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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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宣被晾空氣中,此時已近寒冬,他靜待了一會,見她還是動靜,料定今夜自己沒機會再和她纏綿了,唉聲嘆氣的去鉆被子。新婚同裘,床上只一條被子被她裹身上,夏宣輕輕拽了拽,紋絲不動,稍用了些力氣,仍舊不動。

他頗奇怪,搶被子這件事上,她絕對不是弱女子。

夏宣嘆道:“雨樓,別這樣,外面太冷了,給一角被子蓋吧。”

她坐起來,就要皮衣裳下地去。夏宣攔住她:“去哪兒?”她道:“再找床被子。”他立即搖頭:“這裏沒放多餘的,若是叫來,小心咱們傳出咱們不睦的傳言。”

想想也是,她便系好中衣的絆帶,重新躺下安臥了。

夏宣與她同床共枕,起先不敢‘搗鬼’,老老實實的閉眼,待察覺她呼吸平穩,應是睡著了,才小心翼翼的將她掉轉了身子,面對自己摟好。

雨樓迷蒙間,感到他擺弄自己,下意識的推他:“給老實點,不許亂動。”

他小聲嘀咕:“……就是想抱抱,就這麽煩?”

“是怨婦嗎?用不用找個帕子給擦擦眼淚?”

她低估了夏宣的臉皮厚度,她剛說完,就見夏宣竄過來,將臉湊到她跟前,拱她頸窩:“好啊,給擦吧。”然後又得寸進尺的吮她的唇,終於觸怒了雨樓,也不管輕重狠狠咬了他一口,疼的夏宣真出了眼淚,不敢再亂動了。

她閉著眼睛哼道:“活該!”轉身背對著他睡了。

夏宣被她咬的不輕,第二天吃東西間或疼痛,只能細嚼慢咽的,借著這個傷勢,趁沒的時候不停的掃雨樓,並且低聲念叨:“可真狠心……下口這麽重。”

雨樓不理他,繃著臉吃飯,待侍女們去端菜,周圍沒了,她才瞪他一眼,道:“閉嘴吧,咬的又不是的命根子!”

他默默的看了她一眼,低頭道:“那也得願意先往嘴裏放啊。”雨樓怒火中燒,可惜這時端菜品的丫鬟們回來了,她顧及面子,溫柔的朝夏宣笑了笑,然後下面狠狠踹了夏宣一腳。

夏宣身子一抖,牙齒磕碗邊上,這會不光嘴唇疼,連也吃也疼了,捂著嘴巴不說話。

雨樓眨了眨眼睛,關心的問:“爺,您怎麽了?沒胃口的話,讓撤了吧。咱們也該給太太請安去了。”

他頷首,雨樓便讓丫鬟們將餐飯撤了,和夏宣去給太太請安。至少她‘回門’前,都得去給太後請安。各地出嫁女兒的回門時間不定,從三天到一個月的都有,娘家離的近的,自然是選擇前者了。

提到回宮,她腦袋就兩個大。

她見過一次太子妃娘娘,跟她說話的時候,雖是一直笑意盎然的,但從毫無溫度的眼神中,她就是植物,也能感到對方討厭自己了。皇後娘娘自然也洞悉了這點,把她留自己身邊,不去給太子妃娘娘添堵。

至於她那位有血緣關系的哥哥――閩江王,當時山東監督修建祭海的工程,不京城,沒有相見。而他的王妃,也就是自己的嫂子,她太後那裏見過,可惜當時場的女眷太多,她和她一面之交,沒機會相熟。

後天回宮,她得把這些想見的,不想見的都要見一遍。大家互相假惺惺的掉幾滴淚,並叮囑一番。

“唉――”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夏宣以為她不願意請安,就安慰她道:“再忍忍,過幾天就好了。”她道:“不是因為這個,想回宮的事。”夏宣想了想,道:“那就托病,不回去了。”她瞪眼:“是嫌命長了是不是?”

說這話的時候,上房的簾子撩開,走出來個姿容端麗的女子,三十餘歲,雖青春不再,卻自有一番成熟的風流韻態。

女子笑道:“太太正等著您們二位呢。”她走前面,幾道門都是她親自撩的簾子。

雨樓心道,這個女是誰?老國公的姨娘?

王夫坐榻上,見雨樓要施禮,忙起身空扶了一下,笑道:“郡主您就別多禮了,折煞這個老婆子了。”

雨樓心知王夫把自己看成潛的敵,且兩利益關系不可調和,既然對方不讓她多禮,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夫拉著她的手,讓她和自己一起坐榻上,嘮著家常,比如吃的習不習慣,住的習不習慣,缺什麽少什麽盡管開口。

杵一旁的夏宣,聽到繼母問雨樓可短缺什麽的時候,開口道:“郡主缺少什麽,自取就是了。”又對雨樓道:“常到嫂子那裏走動走動,她缺什麽,就替她置辦了吧。”

雨樓便見王夫眉間微微一蹙,她下示意的看向夏宣,心道這表現的也太明了吧。夏宣說這番話的意思,當然不是為了讓她們妯娌間多走動,過的融洽。關鍵那句‘嫂子缺什麽,你就替她置辦了’。現四嫂那房的事情是由太太做主的,夏宣讓雨樓插手,基本上就是暗示繼母放權了。

雨樓佯裝聽不懂,不想一進門就被王夫記恨上,如果非記恨不可,等她做好接招準備的。

正這時,有丫鬟來報,說四少奶奶了。王夫一拍雨樓的手背,笑道:“說曹操曹操到,剛念叨她,這就來了。”

話音剛落,就聶氏疾步走了進來,紅腫著一雙眼睛,一邊走一邊用帕子拭眼角的淚光,見了王夫,喚了一聲娘,道:“兒媳婦請安來晚了。”又朝雨樓啜泣道:“讓郡主看了笑話。”

“……”不用這麽激動吧,不過是個遲到,何必哭呢。雨樓趕緊起身,扶著聶氏,想讓她坐下:“嫂子可是身體不舒服?”

聶氏婆婆面前不敢坐,微微抵了下雨樓的手,低著頭擦眼淚,不吭聲。王夫這才拍了拍身邊的地方,伸手拉過聶氏的手:“好孩子,坐下,發生什麽事了,跟娘說。”說罷,並看了夏宣和雨樓一眼:“國公爺和郡主都,娘做不了主,還有他們呢。”

夏宣和雨樓難得心裏想的一樣,那就是可別找,做不了主。這時夏宣不耐煩了,朝妻子使眼色,讓他和自己離去。考慮到若是離開,定要和夏宣獨處了,她寧願多留這裏一會。便關心的問聶氏:“是啊,嫂子,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不要憋心裏了,與們說說吧。”

夏宣看出雨樓的打算了,她寧願這裏聽怨婦發牢騷也不願意跟自己回去。可若是沒有雨樓,他自個回屋子也沒意思,於是一並待這裏耗時間。

聶氏的姿容勝皮膚白皙,配上清秀的五官,此時垂淚抽泣,看著十分可憐。她先看向夏宣,道:“小叔的婚宴還沒擺完呢,哥哥就回軍營去了。”

夏宣莫名其妙,這是做妻子的向他告丈夫的狀嗎?他道:“雖是三天流水席,但今天筵上已沒什麽要貴客,四哥又有軍務身,不怪他。”

“哼!他哪裏有什麽軍務?!”聶氏恨道:“是回去等那些粉頭了!”

雨樓心中狐疑的道,粉頭?還那些?

夏宣此時臉色一變,對王氏和聶氏冷聲道:“們還有回宮的事要準備,先告退了。”說著對雨樓,道:“隨走吧。”

如果是四嫂和丈夫之間的事,她的確不方便聽,對王氏施禮:“們走了。”王氏並沒睬雨樓,而是對聶氏道:“瞧怎麽什麽都說?粉頭這種話也往出說,叫別聽到陳何體統。”

聶氏抽了抽淚水:“教坊司那幫子官奴官妓不是粉頭是什麽?!”

雨樓一聽,心裏咯噔一下,遂即心中冷笑,原來鋪墊了那麽久想說的就是這句話啊,真是為難了。她記得夏宣跟他說過,教坊司偶爾會挑一些女子去京郊附近的駐軍地轉營,算是某種方式的犒賞軍隊。四少爺跑回營地,為的是這個。

夏宣剛才聽出苗頭要拽雨樓走,結果沒等走,她就說出了這句戳雨樓痛處的話,他怒不可遏,當即就要翻臉,但轉念想到若是公開吵開,更不明智,正躊躇間,就聽雨樓道:“嫂子大可不必擔心,教坊司的總歸要回去的,不會營地長待”

聶氏的設想是雨樓會羞的無地自容,抓緊落跑,哪成想她還能若無其事的回嘴。

雨樓扶著臉頰,做出十分憂慮的樣子道:“不過,也難說。若是四少爺喜歡那女子,強行把留身邊,那就不好辦了。待哪日那女子進了門,讓一個官奴踩頭頂上,您該多憋氣窩火啊。”冷笑一聲:“您說是不是?”說完了,道了聲:“兒媳回去忙了,太太您安。”便轉身走了出去。

夏宣也不想遮掩,朝聶氏道:“換一副心腸,他或許會就回來了。”一扶袖跟著雨樓出去了,到了外面,追上妻子,對她道:“別跟那娘們一般見識!”

雨樓瞅了瞅兩個盯梢的嬤嬤,嗯了一聲,語氣輕輕的道:“累了,回去罷。”

夏宣知她心中有怨氣,所以一進屋就把其餘的打發了,單獨留他們兩個,任由雨樓朝他發火。

可惜雨樓只是坐著,並不坑聲。一般這個時候,夏宣會主動一點的撩撥她,他道:“別急,以後收拾她們的地方多著呢。”

她拿眼睛橫他:“以後?”

他嘆道:“氣不過的話,先收拾出氣也行!”

不說還好,一說果然惹怒了雨樓,她氣道:“以為還能饒了怎麽著?!本就是的錯!受著的這些氣,這些罪都是因為!早料到有這麽一天,還非要把扯進這個泥潭。”

夏宣嘀咕道:“的怨氣也不小啊,還說是怨婦。”她拍案而起:“說什麽?!”他被嚇的一抖,忙道:“沒什麽,沒什麽。等府裏的事歸管了,給她找氣受還不容易嗎?!好雨樓,咱們先別急。”

“誰跟她急了,是跟急!是始作俑者,知不知道?!”

“看,不許嘮叨,自己說個沒完。”

“怎麽?不愛聽了?才嫁進來幾個時辰?有二十個時辰嗎?您就不樂意聽了?不樂意您就跟您四哥一樣去軍營啊?”指著門口道:“麻溜走,誰都不攔。”

夏宣忙示弱,道:“不回軍營,想陪著。雨樓別氣了,咱倆現休戚與共,共同對付外面的是正事。”

“少岔話!一碼事是一碼事!”她道:“攘外必先安內,沒聽過嗎?”

他賠笑道:“已經‘安’了,咱們先商量怎麽對付外面吧。”雨樓道:“現沒心思,等後天從回宮回再說。”悶悶不樂的重新坐下,瞅著夏宣道:“能不能做點正事?”

他立即笑道:“好哇。”

“好什麽好啊?”她奇怪的問:“知道指什麽?”

“正事?不是生兒子嗎?”恬不知恥的道:“沒問題,來吧。”

她精力有限,怒不起來了,聲音平靜的道:“能不能點個辦法把那兩個嬤嬤還給太後?”指了指屋外:“她們是太後的,慢待了苛待了,都不好交代,還是打發走吧。”

“怕是難了點。”夏宣道:“哪有三天就把太後指派的打發走的?再說了,這事的確不大好辦。”

“所以才叫動腦子想想。”雨樓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求了,把聰明勁和精神頭兒用正地方,好嗎?”

他道:“……那想想吧。”

雨樓並沒對夏宣抱以期待,如何安置兩個嬤嬤的事,她還得自己想辦法。因為和四嫂的事,她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於是到了晚上,輪到夏宣口中的‘正事’的時候,她沒興致,準備警告夏宣老實點後,就臥倒安睡。

這時夏宣黏糊糊的貼靠過來,床邊坐好,對她笑道:“雨樓……”

一定沒好事,她冷聲道:“什麽事?”

“來,看這個香囊繡的怎麽樣?”

聽到有繡品,她半信半疑的湊過去。夏宣攬著她的肩膀,給她展示了一個精美的繡品,面料用線和針法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繡的花樣很是有問題。

這玩意繡的是副春-宮圖。

“知道心情不好。”他很體貼的道:“看看這個,有這個助情,有沒有想了一點……”

“……”雨樓無語扶額。

夏、夏宣,這個流氓,不是已經明確告訴過,把心思往正經地方用了嗎?!

☆、73

雨樓深知若是問他,必然被他油腔滑調的‘調戲’,對付他的最好辦法就是不做理睬,她從肩膀上將他的手推掉,道:“今天累了,沒興致,你收起來罷。”

夏宣不願意輕易放棄,堂而皇之的擺出理由:“若是你心情總是不好,不知道猴年馬月,你的肚子……”

她斬釘截鐵的道:“那就等猴年馬月吧。”撇了撇嘴巴道:“把那東西收起來罷。”見夏宣不動,冷笑道:“難不成是你租來的,舍不得放手?”說來也好奇,這玩意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若是被那兩個深宮老嬤嬤看到,可別認為是她的東西。於是她叮囑道:“這東西別亂放,你可得收好了。”

夏宣笑道:“沒問題,什麽時候你心情好了,咱們再拿出來。”

隨便罷。他問題太多,她總不能挨個糾正,她嘆道:“行了,時候不早了,睡吧。”瞅了眼被子,忽然想起自己又忘記叫人準備另一床被子了,不禁拍了下腦門:“真是,記性越來越差了。”

夏宣立即接話道:“哪有,你明明對我一直心存怨念,半點沒忘!”

“……”她無奈的瞥了眼夏宣,然後在心中對自己道,千萬別理他,越是理他,他越是來勁,忽略這廝,忽略這廝……

把他了一會,果然有效果,待雨樓鉆進被子後不久,夏宣也安安靜靜的躺下了。只不過好景不長,半刻鐘後,就聽他感慨道:“你不願意讓我親近也行,能這樣跟你同床共枕,我就滿足了。”

裝情聖裝上癮了?不打擊打擊他,真把自己當情種了?!雨樓背著他冷笑道:“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攻不下的城池永遠是最重要的。這才多長時間?你爹掛帥雲貴之戰,前後不還五年呢麽?”

夏宣笑道:“哦--你是嫌我對你鐘情的時間短?你放心,我這輩子不找別人了。你最好,我小時候就想娶個像你這樣的妻子。”

她在黑暗中問道:“想我這樣?我什麽樣?”夏宣趕緊抓住這個機會,笑道:“不僅像仙子般漂亮,而且在我落難貧困時對我不離不棄。就像你,知道我沒爵位了,還願意收留我。”

“……”她道:“你想錯了吧,我願意收留你,不過是可憐你。”夏宣道:“不對的,後來謊話穿幫了,你仍願意嫁給我呢。”

雨樓眼圈一熱,傷心事重上心頭,悶聲道:“能不能別提這件事了?我那次犯傻,想想真是窩火。”

他便半撐起身子,低聲問:“如果……季清遠不去戳穿咱們,是不是咱們就能過一輩子了?”她在黑暗中凝視著他,聲音冰冷的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每次面度我的時候,你都不會心虛嗎?想著哎呀,我曾經對她做過那樣的事,我真是個人渣禽獸,你半夜睡覺的時候,就沒受過一點良心的譴責,與偶睡不著的時候嗎?”

“……”夏宣愧疚的道:“當然有過……越是在乎你,越是怕戳穿,季清遠來之前,我好幾次想跟你坦白的,可是,想到你知道後,會趕我走,我就是想說也不敢說了。”

“還是我的錯了?”她抿了抿唇:“這年頭,世道已經變成加害者無罪,受害者罪有應得了嗎?”

“你看你,總是曲解我的意思,我每每沒那個意思,你總是想偏。”話不投機半句多,可夏宣打定主意,縱然她對他冷嘲熱諷,他也要說下去:“我早就悔不當初了……不該那麽對你。雨樓,從你身上,我也明白了很多,比如做事要留後路,不能隨便欺壓人,否則早晚要遭報應。”

雨樓不想聽這些,這種口頭上的漂亮話對他來說,不過是上下嘴唇一碰的功夫就能說出一套來:“……別解釋了,你是不是受到教訓,我根本不關心。你原先是什麽樣,現在又變得如何了?那是你的事。”

“……你是永遠不打算原諒我了?”

“我已經原諒你了,就算我不原諒,我也不能把你怎麽樣。”雨樓道:“你總說我怨恨你,我確實心緒難平,但我相信,過個三五年,我就會習慣了,怨不起來了。”

夏宣難過的道:“你的意思是說,到時候你會徹底的無視我,連恨意都不肯給我了嗎?”

“隨你怎麽想。”

他本是是向她解釋的,可惜事與願違,不僅沒贏得她的諒解,反倒聽了這麽一頓令人傷心的話。他鼻子泛酸,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不讓她察覺到他的悲傷。這時就聽雨樓又道:“沒有磨不平的感情,恨也好,愛也罷,都會過去。”

夏宣不服輸的道:“我說過一輩子對你好,就是一輩子。”

她沈默了一下,道:“隨便你,我不關心,以後也不要跟我說了。”

他賭氣起身,給她掖好被子,自個坐在床沿邊,呆呆的望著前方。她睡了一覺醒來,偶然翻身的時候,微微睜眼,見到黑暗中床尾有個人影,嚇的心臟發慌,氣道:“你幹什麽?要是懺悔的話,不缺這一晚。”

“打擾你了嗎?那我去外面坐著。”

雨樓抱著被子坐起來,疲憊的道:“夏宣,你到底想怎麽樣?非得我說原諒你了?高高興興的和你濃情蜜意,你才能滿意是嗎?我問你,你迄今為止,對你做過什麽傷害你的事了嗎?啊,別跟我說,不接受你就是傷害你了。反觀你,你可做過一件對我好的事情?我就納悶了,你在我面前,哪來的勇氣擺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夏宣也十分無奈的道:“我也是想為你好的,你別拒絕我。咱們是夫妻了,這輩子是分不開了,你好歹是郡主,下堂、和離都是不可能的了。你哪怕是為了讓自己過的舒坦些,也別拒絕我,好不好?”

“又來了不是?我什麽時候拒絕你了?你說要生嫡子讓我依靠,我不是同意了嗎?”她抱著肩膀道:“難道非得接受你那些沒正經的‘調戲’,才算是接受你的好意嗎?”

夏宣被說的啞口無言,低聲問道:“……你在閨中的時候,都讀了些什麽書?如此能言善辯的。”

“我不管讀了什麽書,打從來沒想過去害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見夏宣只穿著中衣,坐在床尾,一副受氣包的樣子,她嘖了聲,道:“你又該說你是身不由己了吧,因為你的出身,因為你身處的境況,所以你不得不養成卑鄙無恥、不擇手段的秉性,對嗎?”

他點點頭,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她繃著嘴角,故意疑惑的問:“嗯……我怎麽知道呢?”然後對他厲聲道:“因為我知道你的秉性,不用想,就知道你會這麽給自己開脫。”說罷,重重哼了一聲,撲騰一下蓋好被子,側臥著睡了。

夏宣渾身發冷,想起身去衣架子上拿衣服,穿戴好去別處湊合一夜。就在這時,就見雨樓掀開了被子,對他沒好氣的道:“要睡,就進來,不許說廢話。”

夏宣活像得了赦免令的囚犯,先怔了怔,隨即衣裳也不拿了,趕緊進了被子,與她一並躺了。才得了點甜頭,方才的悲傷就一掃而空,忍不住對她道:“雨樓……我還沒告訴你,其實我從登州一回來,就吩咐下去,讓卓孝祖充軍地的軍官給他挑個輕松的位置幹著,再等一段日子,我去求皇上,赦免了他。”

她嘆道:“我已經求過了,皇上說他是罪有應得,縱然對我有養育之恩,也不能抵消罪行……”說罷,她悠悠的嘆了一聲。

夏宣趕緊再度獻計:“卓家的長子,我也吩咐下去派人找了。等尋到他,給他重新置辦個身份,給他金銀,保他衣食無憂。”

“你能找到嗎?”她心情沈重的道:“季大哥幫我找過,我在登州時還曾讓泰生幫著尋,都沒他的消息。”

這兩條都走不通了,只剩下卓雨堰了,他道:“……對了,等過段時間,你就認了卓雨堰做義妹吧,把她接到府來,你們姐妹團聚。”

誰知他又好心辦錯了事,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不提雨堰還好,一提雨堰,雨樓便忍不住了,傷心的道:“也不知她怎麽樣了,剛被赦免了官奴身份那會,有幾次,夜裏有響動,她都會本能的說:‘小姐,您要起夜嗎?’,等我推了她清醒過來,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奴婢了,是自由身了。這才過了兩年踏實日子,我們又分開了。我在這府邸裏自身難保,讓她來府裏走動,若是被壞心眼的盯上,不知要弄出什麽幺蛾子的事來。”

“你們可以偷偷見面!隔三差五的,說去廟裏進香,找個機會就能見了。”

她無力的搖頭:“你根本不懂怎麽保護自己在乎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把她們扯進泥潭裏。”

夏宣嘟囔道:“我是不懂,可我不是在學麽。”想了想,道:“不如這樣,等季清遠成婚了,讓他的妻子認卓雨堰做義妹,養在府裏,你們可以常常見面,又少了許多其他的擔心。”

是個辦法,可她擔心的道:“可我們畢竟不是親人了,總不好麻煩他。”

“切!這算什麽麻煩,只要他妻子不是個傻子,都願意替咱們辦這件事。至於季清遠,就沖舊情,他肯定也是願意幫忙的。”說完,覺得自己用詞不當,怎們能說是‘舊情’?他和雨樓之間的才叫舊情。

正此時,雨樓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希望他早日成婚,娶個賢妻,一生幸福。”

聽到雨樓並沒有因為和季清遠沒有血管關系,而生出別樣的感情來,夏宣稍微了放了些心:“這件事,你就交給我辦罷,保準辦得妥投的。”

算是默認了他的提議,雨樓沒說話。

早上醒來,她稱病沒去給太太請安,而是賴床休憩。夏宣便也陪著她起膩。

好在午前光景時,夏宣被老國公派人叫去了。

夏宣新婚燕爾,並不是很想見他爹,畢竟雙方見面沒有一次是愉快的。想到今早雨樓沒去給太太請安,轉眼他就被父親叫來了,他還以為繼母又告狀了。於是臉色很難看的進了門。

夏慶庚正在打坐,他便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無聊的四處看。

這時他爹睜開眼睛,只說了一句話,夏宣便怒了。

“找個大夫給你媳婦把把脈,然後跟她說,她沒法生育子嗣。我不許自己的孫子從她肚子裏爬出來。”

夏宣心底冷笑,您不許?您不許頂用嗎?!

☆、74

自己父親對雨樓的偏見不是一兩天了,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也沒打算讓雨樓扮演好兒媳婦,伺候公婆,讓他們改觀。

改觀是不可能的,少接觸為妙。

他們不主動找父親,父親卻主動幹涉起他們的事了。

夏宣對父親的做法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您這話說的,她是嫡妻,不生嫡子,怎麽說得過去?!”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雨樓已經娶進門了,不能再和父親無所顧忌都發生沖突了,以前鬧起來,他一個人,隨便去哪裏安身,現在則不同了,要為妻子考慮。

“她是哪門子的嫡妻?!”夏慶庚道:“哪有沒坐花轎就進夫家門和丈夫廝混的嫡妻?!”

話糙理不糙,夏宣被點中痛處,冷聲道:“她已經封了郡主,您說這些都晚了,不管以前怎麽樣,她現在是我正經娶的嫡妻,我就要以妻禮待她。”

“呸!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真以為你的婚配是你自己的事?!”

夏宣很老實的挨罵,不似往常那樣跟他爹翻臉,他道:“正因為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所以才要好好對她。”

“你這混球,光長色心,不長腦子嗎?你爹我說的是那個意思嗎?我是叫你好吃好穿的供著她,只是不讓她產子有後罷了!難道我說要你虐待郡主了嗎?!”

“……”夏宣道:“女子無後,還不是苛待?!”

他怎麽發現身邊的人,都變得伶牙俐齒能跟他爭辯了?雨樓就不說了,連他笨嘴笨舌的父親,水平都提高了。

夏慶庚伸出厚實的巴掌,展示給兒子看,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往大了說,她好歹是閩江王的妹妹,她跟你生了嫡子,會得罪你姐姐!你不想跟閩江王親近,外面也會另眼相看夏家和閩江王那邊的關系。第二,往小說了,她不配為夏家子嗣的母親,她出府後,在外面的時候,你知道她都見過什麽人?與誰親近過嗎?!”

夏宣怒道:“您還是不明白嗎?她不是哪種勾三搭四,水性楊花的女人,她要是不安分,我這麽迷戀她,她早把住我不放了,還能跟你告狀出府去?!”

夏慶庚一呆:“你知道她對我揭發你的事?”

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早就知道。”

夏慶庚一頓,接著打出一巴掌,結結實實給了夏宣一下,罵道:“叫你這小混賬算計你老子,早該打你了!”

夏宣挨了一巴掌,心裏罵自己嘴巴欠,何苦跟父親坦白,讓父親想起自己用扶乩算計他的事,跟自己算了舊賬:“……反正不管您怎麽看她,我認為她配得上,她就配得上。”

夏慶庚指著他罵道:“小兔崽子,你就不能把她當做你的暖床丫頭對待,吃好喝好,暗地裏給她喝了避子湯!你以為我告訴你,是為了你好,我是為了夏家好!”罵了幾句後,又轉成埋怨自己:“這都怪我哇,誰讓我生了你這麽不省心的東西!夏家沒落,都怪你這個孽子。”

他不知什麽時候起成了眾矢之的,雨樓怪他,父親也怪他,他成了禍根,一切禍事的罪魁禍首。

夏宣沈吟著,心道跟他爭執也爭執不出結果,不如陽奉陰違,先穩住他,回去後跟雨樓該幹嘛幹嘛,她有了身孕,總不能叫她墮去胎兒。

“……我知道……我是嫡子,首選該為夏家著想。”夏宣做出痛苦的樣子,道:“……那這樣吧,看不出閩江王和康王誰更占上風前,我避免讓她有身孕吧……”

夏慶庚緊繃的嘴角慢慢平緩:“好在你不傻,還聽得進去好話。夏家安身立命還在軍功,你和卓雨樓的子嗣弄不好是個累贅,還是與將門的女子生的兒女們有用處。”

“什麽?”

“等明年,爹給你選幾個武將的庶女做妾,這些子嗣們養大了,便是你的左膀右臂。”

夏宣根本沒這個想法,沒正經的說道:“納妾納色,要是長的像他們的父親,豈不要嚇死我。”

“少廢話!”夏慶庚道:“你說了不算!卓雨樓嫁進來,是皇上的旨意,不能違背,納不納妾可輪不到你做主了。”

夏宣無奈的心中想,您就不能全心全意的去煉丹嗎?非得摻和我的事!

這邊廂,雨樓在夏宣走後繼續休息,只是好景不長,才清靜了一會,便有人來報,說太太來了。

她稱病在床,就是不想去見王氏和四嫂的。沒想到她不見,也躲不掉,人追到這邊主動來見了。這可麻煩了,對方是她婆婆,哪有新婦剛進門就讓婆婆過來噓寒問暖的。

幸虧她有個郡主的名頭,否則可真麻煩了,在厲害的世家估計也頂不樁不敬公婆’的大罪。

雨樓聞言,便讓小丫鬟放了半邊的幔帳,拿個引枕墊在背後,用半臥半坐的姿勢等著見人。趁王氏沒進門前,又咧著嘴使勁反覆抽了幾口氣,讓嘴唇盡量幹一些,努力裝出憔悴的樣子。

聽到腳步聲,透過幔帳看到王氏的半截身子,她就低聲喚了聲:“太太……”然後作勢要下床,身邊的小丫鬟立即扶住她:“少奶奶,您動不得。”這時王氏也快了幾步,走到她床頭,空扶住她:“好孩子,別動了,快歇著罷。”心疼的上下看雨樓:“這是怎麽了?怎麽還病了呢?”

昨天請安時,正面沖突是發生在她和四嫂之間,王氏並沒說過什麽過分的話,她的堤防只能放在心裏,嘴上不好說什麽,雨樓嘆道:“身子弱了些,昨個天冷,許是著涼了,今早起來,頭昏腦脹,實在是起不來身了……兒媳已經派人告訴您,怕是沒法給太太您請安了,人沒到嗎?”

“到了,到了,所以我才特意過來看看你。”王氏巡視了一圈,道:“讓大夫看了嗎?若是不行,去太醫院請個大夫過來瞧瞧罷。”

夏宣說過,應付不了的事,都往他身上推,她便道:“國公爺去請大夫了,一會就回來了。大夫之前,我先休息一下。”

王夫人嘆道:“唉--沒弄清你的病癥前,我也不敢貿然給你燉滋補品,只想先過來瞧瞧,待確定了你的病癥,缺什麽少什麽,我再去置辦。”

“太太不用替兒媳勞心這些小事,應該兒媳在您面前盡孝心才是。”雨樓輕咳了幾聲,道:“都怪兒媳的身子不濟,沒法侍候婆婆您,倒是讓婆婆您對兒媳牽腸掛肚的,唉,世上哪有我這樣不孝的人啊。”

王氏忙道:“可別再說什麽了,好好養病罷。聽到郡主不怪我這個老婆子,我這顆心就揣到了肚子裏。昨天你離去的時候,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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