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水中呼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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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等了幾分鐘,門就被海富打開了,他端著一個巨大的蒸鍋,只有鍋沒有鍋蓋,鍋裏頭圍了一圈粽子,葉子綠油油的,顯然是剛出鍋。

海富為什麽要拿粽子來?我看了看手表,今天是七月十九日,端午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他今年端午節的時候是包了多少啊?這時候還沒吃完?

他進來後,把鍋放在地上,又出去了一趟。帶進來一個藍色的盆子。我見過這個盆。這是他家用來洗菜的盆子。海富喊我過去,我們兩個仗著自己年輕火力壯,圍著大蒸鍋,席地而坐。

“你這是要幹什麽?”我拿著海富塞過來的筷子,“你這是餓了?餓了咱們出去吃啊。”

海富搖搖頭,他說,“這些粽子不是用來吃的,具體作用你先別問,一會兒給你解釋。跟著我扒就是了,把裏面的糯米掏出來填盆裏,粽子葉就扔鍋裏就行。”

我一頭霧水。見海富確實是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開始拆粽子。這粽子包得屬實精致,粽子葉細長堅韌,上頭還有些暗紅色的紋路。我瞧著應該是什麽文字,又或者幹脆就是符咒一類的東西。剝開一層層的粽葉之後,內裏的瓤呈一種棕色,亮晶晶。這玩意我見過,是南方的肉粽。

黑水人吃粽子一般都是吃江米小棗的,也有人吃什麽都不加的白粽。因為好奇,我以前也嘗過一次肉粽子,實在是不合口味。後來就再也沒買過了。

我和海富把葉子打開,然後用筷子捋粘在葉子上的糯米,讓整個糯米團掉到盆裏去。每包幾個,海富就會放下手裏的筷子,直接上手攪和這一盆熟糯米,然後把它們像抹水泥一樣抹平。我倆合作,不出多大一會兒,那一鍋粽子全部被裝進了盆裏。我試著搬了搬那個盆,沈甸甸的。

做完這項工作,海富又把魔爪伸向了鍋裏剩餘的粽子葉。他先是用蒸鍋裏已經涼透的水把葉子仔細淘洗了一番。我註意到,這個過程中,粽子葉上的那些紅色紋路不斷掉色,最後,那一鍋水已經被紅色顏料與糯米殘渣弄得渾濁一片了。

海富這時候才有空告訴我這些粽子的功用。

“你還記得端午節吃粽子的來歷麽?”海富循循善誘。

這我當然不能忘啊,屈子投汨羅江殉國,百姓害怕魚嚙噬他的屍體,就往江水裏投粽子。指望著魚吃飽了就不會吃屍體了。這玩意在中國人心裏都快成常識了吧,畢竟誰在義務教育階段沒出過幾張端午節手抄報呢?

“對,是這樣。粽子本來是祭祀用物……實際上這不是重點。國人喜歡吃,有什麽好的也喜歡給老祖宗和各路神仙鬼怪吃。”海富慢悠悠地說了這麽一長串話,就在我眼巴巴地等他的下文的時候。忽然,他轉了話頭:“你是不是以為我想說,粽子作為祭祀這些家夥的供品,沾了它們的靈氣?”

他這大轉折驚得我差點咬了舌頭,把我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好險橫死當場。

“你有話就說。”我沒好氣地瞪他,“爺爺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一驚一乍。”

海富倒是笑開了,他樂了一會兒,才繼續給我解釋:“這粽子包的時候,我在粽子葉上用朱砂畫了符,就是你看到的那些紅色紋路。糯米本身就是谷物,風吹日曬長大,是陽氣最足的東西,加上朱砂,你可以想想一下,在鬼眼裏這是個什麽東西。”

這粽子在鬼眼裏是什麽東西?最起碼也得是個TNT吧。我把這想法跟海富一說,他覺得我這個比喻很形象。連連給我比大拇哥。

接下來,海富把那些掏凈的粽子葉紮成了一個綠油油的小人,又把糯米與肉的混合物糊在小人身上。

海富說,這個粽子葉小人是骨,那些糯米與肉的混合物是皮肉。接下來就是把女刑警身上的怨氣引到這個小人身上。

“那魚呢?”我問他,“魚有什麽用啊?”

他這時候又不往下說了,只是朝我故作高深地笑笑,轉而低頭糊小人了。

海富糊完小人,也差不多快十二點了。海富從海燕的抽屜裏翻出來個巴掌大的羅盤。別看個頭小,做工卻精致的嚇人。海富拿著這羅盤,在他家的陽臺轉悠了一圈,挑了個地方,把糯米小人擺在了太陽下。

“把這個小人曬幹掉,變成陰米,我們就動身去我那個朋友那裏。”海富扭頭對我說。

之後我們兩個就出門找了個飯店,準備隨便吃兩口應付過去。

吃飯後,我本來打算回書店看店,卻被海富給喊住了。

“你不是說得等小人晾幹嗎?”我疑惑不解。那麽大一坨糯米,要等風幹,最起碼得半個月吧。難不成他真的有什麽神通,能讓那糯米裏的水分瞬間蒸發?那他還當什麽靈異咨詢師啊!這整個就一旱魃,扔到隔壁漂亮國幫隔壁滅國得了!

我把問題跟海富一說,他顯得有點無語,他說雖然他不是旱魃,但還真有讓糯米迅速脫水的法子。

我大驚,頓時感覺這孫子在挑戰我身為理科生的尊嚴。我讓他現在就用他那套牛鬼蛇神的法子給我展示一遍。

結果海富只是沈默著低頭玩手機,就在我以為他是被我戳穿了行騙真面目的時候。他給我看了個訂單。下單商品是食品風幹機,加了同城超級快送服務,一個小時後就能到貨。

他用憐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理科生?”

我無言以對。

這也不能怪我沒文化,主要是我實在是難以把這種神秘學道具與現代科技聯系起來。在我的印象裏,這些和玄術用品應該是在某些充斥著自然光的地方,以古老的技法由人純手工制作而成的。它們需要經歷漫長的時間打磨,最後卻只得到數量稀少的成品。用風幹機風幹糯米人,這是我考慮都不曾考慮過的。

聽了我的話,海富搖搖頭,他說其實我說的也沒錯。如果讓糯米人自然風幹,糯米吸足了陽光,那樣效果更好。可是現在事關人命,他著急拿這東西去救女刑警的命,質量和速度,有的時候需要有所取舍。

我們兩個回到家,我坐陽臺上盯著那盤糯米人發呆,海富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翻雜志。面前的茶幾上還放著一杯他剛泡好的茶。看起來又悠閑又愜意。

“你這嘴上說著著急,行動上好像一點不著急啊?”我很看不慣他這副毫無緊迫感的樣子。

“那糯米最起碼要曬一個時辰。”海富抖抖手裏的雜志,看了我一眼:“著急有什麽用,著急又不能叫時光飛逝。”

我撇撇嘴,心裏也認同了他這話,不再跟他擡杠了。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之間糯米人就曬夠了一個時辰。海富把糯米人放進風幹機裏風幹。拿出來後就用廚房紙仔細包起來。因為人形的東西拿在手裏怪怪的,他還從家裏翻出來了個牛皮紙袋,把幹了的糯米人塞了進去。

我們兩個收拾好要出門,臨走的時候我拿著車鑰匙要開車,卻被海富攔了下來,他說女刑警家樓下不好停車,且這個糯米人需要沾沾人氣,最好選用那種人多的公共交通方式出行。

自打地鐵那事發生後,我的心理陰影還沒消退。無論如何是不想坐地鐵的。然而,就因為我這一念之差,我和海富就在人肉罐頭似的公交車裏擠了足有一個多小時。

我們出門之前,海富就打電話聯系過女刑警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海富嘴裏的事情相當嚴重是什麽意思。因為那個水鬼怨氣的影響,女刑警已經完全不能出門了。她只要一放松精神,就會不自主地走出家門,往附近的水體裏面跳。

家裏人只能把門窗鎖緊,除了每天必要的飲用水之外,都不敢讓她接觸其他的水。生怕她一個恍惚,就把自己紮在臉盆浴缸裏淹死了。

到了女刑警家樓下,海富給她家裏人打電話。過了有三四分鐘吧,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了下來,他身上是規規矩矩的白襯衫,腿上是黑西褲,一看就是個嚴謹的精英人士。

見了人之後,海富給我介紹,這是女刑警的丈夫,張律師。而關於我的身份,海富沒有對張律師多說什麽,只是說這是過來幫忙打下手的朋友。

張律師把我們兩個帶到了樓上,進了屋子後,我註意到屋子裏還有一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她圍著圍裙,帶著袖套。看打扮應該是護工或者保姆。在看見我們來之後,她就站起來,悄悄地轉到其他房間裏去了。而張律師掏出房間門鑰匙,把我們兩個放了進去。

“阿蓮就在床上躺著。”張律師帶著一臉愁容,“她太久沒好好休息了。完全不敢合眼睡覺。但是不睡覺精神就容易恍惚,今天早上清醒了一陣,讓我用束縛帶把她綁在床上。”

“我們已經找到一些可用的處理方法了。”海富對他說,“我們會盡力解決王女士的問題的。”

張律師聽了他這話之後只是沈默,過了半晌才道:“但願吧。”接著就走出了屋子,留我和海富在房間裏。

我偷偷地戳海富肋條骨,小聲問他,“他好像不太相信你啊?”

“不相信就不會讓我們進來了。”海富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他是實在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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