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那把鑰匙從電腦主機上扣下來，我一屁股癱坐在收銀臺裏的椅子上。一種荒謬的不真實感襲擊了我，我的腦子裏想的都是吳歡的事情。

吳歡這個人小我三歲。她大一入學那年我正好大四，但是相比起忙著找工作、考研的同學們。已經打定主意，一畢業就回家看店的我顯得悠閑很多。甚至於還有空往曾經的社團裏跑。一來二去，我也就認識了吳歡。

不過，那個時候，我們兩個的關系也就僅僅是認識罷了。

在我最初的印象裏，吳歡是那種性格比較孤僻、不顯山不漏水的女生。她好像沒有特別好的朋友。每次在校園裏撞見她，她身邊基本上沒有同行人。直到她來我的書店工作之後，我對她的印象才有了巨大的改變。

按理說像她這種待人真誠樂呵的傻大姐，不至於一個朋友也沒有啊？她應該是那種在人群當中呼風喚雨，一個電話能喊來一車面包人的大姐頭才對。

對此，我也觀察過吳歡一段時間。

吳歡這個人待人熱情不假，她這個人很細心，性格也很好，經常仗義助人。像她這種人，很容易收獲別人的好感，給人一種“我們已經是非常好的朋友了”的錯覺。但事實上，經過我一段時間的觀察，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在大部分時間裏，吳歡都在極力避免一些沒有必要的社交，能獨處的情況下也會盡量獨處。這種行為和她的性子相當矛但以前的我從沒重視過。

不光是性格和行為相悖、明明有更好的機會卻來我的小書店打工這些事頗為反常。還有，在我的印象裏，吳歡也是個不怎麽信那些神神鬼鬼的鋼鐵工科女。可是在她委托海富幫她處理出租屋裏的鬼時，海富還誇過她處理怪事的手段。那個時候吳歡給出的解釋是，她說家裏有長輩懂這些……但她和家裏的關系那麽糟糕，真的會有這麽一個長輩存在嗎？

或者說，教給她這些東西的，另有其人？

在那一瞬間，我腦子裏浮現出了一個名字——海燕。

海燕跟我說，她和吳歡很熟。在我看來，恐怕海燕對吳歡的了解遠在我之上。畢竟，在我和海燕的短暫交流之中，我知道的有關吳歡的事情她全都知道，而且海燕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內容：比如說，吳歡是個妖胎。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在嚴鹿瞳撿到海燕的書包，並且將書包拿回書店那次。對於海燕這個名字，吳歡沒有任何波動，她表現得像是完全不認識這個人一樣。

吳歡和海燕是不是真的認識？這只是海燕的一面之詞。但吳歡的手機又確實出現在了那棟大樓裏……並且我現在也聯系不上吳歡本人。我是越想越頭疼。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把手機掏出來一看，五點十四分，來電話的是海富。

我把電話接起來，海富問我晚上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我簡單扼要地把我去了黑水七中、海燕說吳歡失蹤了、我和海燕去了一趟廢棄醫院的醫院、又在書店裏找到了鑰匙的事情說給了海富聽。

“唔……”海富那邊沈默了很久，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問：“桐鄉區、學府路和四道橋路交界口往西……你說的那個廢棄醫院，是這附近嗎？”

我楞了，我問他：“你也知道這個地方？”

“嗯。”海富那邊的語氣有些微妙，“那一帶……這個地方比較特別。北苑小區你聽說過嗎？”

一聽見北苑小區這四個字，我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黑水本地人哪有不知道北苑小區的啊？那地界之於黑水就跟荔灣廣場之於廣州似的。關於北苑小區的靈異故事，我是從小學聽到大學。

所謂的北苑小區，並不是指單獨的一個小區。而是對那一帶以“北苑”開頭的北苑17號街坊、北苑16號街坊、北苑19號街坊的統稱。

北苑小區始建於上個世紀90年代，是黑水最早一批商品房之一。它徹底建成於1998年。自從建好之後這個地方就怪事不斷，小區裏出過了好幾起異常慘烈的兇殺案、跳樓和因意外事故身亡的不計其數。

黑水本地人或多或少都聽有關北苑小區的傳聞，有說法是說北苑小區這個地方風水不好，很邪性；還有的說法是這個北苑小區建在亂葬崗上，開發商當年建小區的時候就被那些充滿怨氣的鬼魂鬧過。但當時開發商的地皮都已經買下來了，施工隊也找好了。那時候撂挑子不現實。於是開發商找了高人指點，在北苑小區三個街坊裏做了手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北苑小區才沒有18號街坊，就是在避諱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只是後來，那高人的手段並沒有徹底鎮壓住北苑小區裏亡魂們的怨氣，它們依舊在北苑小區裏，以作祟的方式抗議活人的入住。

關於北苑小區鬧鬼的具體事宜，我從小沒少聽。有的一聽就像是編的，有的一聽還煞有其事。但到了如今的當下，北苑小區裏具體鬧了哪些鬼已經不重要了。畢竟，在黑水人眼裏，那一帶已經和離奇恐怖的靈異事件劃等號了。

“北苑小區就在那兒啊？”我吃驚地問海富，“難怪晚上去看著連人煙都沒有呢……”

不知道北苑小區的具體地址，這還真不能怪我孤陋寡聞。我家不在桐鄉區，家裏也沒有桐鄉區的親戚朋友，故而我很少到那邊去。對那邊的路不熟悉也屬正常。

況且北苑小區這個地方對於我來說，就是都市傳說一般的存在。如果不是真的感興趣，或者存心想區找死……呃，不對，是探險的話，誰會沒事記都市傳說的地址啊？

“你是去的太晚了吧？”海富嘆了口氣，“不過那地方也邪，沒事兒少去。”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他勾起來了，北苑小區邪，這事兒人盡皆知。但是怎麽具體怎麽邪，以前跟我說故事的朋友卻沒一個能說出所以然來的。現在，這裏有個專業人士，我可太想聽聽他的解釋了。

但是，話在即將出口的時候被我吞回去了。吳歡現在可能就在那棟廢棄的醫院裏，有沒有危險還不一定。現在不是問這些東西的時候。

海富那邊傳來鼠標的哢噠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我問他，你在查什麽呢？

“北苑小區附近的廢棄醫院……康心保健醫院？”海富問我。

“是，是這個地方。”我回答，“你是在跟你那個……崔璟星……聯系？”

崔璟星就是海富那位擅長計算機的高手朋友，在我和海富接手第一個委托“開箱視頻”時，這人幫我們查過小柚子愛生活的信息。

“不是。”海富回答，“我在一個本地的靈異探險論壇搜了搜，北苑小區附近的廢棄醫院，肯定會吸引一些作死愛好者。”

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連忙問：“有什麽有用的線索嗎？吳歡為什麽回到那個樓裏去？”

“線索啊……”海富“嘖”了一聲，“有用的不多，沒用的不少……我發給你，你自己看看吧。”

我連忙切開了畫面，微信裏，海富發了個鏈接給我。我點進去一看，這是一個界面異常簡陋的小論壇。

論壇只有兩個板塊，一個城市探險，一個靈異怪事。

海富發給我的這個鏈接，是一個叫“超級月半貓2019”的用戶在2022年2月發的帖子。內容大概就是樓主發現其打工的飯店對面的醫院關門了，每天晚上十一點多下班，路過那醫院的時候都能聽到小孩子嗚嗚的哭聲，還能聞到燒焦的氣味。樓主感到很害怕，就在論壇上了發這個帖子。

因為這帖子發在靈異怪事板塊，下面的各種妖魔鬼怪層出不窮。各大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不管是不是真的鬧鬼，反正現給他編幾版的都市傳說出來。

有的網友說他有朋友在這家醫院工作過，這家醫院的醫生黑心，偷偷在做手術時摘病人的器官販賣。後來被公/安/機/關抓獲了，這醫院也就查封了。緊跟著就有人反駁他，說他瞎編。這醫院明明是因為給女生打胎的時候操作不當，導致一屍兩命，那女的死了之後開始鬧騰，被迫搬走的。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離譜的猜測。每個都說得言之鑿鑿，但細讀起來只有兩個字“離譜”！

網友們胡編一氣，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一個自稱住在附近的網友在樓底下噴上面的人，讓這些位編故事的網友就算編也編的像點樣。

這位噴人的網友說，他就住在附近。這醫院丫就是個比小診所大不了多少的私立醫院，還動手術呢？他們平常接待的最多的就是感冒發燒來吊水的病人，但凡再大一點的病都沒人上這醫院看去。至於醫院關門，是因為這醫院搬家換地方了。樓主也不必擔心，晚上的時候 有怪聲，可能是風吹出來的動靜。

樓主也回覆了，可能是吧。他白天的時候大著膽子過去看了一眼，確實看見玻璃門上的搬遷通知了。

我有點無語地跟海富說，“這何止是有用的不多啊，這是一點有用的都沒有。”

“怎麽就沒有有用的了？”海富說，“這小孩哭保不齊是真的……你看這個。”

又是一個鏈接發過來，我一打開，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海富幽幽道，“你和海燕還真猜對了。姚成輝，陰魂不散啊！”

這是一則新聞，康心健康醫院開業。新聞裏配了一張照片，站在屏幕正中央的，正是我的老班長吳陽！

吳陽：我tm是一塊磚，哪用哪裏搬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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