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對於“可能是姚成輝導致了吳歡失蹤”這件事，我心裏是有準備的。畢竟之前一段時間裏，姚成輝、吳陽以及這兩個人背後的興陽實業集團在我面前刷了太多的存在感。我甚至都有點麻木了。現在一時間也顧不上吃驚，只是在想我應該怎麽把吳歡救出來。

“這你應該不用擔心。吳小姐應該沒有什麽安全問題。”電話那頭，海富若有所思地對我說，“海燕的猜測……她的心亂了，我客觀地覺得這個猜測很不靠譜。”

海富平靜的聲音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對於他的話，我一向都是很信服、願意聽聽看的。

“據我這邊了解到的情況，姚成輝這個人在很早之前其實就已經在著手安排建立新陰司的事宜了。為陰門選陰差是件大事，他肯定很早就確定了陰差的人選。”海富理性地分析道。

“這選陰差又不是菜市場裏的買胡蘿蔔白菜，隨便抓一個都能上。姚成輝挑頭要建立一個能取代老輪回和山的新輪回，這在天地之間都算是一件大事。此事開弓沒有回頭箭，不成功便成仁，怎麽會有‘替補陰差’這麽滑稽的說法？”

“就算退一萬步講，姚成輝真的有防備萬一的手段。天下能人異人那麽多。眼下，黑水這地方，我就能數出兩個。比如你，張耶，你原本就是陰差，身上也仍舊有陰差的力量。讓你任職陰差，這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替補了。要是不用你，海燕在黑水七中用山的力量代替陰差鎮了群鬼十年，她也是非常合適的人選……而我擔心，讓吳歡當陰差是假的，當餌是真的。”

“吳歡能做到同時引你們兩個上鉤，也只有她能做到同時引你們兩個上鉤。”

海燕高中的時候就失蹤去鎮壓群鬼了，或者說，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在意的東西不多。姚成輝的人在暗中盯了我十年，我的事情他一清二楚。吳歡這些年和我走得這麽近，估計早就被他查了個底兒掉。

這下，一切也就串起來了。

姚成輝知道吳歡對我和海燕都很重要，又知道她那個神秘的妖胎身份。海富的猜想是合理的……

海富的語速越來越快，他說的內容也越來越讓我心驚。

“咱們兩個和姚成輝接觸也有一段時間了，如果他真的有意思讓你作那個替補陰差。他早就下手了。但是燕子一直在黑水七中裏。”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我覺得，姚成輝是進不去黑水七中的。”海富語出驚人。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問海富。

“‘燒焦的陰差’是吳陽去挖的。”海富對我說了這麽一句話，我恍然大悟！

是了。按照之前吳陽對他母親的說法，“燒焦的陰差”是吳陽和一個黑水寺的和尚一起進到黑水七中挖出來的。我們過往推論，姚成輝是從這具陰差的遺骸中捕獲到了山的力量，從而得到了重建輪回的手段！

挖掘陰差遺骸這件事關系重大，沒有這遺體姚成輝便不能從其中捕獲陰差的力量。姚成輝沒有理由不親自進黑水七中去挖遺骸，反而是讓自己的女婿吳陽和佛門大師一起去挖掘。

那麽，是不是可以推斷，黑水七中裏存在著某種令姚成輝忌憚的東西呢？

“嗯，所以就是說，他本人進不去黑水七中，但是海燕又一直在黑水七中不出來。他手下的人也沒信心能從黑水七中把海燕帶出來？於是，他就想出了這麽個法子要把海燕騙出來？”我急忙向海富求證。

海富沒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那現在應該怎麽辦？”我急速思考，“現在海燕肯定不能去那個醫院，我一個人……我沒信心能把吳歡全須全尾兒的帶回來……你和我一起去？”

“抱歉，張耶，這次我還真的沒辦法幫你了。”海富苦笑了一聲，“我這邊有些事情，到了特別緊張的階段，我走不開。”

我楞住了，一時間，我只覺得一種無力湧上心頭。

“有什麽事情比你妹妹重要？”我聽見自己大聲地問他。

“很多事情。”海富嘆了口氣，我從他的語氣中聽到了厚重的疲憊。

“一會兒你見了海燕。太陽會削弱她的陰氣。你用我給你那只山髓手釧拍她的後脖頸，這樣就能將她困在山髓裏。隨後，你去找吳小姐。至於你們兩個的安全……你放心，姚成輝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你們。相反，他借黑水七中陰差的力量開辟陰門，你一死他的準備前功盡棄。他非但不會對你動手，反而還會保護你！等你們回來之後就上山，我想辦法幫燕子弄個新身體……”

海富跟我說了一大堆東西，我聽得太陽穴突突的疼。我很想張嘴罵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有一股不可見不可道的力量捏住了我的嘴。

我不想聽他說這些！

我費盡了全身力氣想要張嘴說話，剛罵出半個字，就被海富一句：“最後……”打斷了。

最後什麽？

他嘆息一聲，“保護好自己，然後……好好活著吧。”

後面便沒了聲息。

我感覺那股奇異的力量將我松開了，我罵罵咧咧地要回撥過去。結果一看手機屏幕，我楞在了原地。

我的手機關機了。

白天一天在外面跑，晚上嚴鹿瞳用它玩了半天游戲，半夜裏用它導航……它早特麽沒電關機了，海富剛剛是怎麽跟我打的電話？！

這到底是tm什麽怪事？！

我的心很慌，拿著手機的手不住的哆嗦。十年前我在學校裏看見群魔亂舞的時候沒這麽抖，去年夏天我看見吳陽憑空消失沒這麽抖，在斷崖峰上看見那燒焦的人的時候沒這麽抖。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或者，海富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還是人嗎？我不敢想這些。

胸膛裏，我聽見我的心臟激烈的跳動。我坐在黑暗的書店裏，也說不上是什麽心情，恐懼？憤怒？好像都不是。我用力把手機擲了出去。當手機飛出去的那一瞬間，我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幹了。

碰的一聲巨響，手機砸落了一摞練習冊。我沒心情也沒力氣去撿。

我獨自坐在黑暗裏，腦子裏走馬燈似的播放我和海富認識以來的事情。我的腦子暈乎乎的。

好像從一開始，這個人就神神秘秘的。我從來不了解他，只是窺見了一點他的過去，就沾沾自喜地以為這個人被我圈入了領地。

吳歡也是、潘建明也是。

我自以為和吳歡、和潘建明是好朋友，我以為我了解他們。可是我不知道吳歡過去經歷了什麽樣的恐怖經歷才能讓她和在黑水七中就讀、八竿子打不著的海燕有交集；我也不知道潘建明轉學是因為那種原因。

我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我以為自己什麽都知道！

我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景象模糊了，視野裏稀罕的光源退去了。世界變得虛幻，我好像在夢裏，又好像清醒著。

眼睛很難受，我不敢伸手去摸，生怕自己一摸便摸到一手濕潤。我鼓足勇氣想扯著腦子想扯著沈重的身體站起來，但卻接二連三的失敗。

我一個人在黑暗裏坐了很久，不知不覺之間，我好像渾渾噩噩地睡過去了。

——

等再醒過來，我感受到了一陣冰冷的寒氣。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二樓的沙發上，心情五味雜陳。

對面站著穿著校服的短發學生妹海燕，看到我醒了。她轉過身來，問了我一句：“你沒事吧？……我到了之後發現你不在，書店裏有山的力量的殘留。是遇到什麽東西了？”

女孩的語氣冷冰冰的，我可能是出幻覺了，居然從裏面聽到了那麽一兩絲關切的意味。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老老實實把海富的事情同她說了。

在我講話的過程中，海燕一直安靜地聽著。我看不清她的臉，也分辨不了她當下的情緒。

我作完陳述之後，便不再講話。只是專心等待海燕的意見。

她低著頭，似乎是在思索。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給我回音。

“海富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的。”海燕說道，“我昨天晚上回去也想過，我確實有些著急了。吳歡忽然失蹤，這件事情本來就很不同尋常。最近黑水七中附近出現了很多我不認識的，但明顯是圈子裏人。他們或許是姚成輝的後手，等我一被姚控制，他們就會接手黑水七中裏面的鬼。”

“那現在怎麽辦？”我忍不住問，“還有海富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他……他昨天很奇怪。我現在心很亂。”

海燕低下頭，她的語氣也透露出迷茫：“我不太清楚。”

“海富和爺爺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我對我哥的事情……知道的也很少。”海燕陷入回憶，“我小時候，一直是父母帶大的。而海富跟爺爺生活在山上的村子裏。後來爸爸離開了，爺爺就跟媽媽說，讓她帶我到市裏去讀書。”

“初中之前，我們還都是在一個學校裏讀的。那個時候天天能見面。後來等哥哥稍微大一點了，他就不去學校了。爺爺帶著他到處走，短則幾天，長則幾個月。那時候起我就很少能見到他了。”

她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我茫然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也不明白有什麽好糾結的。”海燕說，“我實在不是很擅長這些神秘恐怖的東西。那為什麽不相信我哥呢？他不會平白無故就讓你這麽做的。你現在所疑慮的，無非就是‘海富是誰？’‘海富想做什麽？’‘海富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又或者是……‘他會不會傷害到你’罷了。”

“可是對於我而言，不論他是誰，他首先是我的哥哥。”海燕語氣平淡道，“既然他這麽說，那我救留在黑水七中。至於吳歡……請你一定要救下她。”

我住嘴了，我沈默了很久。

“我會的。”我看著她的臉，對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100章慶賀！！從這章開始海富要掉線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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