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聲平時雖然坐姿隨意， 但腰背筆直，可今天她直接癱在椅子上，還時不時兇巴巴瞪戚雪松一眼， 換來戚雪松討好的笑。

乖乖，任何一個成年人看了這場面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特調隊全員都在嗑領導的cp，現在嗑的cp明顯是完成了生命大和諧，他們想歡呼但是不敢，只能低著頭把笑意藏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 那兩個人現在是真的沒眼看，一個雖然板著張臉兇巴巴的，但說她是在生氣顯然不準確， 那眼神似嗔非嗔的， 又媚又較。

至於戚雪松，更沒眼看了。在認識秦聲之前， 戚雪松在隊裏那是一個說一不二、雷厲風行，對外人更是特別冷淡，結果這麽個人楞是被秦聲吃得死死的。就像現在，她看著秦聲的眼神像是能拉絲， 眼底的愛意藏都藏不住。

柔情似水這個詞居然也能用在他們隊長身上！

會議室裏微妙的氣氛一直蔓延， 秦聲多精明一個人，這些隊員全在偷偷吃瓜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於是她又瞪了戚雪松一眼， 示意她別盯著自己看了，趕緊開會說正事。

戚雪松收回黏在某人身上的視線， 輕咳一聲， 道：“好了， 現在開會。”

隊員們瞬間坐直了身體， 也不低頭了。

他們隊長雖然談起戀愛那甜度過高， 但工作裏還是原來那樣，隨便說句話都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最先匯報的是宋成，他算是這些隊員裏最正經的一個：“昨天帶人去了絢麗彩KTV，找到他們負責的值班經理問了問汪洋的事……”

宋成拿去的照片不再是顱相覆原僅有八分像的照片，而是戶籍系統裏汪洋的證件照。

值班經理瞇著眼看了半天，最後說：“我們這每天來的人太多了，這我也記不住每個客人啊，而且我也不是每天都在……”

宋成皺著眉看他，周身一股正氣，讓值班經理心裏有點兒含糊。他們這個地方有一些不正經的服務，他不知道眼前這個警察知不知道這些，如果他是單純來查命案的就還好，要是……

不過轉念間，經理想到他們老板叮囑過，警察輕易不會來他們這查那些事，上面都已經打點好了，讓他們不用太擔心，晚上幹活兒的時候低調點兒就行。如果平時有警察上門，盡量配合，表現得越正常越好，不要跟警察對著幹。

想到這，經理的心定了定。

宋成這時又拿了張照片出來：“這個女的，是不是你們這的？”

值班經理接過照片仔細瞅了瞅，有點兒不確定：“這好像……是我們這一個服務員？”

“這一張側臉就能認出來？”

“誒喲，倒不是認出臉，是她這個頭發有個性，挑染了粉色藍色相間的，花裏胡哨。”

宋成懷疑地看看他：“這照片是一年前了，她現在還是這麽個發色？”

“對對，我們這有個姑娘，總是這種顏色的頭發。她這不是染發，是做的拼接，所以不掉色。”

“那她在你們這是幹什麽的？”

“就服務員！”值班經理說得斬釘截鐵。

宋成打量著他：“真的？”

“誒喲真的真的！警官，我可不敢騙您。”值班經理道：“我們這是有服務員熱場子的服務，也就是幫忙做做小游戲，再陪著喝兩杯什麽的，我們可是正經生意，沒有違法勾當的，每年市裏審核我們都是優秀！”

宋成懶得聽他說這些，便道：“這人現在在嗎？”

“我看看排班表哈。”

值班經理拿出排班表掃了眼，道：“警官真是不巧，她今兒休息……”

宋成懶得再跟他廢話，便問：“姓名，年齡，住址。”

“哦哦，我叫……”

“我問你這個服務員的，誰問你了？”

“啊啊，是，這個……李翠翠，23歲，住在……”

此刻，宋成坐在會議室裏，說：“昨天離開絢麗彩的時候才晚上八點，我就順道去了趟李翠翠的家，可能是為了上班方便，她就住絢麗彩附近。”

“李翠翠是雁山市人，家裏初中畢業後就在家裏幫忙種地，17歲為了掙錢給弟弟上學出來打工……”

雁山市雖然挨著省會濱城，但因為大面積是山區，所以經濟並不發達，哪怕雁山的旅游業發展的還算不錯，但經濟水平依然沒法跟大城市比。

而李翠翠家是雁山山區一個村的，生活水平就更不用說了。不僅生活水平低，思想也不開化，總之家庭帶來的問題不少。

17歲的李翠翠先是在雁山市裏打工，後來輾轉到了濱城，最後進了絢麗彩。

“李翠翠對警察很有防備心，應該是在絢麗彩的時候受過訓練，她對我們說的和值班經理一致，就是陪客人喝喝酒，有時候熱熱場子，沒有出格的事。我問她認不認識汪洋，她也沒隱瞞，說認識，去年交往過一段時間，後來這家夥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斷了聯系。”

李翠翠叼著根煙，滿不在乎地說：“男人嘛，都這樣，有時候玩膩了又不肯說實話，就這麽不聲不響斷了唄。”

宋成皺著眉看了她好一會兒，試圖分辨她的話是真是假：“人就這麽沒了音訊，你也不報警？”

李翠翠像是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警官誒，您怎麽還不了解你們男人了？這突然消失就明顯是要斷了聯系啊！我連糾纏他的意思都沒有，更何況還報警找人？至不至於啊！再說了，他有家有室的，這麽大一個活人丟了怎麽也輪不到我報警啊，他老婆幹什麽呢？”

聽了宋成的覆述，戚雪松擡了擡頭，道：“所以她知道汪洋結了婚有老婆？”

“是的。李翠翠倒是承認的很痛快，說她也不過就是玩玩，大家都逢場作戲，本來也沒想讓汪洋怎麽樣，就算汪洋不跟她斷，她過段時間也是要分手的。”

戚雪松沈吟一瞬，問：“你覺得她說得是真話麽？”

宋成道：“我看著她那個樣子不像是假的。”

宋成在隊裏主要負責審訊，善於觀察微表情，看人很準，他現在說不像假的那大概率就是真話，戚雪松對自己的隊員很信任。

原本一般都要詢問不在場證明，但這個案子發生在一年前，具體的死亡時間不能確定，也就不可能詢問具體的不在場證明。

“不過我多問了李翠翠一句，問她記不記得汪洋是哪天開始和她斷了聯系的。”宋成看了眼筆記，道：“李翠翠說她記得挺清楚的，是去年的10月8號，因為剛好是國慶節後一天，汪洋本來還約了她去看電影，結果她那天左等右等都沒等到汪洋的人，發信息和打電話都沒人理。”

戚雪松聽著皺起眉，李翠翠給出的時間很精確，如果她沒有說謊的話，那基本可以鎖定汪洋具體失蹤的日期，就算不是10月8號這天死的，也是這兩天出的事，不會差很多。

這時常慕跟著開口說：“七姐，我查過了汪洋的通訊記錄和銀行賬單，他在10月11號的時候還給羅眉打過電話發過信息，但羅眉沒接也沒回，完全無視了他。而他的銀行卡記錄顯示，他最後一筆消費也是10月11號，地點是在省213國道東向西方向，由濱城通往雁山方向的高速服務區裏。”

“短信內容呢？”

“管羅眉要錢。”

戚雪松皺了皺眉，她看了眼秦聲，後者給她一個了然的眼神，暫時代替她主持會議，她自己則拿著手機離開會議室。

秦聲看了眼喬巖，問：“兇器的形狀大致能確定麽？”

喬巖用投影展示了幾張照片，道：“根據死者顱骨的傷口形態分析，大概判斷兇器是一種尖銳的銳器，而且很沈，能夠將人類頭骨砸成這樣。”

“銳器……那它有可能是什麽呢？”

“這個……可能性很多，比如鐵鍬的一角也是尖銳的，桌椅的一角也是尖銳的，還有板磚……經過對所有骨折形態進行比對分析，我覺得死者後腦曾經撞到桌子之類的地方……你們看這張圖……”

喬巖調出死者顱骨後腦的部分，紅色激光筆在幕布上畫著圈，“後腦這個位置成放射性的裂痕，就是撞擊尖銳物體造成骨裂的證據，經過骨磨片觀察這裏有生活反應，是生前傷，而且生活反應很強烈，所以我推斷死者當時是因為某種原因腳下不穩栽倒導致後腦這個位置撞到桌角。”

秦聲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鄒淑慧家客廳擺著一張方桌，方桌用桌布罩著。

她暫時壓下心中的想法，問：“那其他傷呢？”

喬巖又切換了幾張照片，道：“這些照片的傷口乍一看和後腦的形狀相似，但仔細對比後會發現細微差異，比如中心傷口大小和放射狀裂縫的大小粗細都有差異，所以前額和近太陽穴部位的兩個創口應該是被某種帶尖角的物體擊打後留下的。”

秦聲點點頭，“就是你一開始說的，有尖銳端又比較重的物體？比如鐵鍬或者板磚之類的？”

“是的。”

“好，我知道了。”

這時，會議室的門推開，戚雪松從外面進來，她坐回位置上看向秦聲。

秦聲沖她點了下頭。

戚雪松暫時沒又問一遍喬巖的報告，“其他人呢？還有什麽新發現麽？”

楊子俊今天不在，去濱城一中查化學實驗室實驗材料進貨渠道的事了，其他人都搖搖頭，表示暫時沒有其他發現。

戚雪松拍了下手，道：“行，那今天就到這，之後宋成帶人盯一下李翠翠那邊，看她這兩天會不會有什麽特別的舉動，有的話隨時報告。”

“安雨和喬巖可以先休息，技偵都熬了幾天了，可以休息了。不過記得手機開機不能靜音，後面有什麽需要你們的保證隨叫隨到。小慕要辛苦一點，替我跑一趟汪洋11號最後出現並消費的那個高速休息區，找他們調一下監控。”

“是！”

會議結束，戚雪松和秦聲回了辦公室，門一關上，秦聲先把喬巖對兇器的猜測說了一遍，末尾還加上自己註意過鄒淑慧家的方桌。

戚雪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時間對不上，鄒老師說汪洋是10月11號之後失聯的，他最後一次聯系羅眉是11號，和小慕查到的記錄吻合，她和李翠翠一定有一個在說謊。”

她剛才在會上離席，就是去打電話向鄒淑慧核實時間。上次見面，無論是鄒淑慧還是羅眉給出的失蹤時間都比較模糊，只說了大概一年前，沒說具體時間。今天戚雪松打電話過去問，在戚雪松的引導下她們才想起具體時間。

“但這也不能證明什麽，時隔一年具體的時間確實有可能一時想不起來……而且時間對不上，也可能是汪洋8號就和李翠翠斷了聯系，然後因為某種事離家未歸，11號還在給羅眉打電話要錢。”

秦聲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戚雪松有點兒詫異地看她。

秦聲納悶道：“幹嗎這麽看著我？”

“沒……只是大多數情況下，你不是都是保持懷疑的那個人麽？今天怎麽想了這麽多理由？”

秦聲看著她微蹙的眉頭，和眼中的疲憊，就知道她這兩天一直心情不好。她太了解戚雪松了，這人在外人面前不會顯露情緒，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會讓人看出來，只有她，這個被她依賴著的戀人才能窺見一二。

所以晚上的時候秦聲總是盡量勾著她，讓她消耗體力、讓她沈浸在身體的歡愉中，這樣便能將心裏的壓力短暫拋下，最起碼能睡個好覺。

秦聲坐在戚雪松旁邊，輕輕摟住她，沒有多說什麽。

戚雪松握住她的手，心裏有暖意流過，“我知道，你是怕我心情不好，所以盡量幫鄒老師找補……”

“什麽叫找補啊，不是找補，現在什麽證據都沒有，大家都不是嫌疑人……”

戚雪松嘆了口氣，握緊秦聲的手：“我知道的，知道的。”

秦聲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她剛才雖然解釋了很多，但在她心裏，始終是鄒老師和羅眉兩母女嫌疑最大的。

兩人靜靜相擁，直到戚雪松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電話：“餵，你好。”

“戚隊啊你好，我們是交通局的，你剛才找我們要的監控備份我們找到了，太幸運了真的，一年前的備份還留著，而且畫質還不錯！”

戚雪松垂了垂眸子，低聲道：“謝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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