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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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月看了會兒窗簾,覺得沒意思。

或者許琛的存在感太強了,她忍不住想找許琛說話。

以什麽開頭呢,討論過去的生活?

不行。

她們的過去是保持距離的,不適合這種溫馨的懷念。

“姐...許琛同學,準備考哪所大學。”白清月開口,用老套的話題

這不是個好話題,問的人知道對方選擇,對自己考學選擇沒有影響,是無聊;答的人說了,對考上的成功率沒有提高,心理有壓力。

白清月是不問其他人這些問題的。

成績定了,該上哪所學校就上哪所學校。

許琛也一樣。

她會選擇國內top1的大學吧,就像她們以前一樣,選擇教學實力最強的學校。

有時候看似很多選擇,其實一個蘿蔔一個坑,都是對應好的。

許琛回答:“青維大學。”

不出白清月預料。

白清月笑起來。

大學可以繼續和姐姐在同一個學校了。

白清月的學習資源的來自學校,視野也被有限的資源限制了,忘了還有一個選擇,出國。

在大學前出國,是很多家庭的選擇。

白清月家裏沒有這個條件,她沒有這個想法,忘了考慮許琛是有這種可能。

許琛沒有多說,其實她家裏是安排她出國的。

這一次,她堅決拒絕了家裏的安排。

白清月沒有問許琛選什麽專業,反正她只要能和姐姐一個學校就好。

這個大家都可以聊很多的話題,許琛和白清月三言兩語說完了。

她們之間沒有對功課繁重的抱怨,沒有對食堂飯菜質量飄忽不定的不滿。

時間恢覆寂靜,連時鐘轉動的‘滴滴答’都沒有,醫務室裏冷清得可怕。

許琛握著白清月的手,看她手背皮膚薄透,像一層一戳就破的玻璃紙,顯現出血管的青色。

細小泛著銀光的金屬針管,插在她的手背上,顯得可怕。

白清月研究完窗簾,把視線移回到床上,細數被子的紋路。

她聽不到姐姐的心跳了,鼻腔裏被冷冽霸道的消毒水味占據,不留一點空間,給清新的橙花鉆進來。

白清月更明確的意識到,姐姐離她好遠。

是她自己把姐姐推遠的。

十三年間,明明她們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拉近距離。

她們好陌生。

一場對話中,真正有價值的話的確只有那麽三兩句,其它的都是東拉西扯,說些自己的過去見聞,打發時間。

這些東拉西扯不是沒有意義的,它的意義不在於說出的內容,而在於說話人的心態。

一個願意把自己的過去,公開的、隱秘的,點點小事分享出來,事情不是什麽機密,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也不論美的醜的。

她的心情是閑適的,神情放松,你是她熟悉的人,給她安全感,可以肆意沈浸在過去。

另一個願意拿出自己寶貴的時間,放松全身肌肉,和對方靠在一起,親親密密,是全然的包容。

我知道你現在是在說些東邊籬笆西邊樹的無關事事,但我願意傾聽,聽的內容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陪伴,我喜歡和你待在一起,聽你絮絮叨叨。

許琛和白清月之間顯然沒有這種輕松愉快的氛圍。

她們之間冷冰冰的,像同事、像上下級、是熟悉的陌生人,少了人情味。

人情味是什麽,是安安靜靜的陪伴,是嘰嘰喳喳的閑談。

即使在同一個學校,許琛和白清月一直默契保持著,五六米的距離,默默註視對方。

這五六米之間,有太多來往的同學走過,打斷她們的視線。

同時物理的距離,阻止了她們心靈的靠近。

我的心在你身上,可我好像沒有辦法溝通它。

“過兩天學校舉辦成人禮,清月你準備好禮服了嗎?”許琛想打開話題,提起她們期待的活動,討論女孩子關註的服裝事項。

白清月沒有立馬回答,需要思考。

這個話題似乎也不太好,考大學是沒有發生的,成人禮也是未來的事件。

她們都不會聊天呢。

‘未來’代表未知,代表可變,超出預期,代表不安,有關風險,包含很多人們不喜歡的因素。

即使談論明天喝什麽奶茶,說定了的奶茶也會因為奶茶店沒貨、下架等原因,喝不到,讓人失望。

所以閨蜜在一起更多會說自己喝過什麽奶茶。

不知道這算不算許琛踩雷了,因為禮服問題,白清月沒有解決好,正在煩惱呢。

她們的高中,要麽成績好,要麽家庭好,還有一種成績家庭都好的。

成績好的不多,家庭特別差的也少,這是為數不多可以穿自己衣服的日子,愛美的女孩子一定會爭奇鬥艷,就算表面不在意,在閨蜜的鼓動下也會用心打扮。

白清月到時候需要上臺演講,肯定不能穿得太差;太好也會被人詬病,出風頭。

女孩子嘛,總有那麽一點小心思,希望在特殊的日子裏被人註意到,因為自己本身美的緣故。

“嗯...準備穿裙子,也許是白色的吧。”白清月籠統回答,然後把問題丟回給許琛,反問道:“許琛,你準備穿什麽衣服?”

“西裝。”許琛沒有遲疑,立即回答。

“還是西裝呀。”白清月喃喃。

許琛幾乎都沒有穿過裙子,除了西裝,還是西裝,校服都是男生小西裝改版。

“顏色呢?”白清月繼續問。

“白色。”其實是紺藍色,許琛現在改了。

“你在胸口插朵花,白色的西裝不就是婚禮禮服?”白清月笑了。

“那我就是新郎吧。”許琛認真回答。

白清月呆楞,這句話似曾相識,她瞇起雙眼,想起她們的過去。

小時候她們之間唯一那麽件開心事,被翻出來了,城堡籠罩了回憶的覆古,很溫馨。

許琛微微一笑,問道:“那你還願意做我的新娘嗎?”

過去的重溫,讓氣氛一下熱鬧起來,活潑的因子在空氣中跳躍,心臟鼓動,心口發熱。

“姐姐怎麽還記得小時候的糗事,打趣我呢。”白清月掩嘴,笑彎了眼睛,像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姐姐的西裝一直沒有變,是妹妹嫌棄姐姐了嗎,不願意讓她做新郎。”許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哈哈哈。”白清月笑出聲,“姐姐,你也要是新郎才行呀。”你不是男生,怎麽當新郎呢。

許琛握緊白清月的左手,防止她扯到針頭。

“你說我是,我就是。”許琛說。

何必局限於性別,只要你願意,我就是你的‘新郎’,你就是我的新娘。

“我一直在這,就等新娘子答應了。”我一直跟在你身後,就等你回頭了。

許琛想,自己成年了,該有自己的想法了,不應該被父母拘束。

我已經做了十八年,你們的乖乖女兒,請餘生讓我做一回自己,該承擔的責任我會承擔,請不要再對我指手畫腳,強行幹預。

十八歲的骨架,已經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肌肉,再也不是那個下樓玩被媽媽抓住,單手可以強制拎回家,毫無反抗能力的小豆丁了。

□□的成熟,武力值的增長,在成年人的世界裏還是很關鍵的。

人們不會尊重弱者,不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理上的。

現在即使白清月不回頭看許琛,許琛也會主動上前,牽住她的手。

你不必害怕,我已經長大的,可以真正的保護你。

醫生把針尖拔出來,用棉簽壓住針口。

“回去註意休息,忌重口、生冷的東西,記住了嗎?”醫生叮囑。

白清月乖乖點頭,說:“謝謝醫生,記住了。”

“你身為她朋友,多多關心她,為她著想。”醫生看著許琛再次強調道:“一定要監督她按時吃飯,你看她都快滿十八的姑娘了,身板這麽小,腸胃都不好了,你也不想下次再陪她來趟醫務室吧。”

許琛也點點頭,表示記住了,一定做到。

湛藍的天空,漂浮的棉花糖柔軟。

有點微風,撩起落單的發絲,路邊的常青樹枝繁葉茂。

白清月把長發攏在腦後,撫順。

高三了,學校不抓儀容儀表,很多女生蓄起長發,披散著。

體育課已經結束了,下午第二節課也只剩十多分鐘。

許琛和白清月不準備回去,打斷正在上課的師生。

沿著小樹林的石板小路,繞著水池散步,偽裝成在上體育課的學生。

小路很窄,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走。

她們同時邁出右腳,接著跨出左腳,步伐一致,肩膀碰著肩膀。

南方的樹木茂盛,幾乎沒有落葉的時候。

陽光穿過葉縫,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她們第一次並肩走在校園裏。

白清月突然發現,她或許可以接近姐姐了。

過去的她,小小一只,自己想要什麽都搞不明白,只能依附父母,身後的家庭是支配因素。

父母是她的天,她只聽父母的,長大後她是否應該尋找更廣闊的天空了呢。

現在,尤其等高考後,她們有了自己的勞動力,有了自己的想法,應該自己支配自己的行動了。

“姐姐。”白清月恢覆保持了這個稱呼,“你在班上有什麽好朋友嗎?”

這是對許琛過去的關註。

“沒有。”許琛連個字回答完。

“沒有?”白清月笑了,“姐姐這麽優秀,怎麽會沒有?”

“清月,你有嗎?”許琛反問。

白清月楞住,吶吶回答:“沒有...”

許琛笑了,說:“你和我一樣,也是沒有。”

對呀,為什麽我也沒有朋友?

白清月擡頭,看見榕樹葉片深色的背面,和已經刺眼的初夏陽光。

在樹枝間跳躍的鳥兒,傳來陣陣‘啾鳴’。

這些年,我都是一個人嗎?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

“回去吧。”許琛說。

“嗯。”白清月回應。

許琛把白清月送到教室門口。

“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別急著走,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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