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星圖上看，吳陽想讓我們去的那座倉庫位於一大片荒地的中央，地理位置極其偏僻。除卻倉庫向西大約有幾十公裏的位置有個自然村之外，那周圍根本沒有別的人工建築。想要去到這個地方，只能走一條路況極其糟糕的土路。

我現在開的車是個商務，是我剛接手書店的時候為了跑業務方便一咬牙一跺腳貸款買的。這車平常在市區裏開開還可以，但是要上那種荒郊野嶺的地方去一準完蛋。路上修還不好修。

慈弈那邊的情況比我還慘，他名下唯一的一輛車子是輛九四年左右購入的老式桑塔納，這老爺車年紀比我都大，之前一直停在他家的車庫裏。這兩天要用車這才把這老爺車給拖出來見陽光，結果昨天來找我的時候在街邊臨時停了一下，車就被拖走了。他還被罰了一筆錢，車本都差點給調銷了。

最後還是慈老板比較財大氣粗，直接大手一揮提了一臺新的越野回來。

慈弈和海燕的準備工作並沒有做太長時間。在等他們消息的過程中，我也沒心思開門做生意。對未知的恐懼始終縈繞在我的心裏，我幹脆把店關了，又把嚴鹿瞳送回了爸媽家。

我找了個借口說我要去外地出差，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小嚴馬上就要高考了，張娜也說要回來照顧小嚴。嚴鹿瞳在他們身邊我很放心。

我撒謊的時候，老媽和老爸都沒什麽表示，只是用一種擔心的目光盯著我看。我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他們，於是匆匆說了兩句就跑掉了。

除了安頓好嚴鹿瞳和爸媽之外，我還懷著沈重的心情特地跑了一趟保險公司，給自己買了份高額保險，填受益人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填了嚴鹿瞳的名字。

可能是因為事情緊急，海燕和慈弈在拿到鑰匙之後的第二天就準備好了我們這趟可能回用到的所有東西，第三天一早，我們三個就啟程前往吳陽的廠房。

那地方屬實是異常的偏僻，我們的車開了有近半天才開到了廠房附近的那個村子裏。這村子不大，人看著也不是很多。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街上更是沒有什麽行人。好在兩側院子裏升起的炊煙讓人安心不少，要不然我真以為這是進了什麽鬼村了。

慈弈開車進這村子，本意是想向周圍的老鄉打聽一下那個廠子的方位。然而我們剛把車停下，不遠處一間院子的院門便打開了，從裏面魚貫而出幾個黑西裝，朝著我們徑直走過來。

我們都註意到了這幫人。在這麽個破落的村子裏，這些人身上都是筆挺的西裝，梳著幹凈利落的寸頭。還一幫人烏泱泱地朝著我們車子走，想不註意到他們都難。

對於這群看著來者不善的黑西裝，我們都不由得警惕了起來，也沒有貿然下車。

過了一會兒，那群黑西裝走到了我們車子前，敲了敲駕駛位旁的窗戶，似乎是想和我們對話。

我和慈弈對視了一眼，慈弈打開了窗子，和為首的那個黑西裝對上了臉。

但那個黑西裝卻不看他，他的目光直直盯向副駕駛上的我。

見我回望他，黑西裝露出了一個笑容：“又見面了，張先生。”

確實是又見面了，這個黑西裝我認得。他就是之前在興陽溫泉度假山莊接待我們的武力。

我在心底嘆了口氣，對著他點點頭。

我無意於和這個來路不明的家夥多做糾纏，於是便開門見山地問他：“武經理，我沒想到你會在這裏等我們。那鑰匙是什麽意思？姚成輝派你來到底是要幹什麽？”

武力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沒想到您還是誤會了。”他有些遺憾地對我說：“我並不是替姚總辦事，我只是完成吳老板最後的囑托罷了。我知道那把貿然出現的鑰匙一定讓您非常困惑，您和您的朋友下車來吧。我們到屋裏坐坐，吳老板留了些東西給您。”

吳陽的安排……我和慈弈對視一眼。後者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深吸一口氣，開門下了車。

武力帶著的那幾個人打開後車門，很是殷勤的幫海燕挪輪椅。但卻被慈弈以“她腿腳不方便就別折騰她了”為由給制止了。

我明白慈弈的意思。他是想著萬一這是場鴻門宴，留海燕在外面，我們好歹還有個接應。

跟著武力走進了他們出來的那間院子。進門之前我觀察了一下，這地方就是個普通的農家院，大院子圍墻，北方再常見不過的類型。

武力領著我們進了正屋，我們在屋中的老舊沙發上坐下。

“我沒想到您幾位會這麽塊就趕過來。”武力笑笑，“在我的預想裏，幾位可能會在明天或者後天才到。我知道張先生現在一定有很多的疑問，趁這個時間，我可以回答您一些我知道的問題。”

我沈默了片刻，用餘光瞟了慈弈一眼。在我旁邊的慈弈此時正在打量這間屋子。我猜他在評估這間屋子安全與否。

我需要給他爭取一些時間。

“這也是你們老板交代的工作嗎？”我問武力。“我是說回答問題。”

“老板去世的時候只是吩咐我一定要幫您。”武力回答，“他讓我配合您的行動，對於boss的意思，我個人加以了一些理解。”

配合我的行動？我要做什麽行動我自己都不知道，吳陽難道能未蔔先知嗎？我不太相信他的話，只覺得他找上我是另有其他目的的。

“你給我的鑰匙、以及那間廠房，是做什麽用的？”我又問。

武力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措辭。

“我透露地址給您的那間廠房。”武力斟酌著語氣，對我說：“在跟您解釋之前，我想確定您對黑水的情況了解過多少……蒿樓山裏有一條能夠直接連同幽冥的陰河，這件事情您知道嗎？”

蒿樓山裏的陰河……我確實知道山裏有這麽一條河。前幾天我們二次上山找海富的時候，通過海家的祠堂進入了陰河。

我看了一眼慈弈，他對我眨了眨眼睛，我謹慎地朝武力點了點頭。

武力像是松了口氣：“您知道就太好了，我也不太好跟您解釋這陰河的存在。您要是對那條陰河有所了解，就應該知道它並在不現世之中。而是陽間之外的一個異空間裏。”

“這個異空間橫亙於陰間與陽間之間，我們一般稱其為陰河界。而陰河界與陰陽兩界的交匯點便是陰門。”

“那間廠房實際上是一個碼頭，碼頭裏停著一只能夠通往陰司的船——我知道這樣的說法可能會讓您有些不理解。但請繼續聽我往下說。”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實際上是蒿樓山的山麓帶。想必這一路過來，您應該也註意到了這附近很少有人類活動的痕跡。那是因為這個地方曾經有一座全黑水規模最大的陰門。”

“所以，”慈弈問，“你的意思，姚成輝有意在這個地方開辟新的陰門？”

“依照我得到的消息來看，”武力肯定。“八九不離十，

“我知道了。”慈弈點點頭，“可是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語罷，他忽然站起來，對著我說：“張老板，咱們走吧。這位武先生他沒什麽誠意，說了半天都是廢話，就是想利用我們罷了。”

我不明所以，但是跟著慈弈做就對了。也站起來準備走人。

見我們要走，武力也急了。但好在他還尚存理智，沒直接喊屋子裏那些黑西裝動手。只是張嘴喊住了我們。

慈弈腿長，又是先走。武力喊他的時候，他都站在屋子門口準備推門了。

“您二位別著急啊。”武力無奈道：“我真正要說的還沒開始說呢。”

我聽見我前面的慈弈哼了一聲，轉身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說說吧。”慈弈大馬金刀地往沙發上一坐，樣子很像影視劇裏的那些地痞流氓：“說說你想幹什麽，說說你的老板想幹什麽？阻止姚成輝重新開辟陰門？”

“黑水的狀況大家都有目共睹。再開一個陰門是大勢所趨，我並不打算螳臂擋車。”武力無奈地說，“我們老板的情況比較特殊，姚成輝的陰門……據我了解，他曾經在興陽溫泉度假村做過一個小規模的實驗。”

“不知道張先生還記不記得興陽溫泉度假村中的玉雕。”武力看了我一眼。

興陽溫泉度假村，是我和海富一起經手的一個委托。網紅酒店接連接到投訴，說有人在房主入睡時偷偷潛入酒店房間。

但說來也奇怪，那人進入房間後什麽都不做，只是在房間裏扔一些已經碎掉的玉雕。而被扔過玉雕的客人，基本上都會做一些離奇古怪的夢。久而久之，就傳出了興陽溫泉獨家山莊鬧鬼的傳聞。

我和海富過去看了，海富當時給我的解釋是：這個興陽溫泉度假山莊是建立在一個很是古怪的大陣上面的。酒店客房裏碎裂的玉雕應該是大陣中的某種鎮物。因為大陣變動，這些鎮物裏面封著一些很麻煩的鬼紛紛破開封印而出，在酒店裏作祟。

至於這委托海富是如何處理的，細節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將那些有問題的山髓玉雕都處理掉了。

武力現在提起來這件事……

“興陽溫泉度假村下面的大陣，是姚總的試驗場。”武力對我們說，“很多年前，姚總那裏設置過一個用來連接陰河界、喚起陰門的法陣。那些山髓，就是姚總當年用來布陣的材料。在那裏，他確實成功地打開了一個可以通往陰河界的陰門縫隙。”

成功地打開了一個縫隙。這是一個相當令人振奮的成功。姚成輝證實了自己的方法沒有錯，他確實可以利用這種法陣重構陰門，將輪回帶回黑水。

然而，人力塑造的陰門，有一個致命的缺憾……

“新生的陰門，並不能吸引陰魂過來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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