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詠梅小區跟楊子俊他們匯合， 戚雪松把從鄒淑慧和鄰居那得到的信息告訴了他們，暫時隱去了她和鄒淑慧認識的事。

楊子俊聽完皺著眉說：“家裏一個大活人就這麽不聲不響的失蹤了，居然真的能一年多問都不問？我怎麽覺得這麽可疑呢……”

常慕反駁道：“沒聽這個汪洋家暴出軌還拒絕離婚嗎？我要是他老婆也不管他， 他不回家才最好，最好永遠都別回來，死外面才好呢，我順理成章就離婚了！”

“可是……一年多了她們也太淡定了點兒……而且死者的東西全都已經扔了，我們這調查也太困難了……”楊子俊撓撓頭， 還是覺得可疑。

常慕瞪他一眼：“你們男的沒一個好東西！這個汪洋都這樣了，還指望他老婆和丈母娘為他的失蹤著急擔心嗎？而且人不回家，以他老婆的心態肯定是他滾得越遠越好， 東西當然要扔掉， 眼不見心不煩。”

楊子俊冤枉死了，哭笑不得：“我只是在分析案子。而且不管是不是家暴出軌要離婚， 一個大活人憑空失聯，作為家屬正常情況下還是會過問一下吧……”

“你歪屁股你們男的，還是別分析了！”

得，這話不能好好說了， 秦聲笑著打斷他們， 說：“你倆說得都有道理，但是放在個例之中還是要根據實際情況判斷。”

常慕問：“如果家屬這邊沒什麽線索的話， 那汪洋的朋友之類的呢？”

汪洋這人沒工作，所以就算突然失蹤也不會有公司同事找人。他又沒有自己的父母， 血緣關系最近的姑姑早就不和他來往了， 沒人在意他這個人是不是突然沒了。

秦聲搖搖頭：“聽他岳母的意思， 他平時交往的都是些酒肉朋友， 估計他突然不見也不會有人真的上心。”

“七姐， 你怎麽看？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這個案子牽扯了戚雪松敬重的老師，她從一開始就有點兒心不在焉，這會兒聽見楊子俊問她，她才緩緩說道：“小慕去派出所調一下汪洋的檔案，看看能不能查到他姑姑的地址，作為成年前的監護人，系統裏應該有信息。查到之後你和子俊一起去拜訪一下他姑姑，提取一下DNA回來做對比，雖然家屬認了顱相覆原的照片說是一個人，但DNA也要進行對比，顱相覆原只有八成相似，認錯的可能性也有。”

“好的七姐。”

楊子俊問道：“那羅眉呢？咱們不去找她嗎？”

戚雪松搖搖頭，說：“還不能百分百確定死者就是汪洋，等找到他姑姑做過對比之後再說。對了小慕，這還有一個平板電腦，說是汪洋之前用過，後來羅眉一直用，你帶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給常慕他倆安排完任務，戚雪松和秦聲上了車準備回隊裏。

路上的時候兩人默契地沒再討論這個案子，秦聲怕戚雪松會分心，準備回到隊裏再說這件事。

因為有了新案子，大家都忙碌起來，回去之後秦聲跟著進了戚雪松的辦公室。

戚雪松泡了壺茶，拉著秦聲坐下才開口聊這件事：“你現在什麽想法？跟小慕一樣，還是跟子俊一樣保持觀望？”

秦聲喝口茶暖暖身子，而後才說：“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

“是什麽？”

“你把顱相覆原的照片給鄒老師看，她只看了一眼就確定這是她女婿汪洋，你不覺得奇怪麽？”

喬巖的顱相覆原技術很不錯，但覆原結果也只能保證和死者原貌八分像，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最親近的人看到也有有個反應猶豫的時間，不可能一眼確認這是誰，而且語氣還那麽堅定。

除非，她早就知道這個人已經死了，對警察有一天會找上門來有心理預期，所以才會這樣……

戚雪松抿住唇，沒說話。

秦聲立刻懂了，她原來也和自己有同樣的想法。只是她沒說，因為那些被她牢記在心裏的師生情誼，還有鄒老師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成年人的世界裏多的是可以保護別人的辦法，而不是幹脆的以暴制暴，暴力並不是唯一的手段。”

這句話是戚雪松理想的開端，十幾年來始終被她銘記於心，可現在……於私來說，她確實不想把理想帶到自己面前的老師會犯下罪惡。

戚雪松揉了揉發疼的額頭，道：“等能夠確定死者就是汪洋後，我會向師父說明情況，如果有必要這個案子我可以避嫌……”

秦聲皺起眉：“為什麽避嫌？”

警察在案件中避嫌大多數都是涉及近親屬和利益相關人員，就戚雪松和鄒淑慧這個師生關系遠不到需要回避的程度。

“我……”戚雪松抿著唇，目光猶豫。

秦聲還是頭一次見她露出這樣的神情，突然有點兒無奈：“你想回避並不是因為維持公允程序，而是你覺得自己的心態很難調整，你不想鄒老師成為嫌疑人，你沒辦法接受……”

戚雪松垂了垂眸子，用很輕的聲音應了聲：“她當年對我說得話我每個字都還記得，可如今我成了警察，擔起了保護人民利益和安全的責任，她卻……有可能成為嫌疑人……雖然只是可能，但我暫時也很難接受……我知道主動提出回避是很自私的逃避行為，可我現在心裏很亂……聲聲，如果是她的話，我……還是難以想象……”

秦聲探身過去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在她耳邊低聲說：“人是會變的……而且，汪洋家暴羅眉是事實，鄒老師曾經是你的老師，可她這輩子都是羅眉的媽媽……所以……”

戚雪松也明白這些道理，但關心則亂，不可否認即使她只是鄒老師教學生涯中那麽多學生中的一員，但鄒老師對她來說卻是曾經指引方向的人。

“好啦，總之現在你先放寬心別去想，一切等找到汪洋的姑姑再說好不好？等正式確定了死者就是汪洋，我們要查的東西還有很多。而且不一定就是鄒老師跟她女兒，咱們就是因為家暴的事先入為主了，汪洋在外面混日子，又出軌，來往的人覆雜，誰知道他是不是得罪了別人？”

“嗯。”戚雪松坐在那，眸光閃爍，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秦聲看出她的情緒，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把事情想簡單了，“怎麽了？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說？”

就知道自己的情緒不可能瞞得過她，戚雪松靠進秦聲懷裏，把自己縮成一團，小聲說：“鄒老師是我們的班主任，她在學校教學的科目，是化學。”

秦聲神色變了變，瞬間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死者的屍骨上和埋屍土壤中都檢測出了強酸，證明屍體被強酸腐蝕過，兇手的職業肯定有一定便利條件能拿到大量的強酸，或者認識購買的渠道。

秦聲摟著戚雪松，眉尖輕蹙，最後還是說：“沒事，我們現在都不要先入為主，等死者身份確定是汪洋了再進行下一步。”

……

第二天上午，特調隊開了第二次案情分析會，楊子俊和常慕昨天又忙到夜裏，找到了汪洋的姑姑並提取了DNA回來找安雨做檢測，今早鑒定結果出來，證實死者DNA與汪洋的姑姑符合親屬關系。

自此，屍源身份正式確定，偵查也就有了方向，這次的分析會也是圍繞汪洋這個人來討論的。

戚雪松其實早就想到這個結果，她昨天幾乎確定死者就是汪洋，DNA的鑒定結果並不意外。經過昨晚秦聲耐心的安撫，戚雪松的心態已經調整好，這次分析會能做到客觀看待這個案件。

雖然她還是打算把情況向杜天瑞進行說明，但已經沒有那麽強烈的回避想法了。

“汪洋這個人生前有一堆陋習，不務正業游手好閑，婚後好吃懶做，工作被辭退後拿著老婆的錢在外面亂搞，最嚴重的是他還家暴，甚至他老婆被他打流產！家暴這件事鄰居都能作證，還有幾次都報警了，後來他老婆要離婚他也不同意，最後鬧到要起訴。”

秦聲把昨天去走訪得到的信息分享出來：“因為汪洋這個人家暴、出軌、還不容易離婚，他的岳母鄒淑慧對他無比痛恨，鄒淑慧是有作案動機的。”她看了戚雪松一眼，見她神色如常，便繼續道：“而且按照鄒淑慧的說法，汪洋已經一年多沒回過家了，結果無論是他老婆羅眉還是岳母鄒淑慧都沒有報警找人，這一點也比較可疑。”

關於這一點，常慕還是提出了昨天的看法，她覺得鄒淑慧給出的理由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汪洋不是個好人，羅眉本來就要離婚結果離不掉，這個時候如果汪洋直接一走了之再也沒回家的話，如果我是羅眉我也只會慶幸，絕不會報警找他。所以我覺得，單憑她們沒有報警這一點就增加她們的嫌疑的話，依據不夠。”

秦聲點點頭，道：“確實，你說的符合人之常情，所以這一點我們先存疑。”

“除了妻子和岳母之外，汪洋的親人就只剩下他姑姑。”戚雪松手指敲了敲桌面，看向楊子俊：“你昨天去找了他姑姑，有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

楊子俊連著搖了搖頭：“沒有，他姑姑真是好久沒聯系過他了，他這個人在外面過得好還是壞她都不關心，只覺得拖油瓶成年之後終於不用再管他了，甚至汪洋結婚她都不知道。”

常慕跟著補充說：“我昨天跟通訊局聯系過，查了汪洋姑姑的通訊記錄，確實如她所說，她從來沒聯系過汪洋，這麽多年應該也沒見過面。”

秦聲有點兒奇怪：“汪洋這種人，成年之後居然沒有主動找他姑姑要過錢？這和他的人品性格不太相符啊。”

楊子俊：“因為他姑姑悄悄搬家了，也換了聯系方式，汪洋根本找不到她。”

據汪洋姑姑描述，這小子成年前就有過在家偷錢的劣跡，她就覺得他不是個好東西，就這樣她還履行了監護人義務把他養大也算是仁至義盡。幾乎是在汪洋成年後找了工作沒多久，他姑姑就悄無聲息搬了家，跟他斷的幹幹凈凈，也確實是有先見之明。

如此的話，汪洋姑姑的嫌疑就很小了，她沒有動機，既然已經遠離這麽多年，又沒聯系過，她根本沒有對汪洋下手的理由。

這樣就暫時排除了姑姑的嫌疑，把她從待偵查名單裏暫時移出。

“除了家人，汪洋的社交圈也很混亂。”戚雪松道：“聽他岳母鄒……淑慧說，他經常出沒一個叫絢麗彩的KTV，子俊，你和宋成接下來就重點調查這個KTV，去打聽一下還有沒有人記得汪洋這個人。還有，我懷疑他那個出軌對象也是在這個KTV認識的，你們也要查清楚，爭取盡快找到這個人。”

楊子俊點點頭應下。

戚雪松又看向喬巖，問：“關於死亡原因有沒有結果？”

“有的。”喬巖拿出屍檢報告，道：“對屍骨上所有骨折裂縫進行了碎骨磨片，經過觀察後發現顱骨的幾處骨折都有血液浸染現象，可以確定為生前傷，而四肢軀幹部位的大部分骨折都是死後傷。”

戚雪松看了看報告，道：“也就是說，死亡原因大概率是顱骨損傷，生前頭部遭到了重擊？”

喬巖：“對。我已經開始對顱骨的骨折進行部分還原，看看能不能鎖定兇器。”

不同形狀的兇器打擊頭骨後造成的骨折裂縫形態不同，法醫一般根據骨頭裂縫形態來判斷兇器的樣子，比如是銳器砸的還是鈍器砸的，能盡量縮小確認兇器的範圍。

戚雪松頷首：“好，這個就辛苦你繼續跟進了。”她目光落到常慕身上，問：“小慕，你待會兒聯系通訊局調出汪洋名下所有的通訊記錄，看看他都和什麽人聯系，找出聯系頻繁的號碼交給子俊，排查一下這些人。”

“好的！”

“OK，那散會，大家開工！”

秦聲一手撐著下巴看向戚雪松，看到她狀態沒什麽不對就放心了。

會議室裏就剩她們兩個，戚雪松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王隊，是我。”

“有個事兒想請你留意一下，就是桃源縣詠梅街道下轄派出所，他們這有一起有人證和傷痕的家暴案，我聽說他們在這件事的處理有點兒欠妥。”

“對，我也是查案的時候了解到的，民眾都反應處理的和稀泥、態度暧昧不輕什麽的。我覺得這事兒，還是得和王隊你說說……”

“行，好，那你回頭留意一下。”

又跟市局的王浩寒暄了兩句，戚雪松才掛斷電話。

她特意打這通電話找王浩，主要是她這個特調隊不在濱城市的編制內，直屬省廳廳長，也沒有管轄下屬分局派出所的職能。所以想反應情況的話，只能告訴市局的王浩，由他出面去調查處理，看看基層是否存在辦案不到位和失職的情況。

這也是她作為學生，目前能為鄒淑慧做的一件事。

“我知道亡羊補牢……可我現在，暫時也只能做這麽多……”戚雪松煩躁地揉揉腦袋。

秦聲起身走到她身後，伸手把她抱在懷裏，柔聲安慰：“不怪你，從前的事你也不知情，這次之前你甚至不知道鄒老師家住哪兒……你又沒有魔法改變過去，只能做當下能做的……”

“所以別自責，這無論怎樣都不是你的錯。你是個好警察，這點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

說著，她微微低頭，在戚雪松頭頂印下一個吻。

來晚了來晚了，家裏臨時有點兒急事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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