惑後，她愈發覺得佛蓮是個可以托付之人。
沈音輕輕點頭：“若不是邪神，應當也不會偷取你的神性了，只是這樣一來倒是個災禍了。”
那可是神，神佛臨時不向善，自然是災禍了。
怕是亂世要到……
沈君蘭也是無比認同沈音觀念的，她目光流轉朝著空中望去，淡淡的銀光似要穿破金光落在她身，沈君蘭嘆了嘆氣：“我會盡力而為的，但願可以在貍山遇上她。”
她們可是馬上就也要前去貍山了，聽到沈君蘭提到貍山，倚狐不由得升起些慌亂：“這與貍山歷練有何關系？”
“倚狐姑娘有所不知，貍山其實就是一處上古神山，那裏有許多神靈的遺址和殘存神念，她想要我的神性強大自身，必定也不會放過貍山的機會。”
“貍山五百歲以上的不是無法進入嗎？”
“那是對生靈，而不是對神。”
神，總是有著諸多特權的。
倚狐恍然，她沒有再說話，沈音倒是忽的站了起來：“多些沈姑娘告知。”
她擡手摸了摸倚狐掛著幾分悵然的臉：“狐兒，我出去一趟。”
沒等著倚狐接話呢，沈音就消失在了眼前，倚狐升起來些迷茫，她落寞地喊了聲：“仙師。”
無人回應，因為沈音已經消失在了院中。
那悵然的心愈發惆悵，倚狐皺皺眉問著玉凝笙：“笙笙，你師父要去做什麽？”
“不知道。”玉凝笙十分誠實地搖搖頭，她對自己不知道的問題從不逞能，甚至連猜測都沒有。
沈君蘭倒是收回了目光，給了倚狐一個回答：“我猜她此刻應當是去找沈宗主提出要加進貍山歷練的弟子名額了，畢竟若是那東西真去了，這可能就是貍山最後一次出現在塵世了，貍山的修煉資源太過珍貴，唯有去的弟子多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而且往往一座神祇的徹底消失也象征著莫大機緣的到來，為了仙靈考慮，沈長老此刻都該去找沈宗主商量貍山歷練增加弟子人數的事。”
“長奚那本不在意宗門的人，也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跟柳固珩商議良久要送更多的弟子去貍山。”
原來如此，合情合理。
倚狐點點頭，可她忽的又有了疑慮：“沈姑娘剛剛為何不當著宗主的面說。”
若是她當著沈月華和風靈鳶她們說了，沈音此刻應當也不會再跑這一趟了。
“你們是笙笙的師父師娘，我自然是信你們的，可她們又不一樣了，我想沈長老應該也會替我保密神性被偷的事，她會拆出她認為重要的告知沈宗主，我在藥宗只信任長奚和靈心，在仙靈只信任倚狐姑娘和沈長老，神性被偷也就意味著我的實力減弱，這種事只能告訴信任的人。”
玉凝笙聽沈君蘭說仙靈只信任倚狐和沈音，小臉垮了下來：“君姐姐，笙笙呢？”
沈君蘭笑盈盈地握住了玉凝笙的手，將玉凝笙的手握在掌心：“笙笙在我眼裏是很要緊的人，住在姐姐心裏，而不是仙靈。”
所以她和沈音還是沾了玉凝笙的光，沒想到書裏那苦大仇深的女主居然會逆轉局勢，讓原本劇情裏她苦求的沈君蘭對她如此貪戀寵愛，這自然是好事。
可……說句實話，沈君蘭究竟是不是被柳長奚傳染的，也不太對，她可比柳長奚會酸言酸語的多，這種話她聽著都肉麻，怎麽會從萬年佛蓮的嘴裏蹦出來。
雖是知道了她神性被偷的事，但還是覺得有幾分詭異。
倚狐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君蘭看，再難將書中的那朵濟世救人，溫柔但一本正經的佛蓮和眼前的沈君蘭拼湊在一起。
沈君蘭真不覺得她說的話太不符合她身份了嗎？
一番話倒是將玉凝笙迷得五迷三道，玉凝笙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君蘭呢，開心的神情早早地就侵占了一張臉，沈君蘭心滿意足地握著她手，神情看著竟是還有些得意。
她可是佛蓮！倚狐或多或少還是有些被原書限制了思維，她覺得眼前的沈君蘭很是怪異。
倚狐盯著沈君蘭看太久了，沈君蘭被她盯著心裏發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倚狐姑娘盯著我做何？”
倚狐趴在了石桌上，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我此刻非常想幫你找回神性。”
沈君蘭有些愕然，她沒有想到倚狐也能愛屋及烏，如此真心相待，感動之餘連忙道謝：“多些倚狐姑娘好意。”
倚狐哪裏是愛屋及烏呢，她只是覺得古怪，心中怪，眼睛看著也怪。
她沮喪著：“不為你，為我。”
沈君蘭不曾聽明白：“嗯？”
倚狐也不指望她們能聽明白，幹脆是改了口：“為我家笙笙。”
這也不算騙人，畢竟沈君蘭神性找回來實力更強勁一些，玉凝笙也更安全一些，再者說眼下沈君蘭都心動了，也不用擔心神性找回來後她翻臉不認人。
沈君蘭在原書裏就是個非常負責任的人，只要動了心必定是真心相待，原書中她可沒有丟失神性，可她在心動後不也對玉凝笙極好嘛，只是心動的晚了些，也沒有這麽會甜言蜜語。
玉凝笙也不一定會喜歡甜言蜜語吧，可看起來她好像是有些喜歡的。
倚狐還在胡亂想著，玉凝笙就貼了過來：“師娘最好了。”
玉凝笙真不是一般的好騙，怎麽說什麽信什麽呢？因為她一聲為笙笙，小丫頭的眼睛都要笑沒了。
沈君蘭捏了捏玉凝笙手背的軟肉：“我不好嗎？”
玉凝笙連忙開口哄她：“君姐姐也好。”
被哄了一句，沈君蘭眉眼也微微彎下了弧度。
倚狐揉了揉眼睛，沈君蘭這個酸澀吃味的樣真不是柳長奚附體嗎？也不知柳長奚會不會因帶壞了一朵萬年佛蓮而慚愧。
倚狐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發，盡量甩出去了關於沈君蘭人設的問題，反正其實玉凝笙跟書裏的性情也不太一樣了。
她趕走了那樣的念頭，又問著沈君蘭：“所以沈姑娘準備入貍山殺邪神？”
沈君蘭也不避諱，她坦誠地點點頭：“正有此意，不過我不見得是她的對手，所以我還找了幫手。”
幫手？按著貍山的入山的條件，佛蓮雖已活了上萬年，但她剛剛化作人形肯定是可以進去的，就算不能她也還有神性，說不定有別的辦法進去，可柳長奚血脈再特殊，外掛再多，她也不是神吧，而且早就超齡了。
“少宗主應當進不去貍山吧。”
沈君蘭輕笑一聲：“不是長奚。”
不是柳長奚，那應當不會是柳靈心，可還有誰能有資格陪著沈君蘭一塊去殺神呢。
那可是神，沈音在血海的時候殺掉一只靠著陣法存活於世的神念，可是差點喪命，如今想來都還是覺得驚險萬分，那樣的場景她此生都不願再經歷一次了。
倚狐心中忽的升起來不太好的預感，她一把扯住了玉凝笙的手腕：“我家笙笙可還是個孩子，你可不能指望她陪你去殺神！”
作者有話說：
風長老舍不得打她師姐的啦，明天就開始寫下一卷——仙師入魔了，謝謝大家一路陪伴，24h內評此章會有小紅包飄落（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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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的蒙上了層金色的光芒，金光耀眼，幾乎刺傷了風靈鳶的眼眸。
風靈鳶微微閉合眼眸，掌風未曾停下，耳邊忽聽到一聲：“風長老，不可！”
風靈鳶被她呵責一聲，人緊接著清醒了過來，她的掌停留在了沈月華跟前，差一點就要落在她身上，風靈鳶慌張收回手：“師姐，我……”
她亦不知剛剛那一刻是怎麽了，只是沈月華的話她半句都聽不進去，相反覺得她落在耳邊的聲音十分刺耳，心中只覺得浮躁不安。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風靈鳶緊緊握住了拳頭，耳邊忽響起陣陣梵音，空靈飄忽卻十分清晰地落在了耳邊，那顆心慢慢平覆下去，而聲音的源頭是那冒著金光的沈君蘭。
沈君蘭四周環繞著奪目的金光，額心金蓮顯出，雙眸闔著，雙唇輕啟，唇邊溢出來金色的字靈，轉瞬即逝。
風靈鳶看著沈君蘭眉心的金蓮，下意識摸了摸自身的額心。
聖靈花和佛蓮力量同源，就連真身也都是金蓮，只不過沈君蘭是完整的金蓮，而風靈鳶只是半朵金蓮，另外一半是跟她雙生的修靈花。
掌心所及之處，一片滾燙，風靈鳶心知封印的力量在那一瞬被沖破，她連忙運轉靈元去調息體內暴走的靈力，好在，沈君蘭身上的金光，遮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等著眉心的半朵金蓮消失，風靈鳶神情還是有些苦悶，她甚至不敢轉過視線去和沈月華對視。
沈月華溫和依舊，不曾因風靈鳶差點落下的傷害而惱怒，可當金光散去，眾人慢慢回過神，寒憂離就率先叫出了聲：“風師姐，你居然要殺害宗主！”
她音聲如鐘，生怕有人沒聽清她的震驚。
風靈鳶雖是氣惱，可剛剛確是她所為，她一時也找不出話來辯駁寒憂離。
見風靈鳶沒了聲音，平日裏被風靈鳶首席長老身份轄制多年的寒憂離，自是不會放過這數落風靈鳶的機會。
“風師姐，莫非你想要圖謀宗主之位，欲將宗主傷害後取而代之？”
她，她沒有。
風靈鳶欲辯無言，耳邊也沒有響起沈月華的聲音，出乎意料的竟是沈音幫她說了話：“鳶師妹，你剛剛是不是被什麽迷了心智？”
沈音話剛說完，沈月華就追問道：“師姐，何故這般問？”
她總忍不住氣惱沈音的存在也並非是無有原因的，沈月華對沈音實在是上心。
沈音淡淡道：“在大殿時，鳶師妹探查過誅黃旗，雖是未曾發現古怪之處，可我和狐兒在仙靈絕地時都曾親眼所見誅黃旗作惡，裏面的靈魂更是全都化作了惡靈。”
“鳶師妹自來心疼你，又怎會突然傷你，倘若鳶師妹是被誅黃旗所影響生了兇性，那誅黃旗必定是有古怪的。”
這番話……
沈音竟是在向著她說話。
風靈鳶幾乎懷疑她聽錯了，她雖是哀求過沈音，但對沈音向著她並無期待，她和沈月華是自幼的情分，跟她唯有千年矛盾。
些許意外，還有些感動。
經沈音提點，風靈鳶還真覺得是誅黃旗的古怪，她伸手摸到誅黃旗的時候便覺得那面旗子十分陰冷森寒，令她十分難受，偏偏靈力探查進去未曾感受到半點異樣，她還準備用聖靈花氣息去探查一二，可被沈月華看出了意圖，阻攔了下來。
沈月華怕她暴露身份，可她心中還是不平，她向來是缺少些大局觀的，她想到的只有那些弟子的性命，可沈月華不讓她繼續探查，無疑是放了江靈一馬，這才生了沈月華的氣，可她的氣自來都不會沖著沈月華撒的，剛剛……絕對是那誅黃旗有問題。
沈音都朝著她說話了，寒憂離倒是不順著接話，她故意挑事：“說不定是風師姐早有殺心呢。”
風靈鳶知道寒憂離也沒什麽壞心眼，無非是她這些年對境主們過於嚴苛，前些日子還極力苛責了寒憂離讓飼柔到處巴結去貍山歷練的弟子們的行為，十有八九寒憂離是記仇了。
可自己實力不濟，還想著投機取巧原本就是不對的，就算不是飼柔，她也會呵責的。
風靈鳶一記眼刀惡狠狠地刮了過去，風靈鳶視若無睹，她似乎很熱衷於給她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添上一把火。
沈月華沈吟片刻，柔聲道：“師妹若不是被蠱惑，必定不會傷我的。”
風靈鳶的氣憤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沈月華向著她一聲比旁人說再多句都要好，就連聽在耳側有些吵鬧的寒憂離，風靈鳶此刻也不想與她計較了。
說到底還是那面旗子惹的禍端。
風靈鳶微微垂下眼眸，她雙拳緊握：“誅黃旗！江靈！”
她心中有了決斷，便要轉身去找江靈麻煩，卻被沈月華抓住了胳膊：“你去哪裏？”
“誅黃旗有古怪，先前事必定都是江靈做下的，我要去找她。”
風靈鳶直來直去，對自己想做的事也毫不遮掩，沈月華微微蹙起眉頭，面露遲疑：“不可。”
“你總是這句不可，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江靈殘害仙靈弟子？”
她和沈月華是截然不同的脾性，自是忍不了這樣的事，在她眼裏已經默認沈音所說都是事實，江靈就是那個真兇，她自然是想將江靈這樣的危險扼殺。
可想要攔住她的不止沈月華，寒憂離在一旁附和著：“風師姐，你別忘了在大殿的時候，法陣可是都沒有發覺誅黃旗和江靈有什麽異樣，你要是現在再上東境找江師叔，東境的弟子必定不會答應的。”
這倒也是事實，東境實力最強的便是江靈，之前江靈大限將至，東境人人悲痛欲絕，而今江靈熬過了大限，她們自是人人歡呼，就連深究江靈如何突破大限的事都不願深究。
剛剛大殿中，她們審問江靈時，東境的那些個長老面色可以說十分難看了。
風靈鳶也沒有把握，此次再前去就能抓到江靈的把柄，但要她就這樣放任江靈，她也是不願意的。
她們都是長輩，而且大殿發生了什麽，倚狐她們都是不知道的，所以風靈鳶她們商議話之時，倚狐她們都是默不作聲聽著的，聽到這裏，倚狐倒是插了一嘴：“何用這般麻煩，天底下還有比佛蓮更能感受到惡意的嗎？”
倚狐一語驚醒夢中人，沈月華連忙朝著沈君蘭看去：“沈姑娘。”
沈君蘭自然不會推拒，玉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手背，朝著沈月華拱拱手：“沈宗主若能幫上仙靈的忙，君蘭很是願意，只是……”
她似乎還有些話想說，但看了看寒憂離她們還是住了口。
沈月華見她答應，連忙說道：“多謝沈姑娘。”
她們真要去找江靈了，沈音還是有些不放心：“恐怕不妥，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江師叔必定有所防備，東境的那些長老也怕是不願失去這位實力強勁的長老，就算真的要查，也不該像之前那般明目張膽。”
沈君蘭此時再次張口：“沈長老說的對，若是她有心以術法藏匿，身上血氣惡意都被封印，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有所發現。”
這話聽著都像是推拒，這裏的人都是修煉多年的修士，她們都聽聞過關於佛蓮的事，世間惡意無一能逃脫佛蓮的眼睛，可沈君蘭既然這樣說了，她們也無人點破。
沈月華看著沈音，等著沈音的安排：“師姐，你說該如何是好？”
沈音沈吟片刻，說道：“月華，此去貍山的隨行長老裏不如加上江師叔，這樣她不能再留在仙靈殘害弟子，她若在路上有所行動，沒有東境那些人礙手礙腳，殺她也更輕松些。”
說到殺字的時候，沈音臉上分明浮出來些許決絕。
沈月華此人優柔寡斷，又十分良善，聽到沈音那一聲殺，眉峰緊鎖，呼出一口涼氣才說：“師姐，你最近的殺性有些重了。”
面對沈月華的輕聲責備，沈音目光平淡，不曾應答。
院裏的空氣都像是在這一瞬凝結了下來，寒憂離只覺背後飄起些涼意，她連忙起身：“沈師姐，風師姐，宗主你們聊，我這就先走了。”
她慌亂就要告退，不在她們師姐妹矛盾裏參合，走到門邊往院裏看了眼，正好與倚狐的目光對上，她指了指沈月華和沈音，那眼神都仿佛在說自求多福。
寒憂離渾然忘記了她來東南境是找玉凝笙的。
——
寒憂離告辭了，倚狐可無處可退。
這一位是她師尊，一個是沈音，她避無可避，也不太想避。
倚狐忍不住為沈音說話：“師尊，江師叔的命是命，那些弟子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
跟倚狐的委婉相比，風靈鳶更為直接些：“師姐，到底是沈師姐殺性太重，還是你太優柔寡斷，那些弟子性命若真是江靈所為，不殺江靈方才是天地難容。”
玉凝笙也連忙護著沈音說話：“對啊宗主，江長老都殺那麽多弟子了，若是裏面還有笙笙的話，宗主也不願替笙笙討個公道嗎？”
沈月華長嘆一聲：“我並非是不懲江師叔的意思，只是江師叔是長輩，就算她真的犯下錯事，我們也該從長計議。”
沈月華這人說好聽些是遵從規矩，說難聽些就是不懂變通，墨守成規，做宗主自然該考慮大局，可沈月華時顧慮太多了，沒有恰好的狠絕，
風靈鳶這些年也不是頭回感受她的溫吞了，她有些氣惱：“你只會從長計議，師姐你那般高的修為，難道就不能殺伐果斷些嗎？”
風靈鳶話音落下，沈月華的喉嚨處湧出一絲絲癢意，她捂住唇輕輕咳著：“咳咳咳……”
沾上面紗的氣息化作了些許冰晶掛在面紗上，沈月華連忙要運轉靈力化開冰晶，眼下院中還有外人，她自是不敢暴露身體的缺陷，可風靈鳶也瞧見了這一幕，她原是怒氣沖沖的，此刻脾氣全無，連忙要擁著沈月華入懷：“師姐，我不是有意氣你的，我……”
沈月華避開了她的懷抱，擺擺手：“我無礙。”
可她手從面紗上挪開，這院裏的人都將面紗上凝結的冰晶看得清清楚楚，沈月華愈發急火攻心，她微微張口冷氣不斷往外冒，沈音皺著眉朝前邁了一步，一手抓著沈月華的胳膊，一手推向她的腰，將沈月華整個人推進了風靈鳶懷中：“我不知你們之間怎麽回事，可我知病了就該喝藥，你既然有藥，為何不喝。”
她將風靈鳶形容成藥，風靈鳶也的確是沈月華的藥，只是這藥喝不得。
“我沒什麽事了，便先回了。”沈月華急忙離開了風靈鳶的懷抱：“明日前往貍山，諸位都做好準備。”
她走的倉促，都不給沈音她們阻攔的機會。
風靈鳶沒有第一時間去追趕沈月華，她懷中還有尚存的餘溫，她心生感激：“多謝沈師姐。”
“你不必謝我，我不是幫你，我只是舍不得月華難受。”沈音並不是多話的人，更不想摻和她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可……
她看著風靈鳶，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鳶師妹，你心中應該知曉月華的為人，她的身體越是依賴你，她的心就越是不肯親近你，她雖溫煦，可一身傲骨，絕無可能向著病骨妥協。”
沈音不止沈月華為何而病，可她這個旁觀者也將沈月華看的明明白白。
那些道理，風靈鳶自然也是明白的，她有所顧忌地瞥了眼沈君蘭，在風靈鳶的眼裏院子裏只有沈君蘭是外人，沈君蘭背過身，一躍上了屋頂而後消失了蹤影，她十分識趣地避開了，玉凝笙看看風靈鳶，又朝屋頂那沈君蘭消失的地方看了看，一時猶豫不定。
倚狐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背：“去看看吧。”
玉凝笙這才慌忙去追沈君蘭。
她們都走了，風靈鳶咬著牙說道：“我就該死了，一了百了。”
這話中有幾分癡幾分怨，更多的還是情。
沈音原是不明白情的，可因她們的事硬生生逼著自己悟了些，她不會勸人，唯有一句：“你若死，她倒是可能憐你，為你立碑，上寫她妻。”
不僅沒有安慰到風靈鳶，反而讓風靈鳶的一顆心愈發難受，她抿著唇瓣，苦澀也一並刻在了彎下的唇角：“她為我立不了碑，我若死了，她也就死了。”
沈音欲問，可還是沒有問出口。
風靈鳶也看到了沈音的欲言又止，她問了沈音一句：“沈師姐不問？”
“問了你們也不會說，我又何必多問。”
風靈鳶苦笑兩聲，轉頭看向了沈音身後的倚狐：“倚狐，我求你件事，往後我真跟她都死了，你能不能把我們埋在一起？”
倚狐這次答應的很快：“好。”
“平日裏讓你叫我聲師娘，你都不肯，這句倒是答應的很快。”
倚狐說著玩笑話：“怕您化作惡靈都不放過我。”
風靈鳶輕笑兩聲，只是眼睛裏沒有笑意：“怕什麽，我應當是沒有魂可變惡靈的。”
她不往後說了，轉身就告了辭。
——
風靈鳶走後，倚狐和沈音又在院中坐了會兒，玉凝笙和沈君蘭才回來。
沈音示意兩人坐下，她有話要說。
“沈姑娘我有一事不明，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沈長老請講。”
等著她們兩人坐下，沈音也朝著沈君蘭問出了心中疑問：“這世間的惡應當沒有能逃脫佛蓮眼睛的，沈姑娘剛剛為何會那般自謙？”
沈音說的是沈君蘭剛剛為何說她也不一定能察覺到江靈身上的惡意，還有誅黃旗的古怪，這也是倚狐心中好奇的，要知道沈君蘭可是佛蓮，還是化作人形的萬年佛蓮。
不過是覺察惡意這樣的小事，又怎麽可能做不到呢。
“不是自謙。”沈君蘭似有難言之隱，她雙手掐著法訣，她們竟是被淡金色的光壁包裹起來，原本就寂靜萬分的夜裏，越發安靜了。
沈君蘭居然是用屏障隔開了外面的聲音。
等著金光明亮到有些晃眼了，沈君蘭才說：“我也不瞞沈長老，我身上的神性在減退。”
倚狐睜大了眼睛：“什麽？”
沈君蘭露出兩分苦悶，她語氣透出幾分無奈來：“倚狐姑娘不必這般吃驚，更準確的說是我的神性被偷走了。”
這就更令人吃驚了。
神性這種東西只會存在於神的身上，神性的強大也就決定了神靈的強大，因為佛蓮在傳說中是神佛轉世，所以身上擁有神性並不奇怪，只是神性不該是佛蓮與身俱來的嗎？又怎麽會被偷走呢？
仙靈關於神性的記載也不算很多，但沈音也是了解過一些的，她也十分驚訝：“怎麽回事？”
沈君蘭擡起手，掌心有金光浮動，金光閃動片刻，化作一朵金色蓮花，金蓮極美，百瓣金色蓮瓣都精細漂亮，那是沈君蘭真身的模樣。
沈君蘭跟她們說起來了關於佛蓮的故事，更為隱蔽的故事。
“我們佛蓮一脈自來被稱之為神佛轉世，這也不假，我們從誕生的那刻起，身上就擁有神性，神性可以讓我們感知惡意，也會讓我們身上有造福萬物生靈的力量。”
“嚴格來說，化作人形的佛蓮身上的神靈氣息會慢慢覺醒，不過這裏是修士的世界，神是不允許出現在這裏的，所以佛蓮化作人形極其艱難，常常是不等化作人形就被天雷截殺，我也是僥幸遇上了藥宗的老宗主，我助他壯大宗門，他允諾得道之際留下神念護我周全。”
“他也的確做到了，得道升天那日留下一縷神念在藥宗布下仙陣，我藏匿仙陣中躲避了天眼，這才沒有損落，不過依舊無法化作人形，一千多年前長奚出生，那日的藥宗神光降落，天有異象，探查一番後她血脈果然奇異，我將命寄在她身，方才可以借著她的骨血離開仙陣還不被天眼所查，只不過依舊無法化作人形。”
“後來，我實在是覺得化形無望，這才升起來了借面的心思，也就去了血橋。”
這倒是奇了怪了，妖物化形原本就是有借面這種方式的。
“沈姑娘從前未曾想過？”
沈君蘭笑著搖搖頭，因為記起來從前的日子，眼裏的苦澀越來越重：“自是不曾，倚狐姑娘有所不知，我們佛蓮一脈若是問人借面，而非自主修煉成人形將會神念全散，骨血再與人無異，時日長了以後修為也會慢慢散掉，那時的佛蓮也就不再是佛蓮了，而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人。”
倚狐終於是聽明白了，神佛的轉世自是有特定的代價的，若是她選擇了走捷徑，也就會喪失神的資格，最後泯然眾生。
這讓倚狐想起來了驚落村的那些修士，她們都不是神佛，身上也沒有佛性，她們只是修煉了多年的修士，失去了修為和根骨都會絕望怨恨，不甘心歸於平常，更何況是神佛轉世的佛蓮。
渡化慣了眾生後，突然變作眾生，任誰都是無法接受的。
這樣的秘密在原書裏是沒有記載的，也有可能是記載了的，只是因為倚狐的書沒看完，所以這才會不知道的。
佛蓮借面等同於妥協，朝著天道妥協。
“沈姑娘當年去血海是存了死志？”
“不錯，萬年歲月我活的夠長了。”沈君蘭對當日心中因苦悶而生的死志供認不諱，她沒有一點遮掩的講述出了那時的故事：“只是我在那裏見到了笙笙，笙笙與魔宗的那些孩子不同，她那麽小卻被魔骨魔珠纏身，我若是不救她，她日後可能會慘死，可能會被魔宗的人煉成殺人法器，我還在血橋那裏看到了被封印的妖邪，她們也不全都是惡毒狠辣的，只是那一瞬想要渡化血橋，想要救下笙笙，倒是沒想到救下了我自己，就在那一瞬我勘破了天機，看到了化形的機緣。”
“遇上笙笙是我的運氣。”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玉凝笙，眼底竟是有些癡憐和獨有的溫柔。
玉凝笙在聽著沈君蘭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小手攥的越來越緊，她朝著沈君蘭看了眼，不自覺地握住了沈君蘭的胳膊：“君姐姐。”
她以為那時突然出現在她生命的沈君蘭是救世主，沒想到沈君蘭幾乎是去血海尋死的，佛蓮早就超脫世俗活了萬年，等著沈君蘭成為普通人就會慢慢雕零，最後死去。
原來不僅僅是沈君蘭搭救了玉凝笙，玉凝笙也搭救了沈君蘭。
怪不得拜師儀式的時候，沈君蘭還特意叮囑過柳長奚和柳靈心前來給玉凝笙送禮。
沈君蘭的講述還未結束，她掌心翻動收起來了那朵漂亮的金蓮，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玉凝笙的手背以示安撫，繼續往後說：“一年多前我終於化作了人形，剛剛化作人形的我是神性最重，同時也是最虛弱的時候，恰在那時西南方竄出一道紅光，竟是在搶奪我身上的神性，若不是長奚及時察覺不對，及時餵我服下控靈丹，還布下陣法阻斷了紅光，我恐怕會被那東西抽幹神性。”
“如今我身上的神性並不純粹，所以江靈和誅黃旗要是不作惡，還刻意隱藏住血氣，我應當也很難察覺。”
一切都說得通了，倚狐就算為何沈君蘭跟書中不太一樣了，她比書中的沈君蘭少了些溫和，卻比書中的沈君蘭多了些人情味。
原來是她的神性被偷走了一些，所以她不全是神佛，心中有愛有情，自然會有酸意，也會自然而然喜歡上她原本就十分在意的玉凝笙。
只是……
“什麽人會偷神性？”
“不會是人，應當是神。”沈君蘭輕輕搖頭：“且不說人沒有辦法奪走神性，就算是有，無論是人還是妖拿走了神性都是無用的，神性只會強大神靈，旁人就算得到了也大概會爆體而亡。”
神性，那是神靈的特殊性。
可據倚狐所知，修仙世界的修士和神靈是不共存的，沈君蘭剛剛自己還說了呢，正因為不能共存，所以才會有天道監管神佛轉世的佛蓮，既是扼殺神靈的降世。
沈君蘭化作人形都這麽艱難了，難道還有別的佛蓮用其他的辦法活了下來並且化作了人形？
可沈君蘭都要依靠柳長奚的血脈才能在仙陣外自由行走，世上又有幾個柳長奚呢。
“沈姑娘會是另外的佛蓮嗎？”
沈君蘭也不知究竟是何物，只是她覺得是佛蓮的可能並不大。
她眼眸低垂，手指落在石桌上輕輕敲打著桌面，她一邊思索一邊道：“不太會是佛蓮，可能是僥幸存活下來的神物，就像是傳說中的凰裕神鳥，還有鎮守血海的四色虎……先不論是什麽，但她應當是個邪神。”
凰裕神鳥哪裏就是傳說中才有的，倚狐在心中暗暗腹誹，據她所知，她們藥宗就有。
若是算上神物，藥宗的底蘊比仙靈可是還要強勁些。
沈君蘭對她們也還有所保留，只是這也是人之常情，凰裕神鳥何等珍貴，她們知道藥宗有她這朵萬年佛蓮就足夠震驚了，再多了凰裕神鳥說不定會引起羨慕。
雖然倚狐覺得她和沈音都不是會因此而羨慕嫉妒藥宗，去算計藥宗的性子。
其實她只要信任玉凝笙也就好了，倚狐心中已有變化，在心中疑問得道解惑後，她愈發覺得佛蓮是個可以托付之人。
沈音輕輕點頭：“若不是邪神，應當也不會偷取你的神性了，只是這樣一來倒是個災禍了。”
那可是神，神佛臨時不向善，自然是災禍了。
怕是亂世要到……
沈君蘭也是無比認同沈音觀念的，她目光流轉朝著空中望去，淡淡的銀光似要穿破金光落在她身，沈君蘭嘆了嘆氣：“我會盡力而為的，但願可以在貍山遇上她。”
她們可是馬上就也要前去貍山了，聽到沈君蘭提到貍山，倚狐不由得升起些慌亂：“這與貍山歷練有何關系？”
“倚狐姑娘有所不知，貍山其實就是一處上古神山，那裏有許多神靈的遺址和殘存神念，她想要我的神性強大自身，必定也不會放過貍山的機會。”
“貍山五百歲以上的不是無法進入嗎？”
“那是對生靈，而不是對神。”
神，總是有著諸多特權的。
倚狐恍然，她沒有再說話，沈音倒是忽的站了起來：“多些沈姑娘告知。”
她擡手摸了摸倚狐掛著幾分悵然的臉：“狐兒，我出去一趟。”
沒等著倚狐接話呢，沈音就消失在了眼前，倚狐升起來些迷茫，她落寞地喊了聲：“仙師。”
無人回應，因為沈音已經消失在了院中。
那悵然的心愈發惆悵，倚狐皺皺眉問著玉凝笙：“笙笙，你師父要去做什麽？”
“不知道。”玉凝笙十分誠實地搖搖頭，她對自己不知道的問題從不逞能，甚至連猜測都沒有。
沈君蘭倒是收回了目光，給了倚狐一個回答：“我猜她此刻應當是去找沈宗主提出要加進貍山歷練的弟子名額了，畢竟若是那東西真去了，這可能就是貍山最後一次出現在塵世了，貍山的修煉資源太過珍貴，唯有去的弟子多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而且往往一座神祇的徹底消失也象征著莫大機緣的到來，為了仙靈考慮，沈長老此刻都該去找沈宗主商量貍山歷練增加弟子人數的事。”
“長奚那本不在意宗門的人，也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跟柳固珩商議良久要送更多的弟子去貍山。”
原來如此，合情合理。
倚狐點點頭，可她忽的又有了疑慮：“沈姑娘剛剛為何不當著宗主的面說。”
若是她當著沈月華和風靈鳶她們說了，沈音此刻應當也不會再跑這一趟了。
“你們是笙笙的師父師娘，我自然是信你們的，可她們又不一樣了，我想沈長老應該也會替我保密神性被偷的事，她會拆出她認為重要的告知沈宗主，我在藥宗只信任長奚和靈心，在仙靈只信任倚狐姑娘和沈長老，神性被偷也就意味著我的實力減弱，這種事只能告訴信任的人。”
玉凝笙聽沈君蘭說仙靈只信任倚狐和沈音，小臉垮了下來：“君姐姐，笙笙呢？”
沈君蘭笑盈盈地握住了玉凝笙的手，將玉凝笙的手握在掌心：“笙笙在我眼裏是很要緊的人，住在姐姐心裏，而不是仙靈。”
所以她和沈音還是沾了玉凝笙的光，沒想到書裏那苦大仇深的女主居然會逆轉局勢，讓原本劇情裏她苦求的沈君蘭對她如此貪戀寵愛，這自然是好事。
可……說句實話，沈君蘭究竟是不是被柳長奚傳染的，也不太對，她可比柳長奚會酸言酸語的多，這種話她聽著都肉麻，怎麽會從萬年佛蓮的嘴裏蹦出來。
雖是知道了她神性被偷的事，但還是覺得有幾分詭異。
倚狐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君蘭看，再難將書中的那朵濟世救人，溫柔但一本正經的佛蓮和眼前的沈君蘭拼湊在一起。
沈君蘭真不覺得她說的話太不符合她身份了嗎？
一番話倒是將玉凝笙迷得五迷三道，玉凝笙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君蘭呢，開心的神情早早地就侵占了一張臉，沈君蘭心滿意足地握著她手，神情看著竟是還有些得意。
她可是佛蓮！倚狐或多或少還是有些被原書限制了思維，她覺得眼前的沈君蘭很是怪異。
倚狐盯著沈君蘭看太久了，沈君蘭被她盯著心裏發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倚狐姑娘盯著我做何？”
倚狐趴在了石桌上，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我此刻非常想幫你找回神性。”
沈君蘭有些愕然，她沒有想到倚狐也能愛屋及烏，如此真心相待，感動之餘連忙道謝：“多些倚狐姑娘好意。”
倚狐哪裏是愛屋及烏呢，她只是覺得古怪，心中怪，眼睛看著也怪。
她沮喪著：“不為你，為我。”
沈君蘭不曾聽明白：“嗯？”
倚狐也不指望她們能聽明白，幹脆是改了口：“為我家笙笙。”
這也不算騙人，畢竟沈君蘭神性找回來實力更強勁一些，玉凝笙也更安全一些，再者說眼下沈君蘭都心動了，也不用擔心神性找回來後她翻臉不認人。
沈君蘭在原書裏就是個非常負責任的人，只要動了心必定是真心相待，原書中她可沒有丟失神性，可她在心動後不也對玉凝笙極好嘛，只是心動的晚了些，也沒有這麽會甜言蜜語。
玉凝笙也不一定會喜歡甜言蜜語吧，可看起來她好像是有些喜歡的。
倚狐還在胡亂想著，玉凝笙就貼了過來：“師娘最好了。”
玉凝笙真不是一般的好騙，怎麽說什麽信什麽呢？因為她一聲為笙笙，小丫頭的眼睛都要笑沒了。
沈君蘭捏了捏玉凝笙手背的軟肉：“我不好嗎？”
玉凝笙連忙開口哄她：“君姐姐也好。”
被哄了一句，沈君蘭眉眼也微微彎下了弧度。
倚狐揉了揉眼睛，沈君蘭這個酸澀吃味的樣真不是柳長奚附體嗎？也不知柳長奚會不會因帶壞了一朵萬年佛蓮而慚愧。
倚狐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發，盡量甩出去了關於沈君蘭人設的問題，反正其實玉凝笙跟書裏的性情也不太一樣了。
她趕走了那樣的念頭，又問著沈君蘭：“所以沈姑娘準備入貍山殺邪神？”
沈君蘭也不避諱，她坦誠地點點頭：“正有此意，不過我不見得是她的對手，所以我還找了幫手。”
幫手？按著貍山的入山的條件，佛蓮雖已活了上萬年，但她剛剛化作人形肯定是可以進去的，就算不能她也還有神性，說不定有別的辦法進去，可柳長奚血脈再特殊，外掛再多，她也不是神吧，而且早就超齡了。
“少宗主應當進不去貍山吧。”
沈君蘭輕笑一聲：“不是長奚。”
不是柳長奚，那應當不會是柳靈心，可還有誰能有資格陪著沈君蘭一塊去殺神呢。
那可是神，沈音在血海的時候殺掉一只靠著陣法存活於世的神念，可是差點喪命，如今想來都還是覺得驚險萬分，那樣的場景她此生都不願再經歷一次了。
倚狐心中忽的升起來不太好的預感，她一把扯住了玉凝笙的手腕：“我家笙笙可還是個孩子，你可不能指望她陪你去殺神！”
作者有話說：
風長老舍不得打她師姐的啦，明天就開始寫下一卷——仙師入魔了，謝謝大家一路陪伴，24h內評此章會有小紅包飄落（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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