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屍骨已經白骨化， 推測埋屍已經是很久前的事，且初勘現場時除了淩亂的動物足跡沒有其他發現，秦聲她們過來的這一趟也沒有更多有價值的信息， 只是熟悉了現場環境方便她們進行後續的推演。

準備收隊的時候，王浩無意間看了眼戚雪松，訝異道：“最近天氣幹麽？戚隊嘴唇破了，是不是上火了？”

戚雪松手上動作微頓，饒是她在外面一貫表情不豐富， 這次也是強忍著才沒讓自己的表情裂開。可即便她已經很努力保持神色如常了，還是控制不住臉紅。

秦聲抿唇忍著笑看她，替她開口：“最近天冷了家裏電暖氣開得有點兒足， 確實挺幹的。”

戚雪松悄悄瞪了某個罪魁禍首一眼。

王浩狐疑道：“你們住在一起？”

戚雪松沒回答， 秦聲不避諱地直接承認：“是啊。”

王浩楞了一下，他這才註意到秦聲看戚雪松的眼神， 那雙眼睛裏似乎藏著許多他從未見過的情感，在這一瞬間王浩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戚雪松她們從桃花谷公園出來，接上了等在門口的常慕。

常慕上車後就開始匯報：“七姐，我問過了公園的管理人員， 公園一共有三個門， 只有東門有上山的車道，北門和南門全都是步行上山的通道。桃花谷是4A級景區， 90年代就正經開始賣票入園的，兇手想要進來肯定是買過票從門口進入的。”

戚雪松沈思一瞬， 扭頭看了眼公園入口設施齊全的安檢系統， 道：“他們這是什麽時候開始裝安檢的？”

“大概有十幾年了。”

“東門車道那邊有安檢麽？”

常慕搖頭：“沒有， 但那邊都是有年卡的游客才能進， 不需要安檢。如果是來一次的普通游客， 車子都要停在門口山下的停車場，然後從北門和南門步行入園。”

有了常慕打聽到的這些信息，再結合現場所在的位置，目前大致可以拼湊出一些情況。

屍體發現在桃花谷的山上，而且現場是山上隱蔽的角落，要到那個地方只能通過一條非游客常走的小路，那地方尋常游客很難發現不說，想爬上去也不容易，更何況是拖著屍體爬上去？這麽看的話兇手大概率是男性，身強體壯，至少案發當時是這樣的。

還有公園入口的安檢，兇手要想拖著屍體進山棄屍，肯定是不能走北門和南門，唯一的可能就是走東門車道上山。剛才常慕說了，東門車道只有持有年卡的游客才能免安檢進入，如果兇手開車進山棄屍，他必定是桃花谷公園的年卡游客。

秦聲摸了摸下巴，道：“除了開車進山棄屍，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就在山裏，死者和兇手可能都是游客，在園區內發生了不為人知的爭執，亦或者兇手計劃好了在山裏殺人埋屍。”

“嗯，具體是哪種情況，我們還得結合喬巖的屍檢結果，這才是關鍵。”回去的時候是戚雪松開車，回到基地的時候，喬巖已經開始忙活了。

喬巖去市局做了交接，把屍骨帶回自己的解剖室，一起取回來的還有現場提取到的土壤檢材。

案子自此算是交接完畢，王浩沒像從前一樣跟到特調隊來，他跟戚雪松打了聲招呼說去忙別的案子了，有需要再叫他，走之前只是禮貌地和秦聲揮了揮手。

秦聲湊到戚雪松跟前，小聲嘀咕：“他應該是看出來了。”

戚雪松嗯了聲，心裏有些小得意，這種心思她可從不會在面上表現出來，讓人看了笑話。

無關的人不去多想，幾人回到基地就投入工作中。

秦聲先把取回來的檢材都帶去實驗室，叮囑安雨按順序做好檢測，尤其是土壤內的成分進行細致的分析，每份檢材所屬的具體位置也要隨時進行標記，這能有效幫助確定死因。

解剖室裏，喬巖將所有找到的屍骨按照人體的樣子排在手術臺上。

“按照這個屍骨白骨化的程度，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在三到四年左右……”

人死後屍體軟組織經腐敗逐漸溶解消失，毛發也會隨之脫落，最後只剩下白骨，這個過程就是白骨化。

屍體埋進土中，經過兩年到三年時間會完成白骨化的過程，這個時候屍體的軟組織會變成灰汙色泥漿狀的物質，附著在屍骨表面黏著。如果土質幹燥的話全部白骨化時間需要七八年左右，而到達完全脫脂幹涸的情況需要十年以上。

要判斷白骨化屍骨的大致死亡時間，環境因素也是考慮的重點。

這具屍骨的表面還有附著的灰色泥漿狀物質，應該就是軟組織腐敗後所形成，再加上濱城的天氣潮濕多雨，喬巖得出的大致死亡時間範圍是三到四年。

“不過這只是根據屍骨情況得出的初步結論，如果後續在檢測中出現新的發現可能還會修改……”

白骨化的屍體死亡時間判斷存在的誤差很大，也無法更加精確，只能在這個區間範圍內尋找失蹤者，幫助鎖定屍源。

戚雪松抱臂站在手術臺前，問：“性別確定了吧？”

喬巖點點頭，帶著戚雪松和秦聲看屍骨的骨盆位置：“是男性。”

秦聲觀察著屍骨的骨盆，這個骨盆比較窄，明顯區別於女性的骨盆。人類的骨盆由左右髖骨和骶骨構成，性別差異明顯，男性骨盆粗壯厚重，女性則纖細較輕。這具屍骨根據骨盆來判斷很明顯是男性。

“根據屍骨整體的形態及腿骨等大小綜合判斷，死者的身高應該在175左右。”

戚雪松問：“年齡呢？”

喬巖拿起一根骨頭，指著說：“長骨末端的骨骺線能粗略判斷死者是否成年，又是否步入了老年。本案死者的骨骺線位置能看出他的年齡在30歲以上，是成年男子。”

“不過具體的年齡我需要根據恥骨聯合面的形態做進一步的計算，後面有結果了我會寫在報告裏。”

戚雪松點了點頭，繼續問：“死亡原因方面有沒有什麽發現？”

喬巖搖搖頭：“頭骨、肱骨、股骨都有一定的損傷，暫時不能判斷哪些是死後造成哪些是致命傷，還得再研究。”

“行，那你繼續忙，我和秦老師先出去，等你報告。”

“好。”喬巖又想到了什麽，出聲叫住秦聲：“對了秦老師，我這還有一個檢材……”

他遞了一個做好的玻片交給秦聲，解釋道：“這是屍骨上提取的組織，是軟組織腐敗之後留下的物質，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就提取下來想做個檢驗。”

秦聲微微一怔，問：“哪裏不對勁？”

“我也說不好，就是檢查一下看看。”

“行。”秦聲把檢材拿好，和戚雪松一同出了解剖室。

這個案子前期檢驗的工作比較多，戚雪松沒急著部署偵查任務，而是耐心的等技偵給出最後結論。畢竟白骨化屍骨的屍源判斷非常重要，她現在部署了任務後面有新發現之後還得再做調整，不如等大部分結論都出來之後再行動，反而事半功倍。

戚雪松看了眼時間，說：“下午三點開會，你和安雨也要辛苦一下，需不需要幫忙？”

戚雪松本身就是做痕檢出身，之前案子都是她親自進實驗室，自從秦聲來了之後才減負，後來又有了安雨直接負責實驗，她就很少再參與檢驗了，把重心完全放在了當隊長上。

這次需要化驗的東西不少，還有一部分骨頭，秦聲又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於是想都沒想就點頭了：“你幫我吧，咱們能快點兒。”

戚雪松當然樂意，她也不想自己回辦公室呆著，左右現在案子進展開在技偵這邊，她幫忙還能一直和秦聲在一起，多好。

安雨守著檢測機器，有點兒興奮又有點兒坐立不安，總覺得自己像是個一千瓦的大燈泡，整個實驗室的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為了讓自己少發光發亮，安雨窩在角落裏等著檢測結果，餘光時不時瞟向屋裏另外兩人。

自從談了戀愛，戚隊和秦老師身上的粉紅泡泡一天比一天外溢，當著他們的面也絲毫不知道收斂，完全不顧單身狗的死活。

比如現在，不過是通過顯微鏡觀察檢材，她倆一定要腦袋貼著腦袋，離這麽近有什麽用？不還是得一個看完另一個才能看嗎？

安雨不懂，她也不敢多看，只能低頭玩兒手機，並把自己近距離吃狗糧的事兒通過微信告訴常慕。

實驗室裏的機器不停運轉，有不少檢測沒這麽快出結果，但下午三點的分析會按時進行，不會推遲。

這場分析會主要是喬巖做匯報，目前為了尋找屍源，法醫的工作結果最為關鍵。

“死者男性，身高175左右，初步判斷死亡時間為三至四年。我對恥骨聯合面進行了計算，他的年齡大概30歲到35歲之間。而死亡原因，我在他的顱骨上發現了骨折斷裂，除了顱骨外的股骨、肱骨等位置也有不同程度的斷裂，具體是生前傷還是死後傷需要用磨片觀察進一步判斷。”

在法醫鑒定中，骨磨片是觀察骨組織結構的常見方法，在死者骨頭裂縫周圍選取碎片，然後將碎片打磨成幾毫米的骨磨片，再用顯微鏡進行骨小管結構變化，以此能夠確定骨頭上的骨折斷裂到底是生前傷還是死後造成。

如果是生前骨折，斷裂的骨質周圍會有出血的跡象，造成血液浸染，喬巖打磨的骨磨片就能看出端倪。如果是死後造成的，則不會有這種現象，是判斷屍骨上骨折斷裂的常用手段。

戚雪松聽了他的匯報總結，頷首道：“後續在死因這方面你還得多費心。”

“我明白。”

由於實驗室還有打量檢測結果沒有出，所以技偵這邊提供的大致偵查方向就這麽多。

戚雪松看向楊子俊：“根據喬巖給出的範圍，在系統內排查一下，三到四年前桃源縣失蹤的男性，看有沒有符合條件的。如果沒有就擴大一下範圍，在全市甚至全省境內都篩一遍。”

根據她和秦聲對現場的分析，死者有一半的可能是自己跟著兇手上了山，他住在桃源縣的可能性不低，如果不是，那他就是來桃花谷旅游的游客，那排查的範圍太大，不好篩選。

這時，常慕舉了下手，補充道：“隊長，我想起一件事。近年來大型野外景區為了降低游客在景區內出意外的概率，特意安排了進出入都要刷臉或驗票，以此來判斷每一名游客是否平安離開景區。所以，如果死者是和兇手一起上山的游客，那他只進不出的話會被景區註意到的，我們可以先找景區確認一下三四年前有沒有這樣的情況？”

戚雪松眼神一亮，對常慕的建議表示肯定：“不錯，小慕這個發現很有用。子俊，按照小慕說的聯系公園方面，請他們配合一下。”

好在只是三四年前的事，科技發展到現在，三四年前景區游客的出入記錄應該還能找到。

第一次的案情分析會比較短，目前屍源的確認還處在初步階段，偵查方向有限，重頭都壓在了技偵這邊，分析會也就不再占用時間。

開完會，喬巖又回了解剖室研究那些骨頭，打磨骨磨片來判斷死因。

而戚雪松則跟著秦聲回了實驗室，等待那些檢驗的結果。

最先出爐的結果是安雨負責的土壤成分檢測，安雨看著打印出來的報告，秀眉輕輕皺起。

秦聲察覺到她的神色，問：“怎麽了小雨？”

安雨忙把報告交給秦聲：“秦老師，這土有問題，裏面檢測出了大量的強酸性。”

戚雪松聞言湊到秦聲身邊看了眼，報告中確實顯示檢材土壤的PH值遠低於正常水平，證明土壤中含有大量的強酸。

秦聲稍稍沈吟，問：“這是什麽部位的土壤？”

安雨道：“死者上半身軀幹附近。”

“把所有提取到的土壤全部檢測一遍，然後再看結果。”

“好的。”

檢測埋屍地的土壤是為了看死者生前有無中毒跡象，畢竟屍體內臟已經腐爛，無法檢查內臟，但內臟腐爛後融入屍身下的土壤中，通過對土壤成分檢測能夠判斷出一些結果。

現在死者上半身軀幹部位下的土壤測出了強酸性，暫時不知道代表什麽。

秦聲看著報告想了想，她們現在還需要更多檢測結果，才能給出綜合判斷的結論。

時間慢慢過去，土壤的檢測陸續出了結果，每一份報告上都顯示土壤有強酸性……

秦聲眉頭越皺越緊，下意識看了眼另一臺還在工作的機器。

喬巖提取的屍骨上附著的腐敗殘留物質，秦聲現在有種預感，恐怕那上面也會檢測 出強酸性。

結果果然和秦聲的猜測吻合，她拿著所有的報告翻看，最後擡眼看向戚雪松，在對方眼神中看出了同樣的凝重。

“也就是說，死者的屍體大概率經過了強酸腐蝕，而且幾乎是全身大面積的腐蝕。”秦聲揚了揚手中的報告，得出結論。

戚雪松眉尖輕蹙，補充道：“兇手用強酸處理過屍體，加速了屍體的腐敗，所以我們的初步死亡時間判斷有問題，死者死亡的時間恐怕遠遠不夠三到四年……”

死亡時間的判斷突然成了一件更難的事，喬巖給出的範圍本身就已經存在不確定性，現在多了強酸的幹擾，變數就更多了。

秦聲皺著眉看報告，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不對勁的地方暫時想不到，秦聲沈聲說：“屍源的排查更加困難，從社會面失蹤人口的方向切入恐怕不會有收獲，我覺得最後還是需要用‘顱相覆原’技術了。”

戚雪松嗯了聲，嘆氣道：“這個案子前期的壓力全都在喬巖身上了。”

喬巖那邊還在磨骨頭，他得抓緊時間排查出死亡原因，這一天他連頓飯都來不及吃。

結果骨頭還沒磨好，戚雪松就告訴他死亡時間的判斷估計有問題。

聽說土壤和屍體的軟組織殘留上都檢測出了強酸後，喬巖整個傻眼了，這一下根據白骨化進程推斷的死亡時間就不能用了。

“通過失蹤人口來排查屍源的辦法估計行不通，試試‘顱相覆原’吧。”戚雪松看了看他手裏還在磨的骨碎片，道：“我和秦老師來幫你磨骨頭，你做‘顱相覆原’。”

喬巖思考片刻，覺得這樣能節省不少時間，便點頭應了下來。

參考《現場勘察》馬麗霞主編.

《法醫現場學》萬立華主編.

《法醫學》李生斌主編.

不是小愛豆，小愛豆後面才出現

出差歸來，看著所剩無幾的存稿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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