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從百花村回到市區，這時候已經晚上七點了，兩天一晚上的折騰已經叫我和海富分外疲憊，眼下也沒什麽心思多聊，於是我們兩個就隨便找了家飯館湊合了一頓晚飯。他載我回書店，如此便散夥。

回書店之後，我和吳歡略聊了兩句，問了問她我不在店裏的這段時間裏有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吳歡回想了一會兒，簡單地給我報告了一下營業情況，還是正常營業。

這時候小嚴從學校自習回來，我也是累的實在沒心思給他做飯了，就給他轉了一百塊錢讓他出去看看，自己找點什麽吃的。

大概是臨近午夜的時候，海富忽然給我打了電話，這通電話來的非常急，他問我，白天從百花村返回市區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我被他這問法嚇了一跳，抱著手機謹慎地問他：“你怎麽忽然這麽問？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嗯。”他的聲音顯得有點郁悶，“我回來之後處理了一下那件戲服，才發現戲服上只有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鬼。但是我沒有看見小柚子愛生活，起先我只以為是小柚子愛生活在對抗老鬼的過程中被老鬼吞掉了，可後來想想又覺得不對勁，那老鬼但凡有能力吞掉小柚子愛生活，搞不好咱們兩個昨天晚上都得折在那兒……我問你是擔心小柚子愛生活附在了你身上……你快想想，回來的路上有沒有奇怪的聲音？”

我聽了他的話，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路上的場景，忽然一個激靈。這才想起來，我們回城的路上，我聽見海富笑了一聲，但轉過頭去他的表情又不像是笑過，仔細想一下，那笑聲好像陰森森的，不太像是海富會發出來的動靜。

我連忙把這件事告訴海富，海富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他問我手頭有沒有紅色的布。我爬起來找了找，在衣櫃裏面翻出一套紅秋衣秋褲。

這秋衣秋褲是我二十四歲那年我媽給我買的，她說本命年一定要穿紅沖煞。我平時也是個不太講究的主，手頭有什麽幹凈衣服就穿什麽幹凈衣服，並不挑衣服的樣式。我問海富這套衣服褲子算不算，海富一聽我說是本命年的衣服，就排拍板說可以，要我把這套衣服剪開，遮住屋子裏的所有鏡子。

“還有，你遮完鏡子之後就上床睡覺。不用太擔心，小柚子愛生活不比那個戲服老鬼，況且它現在在不在你身邊都不好說，不過，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不能看手機，如果有人敲門也不要開，等到天一亮，我就過去找你。”

海富這邊說完就要掛電話，我連忙攔住他，問他，“那我外甥現在和我住一間屋子裏，我睡覺，他會不會有什麽安全問題？”這小子要是出什麽事，我可對不起老爹老娘，還對不起我遠在海城的姐姐。

海富那邊“嗯”了一聲，他對我說，最好讓小嚴也早點睡覺，不要用手機，就沒有什麽危險。

我們掛了電話，我偷偷推門看了一眼嚴鹿瞳，這小子已經睡得很熟了。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薄被一半擔在床上，另一半卻已經掉到了地上。看見此景，我松了一口氣，放下手機躺在我的沙發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晨，我一覺醒來已然是天光大亮了，悄悄看了嚴鹿瞳一眼，這小子還在睡覺。我打了個電話給海富，問他什麽時候過來。

海富估計是一晚上沒睡，他跟我說，我要是起了他現在就過去，鏡子上的紅布也可以摘了。

我把破破爛爛的秋衣秋褲收起來，下樓打開店門。海富果然就站在外面。他看見我開門，和我打了個很奇怪的招呼。

他說，“張健柚，你醒了？”

海富這時什麽意思？他看見那個小柚子愛生活跟在我身邊了？我被他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回頭看了一眼，我身後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麽人。我還有點不放心，又看了看周圍。

現在已經六點多了，街上的早點攤子都支起來了。空氣中飄蕩著炸油條油餅的香氣，這種聞上去就感覺熱乎乎的味道讓我安心不少。

海富看我半天不搭茬，只是四處看，他長舒一口氣，露出一個笑容，“得了張老板，沒事了已經。”

我呼出一口氣，按著砰砰跳的心口，側身要放他進來，他卻說他去那邊買早點去，問我要不要吃點什麽。

我看了一眼時間，嚴鹿瞳也差不多該起了，就托他幫我買兩份油條豆漿。海富應了一聲就去街斜對面的攤子上買油條去了。我把書店的卷簾門翻上去。開始做營業的準備。

嚴鹿瞳起床之後拿了早點說路上吃，接著連跑帶顛地往學校趕。我只好和海富坐一起解決早餐，他倒是沒有要走的意思，還問我能不能約真正的白茶不苦到書店裏。

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就答應了下來。一來我和海富現在算是合作夥伴的關系，我在自習區騰個地方見客戶也不是什麽難事，二來我這兩天不在店裏的時間實在是有點長，雖然說是當甩手掌櫃也沒什麽問題，但終歸還是有點擔心店裏的生意。

九點多鐘的時候我的店員們陸陸續續到崗。他們不認得海富，我跟他們介紹說這是我的朋友，以後應該會常來。

但吳歡是認識海富的，看見海富也在，她偷偷湊到我身邊問我，“老板，你是不是又遇到什麽麻煩了？”

“哪有，你想多了。”我哭笑不得地對她說，“就是發展成了關系不錯的朋友，朋友來我這坐坐而已，還非得天天撞鬼啊？”

吳歡大概是覺得沒意思，撇撇嘴，上去跟海富搭話去了。

讓我意外的是，他們兩個好像還挺熟的。後來一問海富才知道，原來在海富幫吳歡解決出租屋裏的鬼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加上微信好友了。看他們這麽熟，估計聊天還挺頻繁的。

我先是無語了一陣，因為這事我完全不知道。我和吳歡認識六七年了，這些年我從來沒看見她對哪個男的這麽熱絡過，一時間有點老父親嫁女兒的辛酸感。我用我的肩膀撞了他的肩膀一下，調侃他，“你這是看見我們歡美女長得好看，打算追我的員工了啊？那我這個老板可得幫她把把關！”

海富一口水下去把自己嗆到了，他一邊咳嗽一邊扭過頭來看我，“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指了指他手邊的檸檬水，“我店裏的檸檬水是賣錢的，不給白喝啊。我剛剛看見她記自己賬了，人姑娘跟你又加好友又請你喝水的，你還說？”

“我給錢了！我給她發紅包了。”海富哭笑不得。

“嗯嗯嗯。”我順著他得話敷衍，“我不管你們，我沒虧錢就行。”

“真是無商不奸啊！”海富嘆了口氣，“不過……”他話鋒一轉，“我和吳小姐真的沒有關系，應該……也不會有關系。”

“哈？”我好奇道，“仔細說說。”

“吳小姐像是想托我找一個人”海富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別多想，她應該是想我這裏利用點超常規的方法找某個人……你上次也看見了，她多少懂點我們行內的東西……我覺得她是有這方面的意向的，但是她現在也沒和我明說。”

“那你是怎麽看這事的？”我問海富。

“不求上門，我也不會主動上門提供幫助。”海富很平靜地說，“這是這行的規矩。緣分到了自然會有事主上門的。”

好吧，我無話可說。這時候負責清點倉庫的小王過來，跟我說黑水七中某班集體要訂一套練習冊，但現在那套練習冊的庫存不夠了。我得去看看情況，再聯系進貨。

大約是在這天中午的時候，一身白裙的白茶不苦出現在了我的書店裏。這次我又觀察了她的手腕一下，果不其然，那塊小胎記已經不見了。

“……小柚子給我留了字條，他說對不起我，沒能阻止董叔搶我的身體……嗚……他讓我來，好好謝謝你們……嗚，還給我留了他的存款……說讓我用這個付給你們報酬……”

白茶不苦依舊坐在我們對面，她捂著臉抽抽嗒嗒，好在這個時候店裏的客人不多，也沒人註意我們這邊，我早把店員都轟出去了，特別禁止了吳歡進來。我現在特別感謝我當時英明神武的決定，這場面要是被吳歡看見，我指不定得被她調侃一年。

“但是，我覺得，這是我的事情……嗚，所以這個錢我來付，我希望你們能幫我把小柚子的錢，轉交給他的親人……”

白茶不苦哭哭啼啼地離開了夢緣書店。

海富自白茶離開之後一直眉頭緊鎖，他按照之前說好的條件，把錢分了一半給我之後就去了外面的大街上抽煙。

我想起來他之前說，他是靠給人家解決委托糊口的。且白茶這次給的錢實在不算多，我們兩個平分下來，也就一人三千塊。再加上之前在百花村，他還給了老張一千五。也就是說這一趟跑下來，他掙得屬實是不多。

一分錢真的能難倒英雄漢，我追出去要把他轉給我的那些錢轉回去，他聽了我的話，卻只是搖頭。

“不是錢的事。我不缺錢。”海富皺著眉頭抽煙，“我只是想不明白……張健柚的鬼魂到底去哪了？”

“不在你身上。”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偏過頭去自言自語，“也不在戲服裏……今天來的，真的是白茶不苦嗎？”

他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們剛剛見的白茶不苦還是小柚子愛生活？可是她剛剛哭得那麽難過，我完全沒看出來有什麽虛情假意啊！我嚇了一大跳，剛想追問，海富卻跟我說，他今天要再跑百花村一趟。

我有點為難地對他說，這次我沒法跟你去了，我得忙進貨的事情。

海富擺了擺手，對我說本來也沒打算帶你走。他跟我交代了兩句，告訴我如果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務必給他打電話，如果實在是有危險上門，他還來不及趕回來的話，就想個借口進黑水七中，黑水七中裏會有人保護我的。

接下來大約有兩天的光景，我都沒有再接到任何來自海富的消息，也沒有遇到怪事。我試圖從窄啾彈幕網上獲得和小柚子愛生活、白茶不苦有關的消息，結果卻發現這兩個賬號都不見了。幹凈得就像它們從未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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