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枯骨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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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陷入僵持, 兩方都暫時沒說話。

戚雪松心裏難受,她頭一次在案件相關人面前感覺到無措。

秦聲察覺到她的情緒,緊緊握著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是無聲的安慰。

鄒淑慧註意到了她的動作,突然笑了笑,由衷道:“你們感情很好。”

“嗯?”戚雪松有些詫異地看向老師。

鄒淑慧嘆了口氣說:“如果眉眉找到這樣的伴侶多好……可惜……”

戚雪松懂了,難怪思想保守的鄒老師那麽容易就接受了曾經學生有個同性伴侶這件事,在她看來, 伴侶的性別都不重要了,找個汪洋那樣的男人才是最痛苦的事,這是她女兒的前車之鑒。

戚雪松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自己的老師, 最後只得沈默。

秦聲依然是詢問的主導, 她知道戚雪松今天不在狀態,便替她繼續問:“關於汪洋結識的那些狐朋狗友, 鄒老師知道些什麽嗎?”

鄒淑慧搖搖頭:“具體的不太清楚,但是聽眉眉提過,汪洋經常去一個ktv。”

“具體是哪家KTV知道嗎?”

鄒淑慧皺了皺眉,最後拿出手機說:“你們稍等, 我打個電話問問。”

“好的。”

鄒淑慧當著她們的面給羅眉打了電話, 除了問KTV的事又問了下晚上什麽時候回來吃飯,然後就掛了電話。

“絢麗彩KTV。”

秦聲把這個KTV的名字記下, 又問道:“關於汪洋那個意思出軌的對象,你們了解麽?”

鄒淑慧這次幹脆的點頭, 眼神裏全是厭惡:“這個真的不知道了。”

“好。”秦聲看了眼戚雪松, 和她交換一個眼神。

戚雪松抿抿唇, 多問了句:“那您女兒現在……怎麽樣了?”

鄒淑慧眼中閃過痛惜, 道:“就那樣吧。她已經不能再生育, 身體受到了很大的損傷,平時不能太勞累,所以在學校也沒再擔任班主任了……自從她流產我就徹底搬過來住,一方面照顧她,另一方面也是看著點兒汪洋,怕她再對我女兒做什麽……那時候我女兒鐵了心要離婚,已經又提交了起訴,就是那個混蛋怎麽都不肯同意……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就走了,打電話也聯系不上。我們巴不得他再也不回來,死在外面更好,結果沒想到老天開眼,他真死外面了!”

戚雪松看著鄒老師眼底的痛色,不忍再問下去,於是轉頭遞給秦聲一個眼神,兩人起身準備告辭。

看她們這就要走,鄒淑慧出言挽留:“多坐會兒吧,也十幾年沒見了。”

“不了,我們還在工作中。”戚雪松頓了頓,又補了句:“等這個案子結束我休息,再來看您吧。”

鄒淑慧沖她露出慈愛的笑,仿佛還是當年的班主任:“行,等你有空再說。”

“好。對了鄒老師,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我還是再問一句,汪洋在家還有沒有別的東西留下?比如手機電腦之類的?”

鄒淑慧仔細想了想,最後猶豫著點頭:“手機他帶走了,平板電腦倒是有一臺,那個因為我女兒也一直在用,所以他走了之後就沒丟掉……這都過了一年了,有什麽他的使用痕跡也差不多沒了……你們還要嗎?要的話我就給你們拿。”

戚雪松道:“要,我們就是輔助調查,等案子破了或者沒什麽特殊的信息就還給您。”

“那行,你們等一下,我給你們拿去。”

鄒淑慧又進了羅眉的房間,過會兒拿了一個平板電腦出來。

“謝謝鄒老師。”

“不客氣。”臨走前鄒淑慧感嘆道:“沒想到你居然當了警察,我記得你初中那會兒特別淘氣,也不守規矩,每天跟個小臟猴似的,現在居然蛻變的一身正義,長得也越來越漂亮了!”

鄒淑慧看著戚雪松,忍不住感慨女大十八變。

秦聲聽見她對戚雪松初中時的評價,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待會兒她得好好問問戚雪松。

從鄒淑慧家裏出來,兩人又去敲了隔壁鄰居的門,1001家裏沒人,1003家有一位老人在,兩人便向她詢問了1002家的事。

“他們家啊,那個男的人品不行,打老婆的!”老人聽說她倆是警察,連忙道:“你們警察現在到底管不管家暴啊?這個三天兩頭吵架打老婆,你們管不管?今天過來是不是要管這件事了?”

戚雪松皺了皺眉,她不知道怎麽接話。雖然處理汪洋家暴的事不歸她們管,可因為這件事讓人民群眾懷疑警方的公允和辦案能力,這讓她心裏十分不好受。再加上有鄒淑慧這一層關系在,她這心裏總是不安。

秦聲知道她不在狀態,便主動替她開口:“是這樣的,我們就是來處理她們家的事。所以您方便跟我們說說嗎?”

“說什麽啊還?都好久了!那男的都跟人跑了,一年沒見著人了都,你們現在來幹啥?還有啥用?”

興許是之前警方對家暴處理不讓人滿意,老人對她倆態度很不耐。

秦聲不惱,依然笑著說:“那他一年沒回來,你們都沒人報警嗎?”

老人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他那種人不回家肯定是跟人鬼混去了,八成跟小三跑了!我們報警?我們憑什麽啊?別說我們當鄰居的了,就是他老婆想找他我們都得勸她別找!這種人死在外面才省心!”

“我聽樓管說,他帶情人回家被鄰居看見了,您知道這事兒嗎?”

老人猛點頭:“知道啊,就是我看見的啊!那個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塗了大濃妝,噴了一身香水,看著就不是好人!”

“那您知道女方的信息嗎?”

老人更嫌棄了:“我怎麽會知道?”

秦聲知道從鄰居這多半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於是給老人留了電話,說:“如果您想起什麽特別的事麻煩聯系我們。關於汪洋的情人,或者羅眉家的事,任何一點小事都可以。”

老人接過紙條,沖她擺手下逐客令:“行了,沒事就走吧。”

秦聲這人一向找人喜歡,這麽碰壁還是頭一次,想來汪洋真的很招人煩,而之前警方處理家暴和稀泥的方法顯然讓人不滿。

兩人下樓出了單元門,戚雪松回頭看了眼,眉頭緊緊皺著。

秦聲牽著她的手往小區外走,在路上的時候問:“你對這個鄒老師似乎有點兒特別?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在查案中面對死者家屬會有這種無措的感覺。”

戚雪松嗯了聲,沒打算瞞著她:“她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在我心裏也是恩師。”

聽這意思,鄒淑慧對戚雪松恐怕有什麽關鍵性的影響,才會讓她用恩師兩個字來形容。

“我初中那會兒是個混世魔王,可能是叛逆期吧,在學校跟人打架的……”戚雪松說起這些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什麽?!”秦聲驚了:“你居然是這種人設嗎?我以為你是高冷學霸,在學校都不搭理人的。”

戚雪松被她說得臉紅,撇過頭去:“你不好好聽就算了……”

“誒不,我要聽的!”秦聲晃晃她的手:“快說嘛!”

“那你別打岔了……”

“行,我保證。”

戚雪松重新調整一下語言,紅著臉說:“我不是學霸,上學的時候成績一直都挺一般的,在班裏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成績……初中的時候在學校三天兩頭和幾個小混混打架,在我們教導主任那算是黑名單裏的搗蛋分子。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初三才入團,全班都是團員之後我還沒入團呢……”

秦聲真的驚呆了,如果這話不是戚雪松本人親口說出來的話她是怎麽都不會信的。她實在沒辦法把眼前這個人和她口中那個初三入團都費勁的問題學生聯系在一起……

“我的成績不算差,就中等偏上。但是紀律很差,跟人打架起沖突的人總有我,打過架就影響入團之類的評選,總之一直耽誤……後來差點兒不能入團,是我當時的班主任鄒老師幫了我……”

戚雪松的記憶跟著講述回到初中的時候,那會兒她校服也不好好穿,天天被點名批評。但她人很聰明,成績從沒落下過,是以不少任課老師也不會說她什麽,但是在教導主任眼裏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問題學生。

“教導主任三天兩頭請我家長,我回家被我爸媽罵,心裏憋著氣,回學校就更跟他較勁。”戚雪松越來越不好意思,“現在都30多了,你讓我回憶當時的心理我自己也說不明白,總之就是挺叛逆挺較勁的,和現場差得挺遠。”

“有一次我跟別班的男生打架,把對方打掉了一顆牙,對方家長到學校鬧,因為我們兩個都掛彩了,教導主任最後決定各打五十大板,我那次入團的申請又泡湯了。”

“我爸媽把我臭罵一頓,我不服氣,跟他們對著幹,到學校之後把入團的申請書也撕了。當時挺委屈的,覺得他們沒有人關心我到底為什麽要打架……”

秦聲挑了挑眉,突然明白了:“所以,鄒老師關心了?”

“嗯。”戚雪松點點頭,想著那些過往露出一絲笑意:“那個男生喜歡我們班學習委員,追求不成對她動手動腳,還帶頭欺負人,被我看見了我就把他揍了。”

“哦?學習委員長得挺漂亮吧?”

戚雪松嗯聲說:“是啊,不然那小子也不會這樣。”

“嘖嘖,然後讓你看見了你就跑去幫忙了?”

“嗯,初中那會兒有些壞小子就是總愛欺負女生。”

“誒呦,戚隊長還是英雄救美呢。”秦聲語氣頗為陰陽怪氣。

戚雪松意識到不對,頓時充滿求生欲:“我只是幫助同學……要說美不美的,我不太記得了。”

秦聲瞪眼:“你剛還說她漂亮呢!”

“那只是客觀陳述。真要說的話,她比你差遠了,你最漂亮的!”

“你不說你不太記得嗎?怎麽又知道她比我差遠了?”

戚雪松汗都下來了:“我……我真的記不住了,肯定沒你好看啊!畢竟在我眼裏,全世界就是你最漂亮!”

她不善於說漂亮話哄人,著急起來也是不停重覆自己的觀點,但眼神和語氣都無比認真懇切。

秦聲抿著唇笑,瞟了她一眼:“以後不能誇別人了,我這個人很小心眼的。”

戚雪松心說她也不是有意要誇別人,但這話她不敢說,只不停點頭:“我知道的,我也不會誇別人,別人都沒你好。”

秦聲被她哄得特別舒服,狐貍眼都瞇了起來,“所以鄒老師關心了你打架的原因,然後找你談了話?”

話題又說回正事,戚雪松嗯聲道:“鄒老師理解我,她不像其他師長那樣對我純粹的指責和否定,而是耐心地跟我講道理。她說她相信我是個好孩子,成績也一直還行,問我為什麽要跟那些全年級倒數的男生一起胡鬧。”

“我告訴她,我們班是學校的重點班,班裏書呆子多,總是被人欺負……”戚雪松回想起自己十幾歲時中二的想法,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鄒老師當時好笑地看她,問:“所以你就想代表怎麽班和那些壞孩子打成一片,有你在他們就不會欺負別人了?”

當時的戚雪松內心還是中二的,有一股天生的正義感,覺得自己做的事很對,於是絲毫不覺得羞恥地點頭。

鄒老師被她的樣子逗笑,伸手摸摸她的頭發,用那個中二年紀孩子能聽懂的話溫聲說:“老師理解你的心意,覺得你是個有正義感又有俠氣的孩子。你的心是好的,你想保護同學,可是方法不對,你不能因為想保護自己的同伴就混成這個樣子對吧?你想沒想過以後怎麽辦?你還得上高中,考大學,不能因為這些事在咱們學校背上處分吧?”

少女時期的戚雪松低了低頭,擰著眉毛想了好一會兒。

鄒老師耐心地勸導:“你這麽有正義感,現在好好學習,以後有了本事之後,或許可以做警察、法官,成年人的世界裏,多的是可以保護別人的辦法,而不是幹脆的以暴制暴,暴力並不是唯一的手段。”

鄒老師當時的那一番話,成了少女戚雪松心裏的一顆種子,隨著她一起成長。

秦聲聽完之後恍然道:“原來是這樣,鄒老師可以算是你成為警察的一個引導?”

戚雪松沈默點頭,中二時期的事說出來特別社死,和她現在簡直像是兩個人,但本質是沒變的,她還是那個她,而鄒老師一直是她心裏非常重要的一位恩師。哪怕她一生帶過無數學生,十幾年過後甚至很少能想起她,但對戚雪松來說,這位老師都是會永遠記在她心中的。

她始終記得,鄒老師當時對她說,以暴制暴並不能解決所有事。當了警察之後她更加有體會,真正的正義是建立在公允制度和法則前提下的。

秦聲聽了她這些話,微微沈吟,若有所思。

聲聲:我老婆小時候也太可愛了吧!

我發現你們最近都養肥我了,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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