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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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那個時候不舒服了?”

厲害啊,雨樓感慨,都這樣了,你還跟我裝傻?真裝作聽不懂老四媳婦指桑罵槐嗎?既然是拼虛偽,她也不能落後,她捏著帕子,沙啞著聲音道:“……您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似乎昨天早上就不大舒服。所以那時候跟四嫂說話沖了點,不知她有沒有怪罪我。”

“妯娌間一兩句說不對是常有的事,郡主不要放在心上。”王氏道:“老四媳婦就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

瞧,果然來了,什麽叫做心直口快,不就是暗示聶氏說的是實話麽。有話不直說,只拐彎抹角的向你真實意思,難怪夏宣對這個繼母沒好印象,動輒暴跳如雷呢。

不過,雨樓記得在哪裏看過,說要善於從敵人身上發現對方的優點。於是她也有樣學樣的道:“唉,這點上我和四嫂真的差不多,我聽她抱怨四少爺,就忍不住說了自己的想法。男人三妻四妾總是擋不住的,與其忌恨那個女子,不如從自己身上找找不如,嫉妒是惡德,萬萬要不得的。雖說沒有女子不想拴住丈夫的心,但總外找不是辦法,治標的辦法還是在自己身上,做個好賢妻,才能留得住人。希望四嫂沒記恨我。”

她不過是說說罷了,她自己從來不信這一套。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同,有的人尋花問柳是天性,除非把他關起來,與世隔絕,否則那絕對是活到老花到老,八十也想收十八的。就是閹了做太監,也能發展個數十個對食的宮女。卓家沒倒之前,她就有這個覺悟了,所以才想當正妻了,妻子好歹有地位,沒有寵愛,靠嫁妝和家世也能活的不錯,成為妾就慘了,男人能收一個妾,就能收一堆妾,等自己年老色衰,沒了寵愛,往後沒一天好日子過。

王氏聽了,連連稱讚道:“郡主說的極是,婦德是最重要的。我昨天也是這麽跟你嫂子說的,還是你看得明白啊。”拍了拍雨樓的手背,道:“這個家,我相信,讓郡主這樣有德行的人主持,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雨樓一怔,輕聲‘嗯?’了一下。

王氏便笑道:“我來呢,一是來探病,二來麽,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這家裏的事,往後就交給你了,我呢,也能歇歇了。我呀,早就盼著國公夫人進門,好叫我歇歇了,可叫我盼到了。”

雨樓語塞,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了,怎麽就撒手給她了呢?說句不好聽的,好比一個字都沒認識全的皇帝剛登基,結果內閣大臣們集體撂挑子不幹了,皇帝估計連六部是哪幾個部都不知道呢。她也差不多,她連國府有幾個門,每個門朝哪裏開都沒譜呢。

只會騎自行車的人,沒經過培訓,能去開飛機嗎?!

雨樓裝出羸弱的樣子,道:“兒媳是想替太太分憂的,可是……我這身子,咳!咳!怕是一時半會不行的,待我養好了身體,再替您分憂不遲啊。”

估計對方是這個意思,先強迫她上崗,然後背後使絆子,最後得出她管理不好這個家的結論。把她做的錯事,糗事添油加醋報給老國公和太後,直接判決她是個廢柴,再不許接觸後院諸事。

“你別怕,後院這點事,都是慢慢學的,不耽誤什麽的。”王氏笑道:“下人來報,你允許就點頭,不許就打發了她們走。而且你是金枝玉葉,哪個敢不聽你的?倒是比我管她們更有效呢。”

她沒有威信,她敢管,下人們就得覺得她是官奴非得裝大尾巴狼,估計用不了幾天就得有罵她的大字報上墻。

雨樓微微遲疑,還是那招,解決不了的事,先往夏宣身上推,她道:“……既然太太這麽說了……兒媳就勉為其難吧,若是一會大夫來了,說兒媳沒事,等兒媳明日省親回來,還希望太太能指點指點兒媳如何協理家事……”

如果她有病,身子不好,就能暫時推掉了。趁時間,趕緊補補課,抓幾個可靠的人做助手儲備著。

王氏聽了,不好再多說什麽,笑道:“你肯答應,我就放心了。好孩子,好好養病吧,我不打擾了。”

“太太,慢走……”雨樓細聲細語的道:“兒媳沒法相送了。”

王氏走了兩步,回頭道:“好好養著,切莫動了。”然後才走了出去。

等她走了,雨樓火急火燎的等夏宣回來。希望這家夥腦子靈光點,能幫他想出解決的辦法。

她相信自己沒有看錯王夫人的打算,主動讓位,讓她主動栽跟頭,既得了賢名,叫人挑不出錯,又讓敵人狠狠摔跟頭,狼狽不堪,她好風光重新登場,以救世主的樣子降臨後院,把對手映襯成什麽都不會,還想爭權的草包官奴。

她沒胃口吃飯,熬到下午時,夏宣終於回來了。外面下了小雪,他肩頭有些細碎的雪沫。他來不及打掃,一進門就對雨樓道:“不好了。”

雨樓聽到他的聲音,立即坐起來,道:“我這才不好了。”

“我爹跟我說,讓我明年一開春就納妾。”

“太太來過了,說讓我管家。”

兩人皆是一怔,異口同聲的道:“這算什麽大事兒?!”並都在心中想‘這可是件好事’。

☆、75

話音落後,兩人齊齊無語。

夏宣先開口打破沈默,因為他覺得自己說的問題顯然更重要些:“我爹叫我過去,狠狠罵了我一頓。”

她不鹹不淡的道:“這不是常有的事麽。”

“……”他被噎了一下,輕咳一聲道:“這次的和往日不同,我看他是認真的。”見雨樓不大有興致聽,便坐下來,嚴肅的道:“你認真點,我爹不許我親近你,還說明年給我選幾個妾室。”說罷,盯著雨樓的表情看,就怕看漏她眼中或許會稍縱即逝的感情。

令他失望的是,對方眼中死水一般的波瀾不驚。

“老爺是為了你好,是為了夏家好,多娶妾室,開枝散葉麽。”為了顯示自己這番話的合情合理,嘆道:“我的養父就是吃了子嗣不興的苦,他是獨子,我大哥卓承安也是獨子,結果遇到事了,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對了,還有季大人,亦是如此,他忙前忙後,連個能照應的人都沒有。可像你,有大哥,有侄子,有姐姐,天南海北都有能伸援手的。”最後再來個有力的結尾:“老爺說的真對,一副慈父心腸全是為了你,你以後也要孝敬他老人家,不要再惹他生氣了。”

夏宣一字一頓的道:“你是故意這麽說的嗎?”

她趕緊搖頭:“我是發自肺腑的這麽認為的!”為了讓夏宣相信自己並非是和他鬧別扭而口是心非,她道:“你納妾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麽?你若是不納妾,外面該說我仗著身份不修女德,善嫉妒,不賢德。皇上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你看看出嫁的公主們,哪個不是賢妻良母,成全丈夫的,我只是個郡主,怎麽能破例呢?皇室本來就是做天下人表率的。”

夏宣發現她比他爹能說會道多了:“你居然會這麽想?”歪著頭不可思議的看雨樓:“我怎麽看不懂你?之前說不做小,不做姨娘,要做正妻的人是你,怎麽會支持丈夫納妾?”

“我是說過不做小,可我沒說不許別的女子做小啊。”雨樓道:“我也沒說過,做了正妻就不許丈夫納妾呀?”

他跟他爹對著幹,為的都是維護她,本是回來邀功的,沒成想人家根本不領情:“我懂了,你不過是想自己過的舒坦,只要不傷害你,別人做什麽都行。還說我自私,你跟我也半斤八兩。”

他說的沒錯,夏宣納妾又能怎麽樣?她好歹算是皇家的人,總不可能被下堂或者關進小黑屋,食不果腹。既然根本利益受不到損害,她為什麽還要攔著夏宣納妾?難道是為了跟妾室爭他的寵愛嗎?

她心裏冷笑一聲,道:“讓自己過的更好,有錯嗎?”看著他的眼睛,笑的燦爛:“我想做個賢妻,讓別人更好的看待我,哪裏錯了?”

夏宣半威脅的說道:“多少人為了個賢妻的名聲,人前顯貴,背後落淚的。”

她笑了笑:“背後落淚?為什麽?今夜沒有被人睡麽?”她現在說話習慣不給夏宣留面子,她以為他習慣了,誰知這次卻觸痛了他,夏宣一捶床板,哼了一聲,扭頭向別處了。

雨樓心情舒暢的看著他,微笑著靠著引枕閉目養神去了。過了一會,見他仍舊不說話,她挑了挑眉道:“有些人,並非是喜新厭舊,不停的收攏新人不過是種手段,叫跟自己相關的人爭風吃醋,才能顯示出他的尊貴來。”然後一針見血的道:“嘖,嘖,我沒著急,沒發慌,您心裏不舒服了吧,覺得自己不尊貴,不重要了吧。”

他傷心的道:“你既然這麽看我……我是那種人嗎?我什麽時候那麽做過?”

她抿了抿嘴,只恨這個時代沒有記錄儀器把夏宣所作所為拍下來,作為證據,這個時候搬出來打他的臉。她不帶任何感情的吐出三個字:“花—沾—衣。”

剛才還理直氣壯的夏宣,立即被這三個字擊敗。他的確做過,當初為了刺激雨樓,故意和那個女人廝混,把雨樓晾曬一邊,結果麽,和現在一樣,夏宣心裏暗恨,自己這個臭記性,怎麽把這茬忘記了:“我……我……”

她只哼哼冷笑,並不多說什麽。

過了片刻,雨樓輕描淡寫的道:“好了,已經可以證明不說的不是大事了,現在該聽我的了。”

夏宣面無表情的瞅著鏤空銀雕,擺明是不配合。

“……”雨樓便悠悠的道:“真的是,還說我遇到事情與你商量,原來是說假的。你趕緊納妾吧,等生了庶子,抱來我養,一舉兩得。免得我耽風險,母子不全。”

誰知夏宣聽了竟然扯出一絲笑意,雨樓不悅:“你笑什麽?”

“你不會想聽的。”

他越是不說,她越是想聽:“說。”

“你那裏那麽窄,孩子足月誕下,著實有點風險。”

以後千萬記住,夏宣不讓她問的,她絕不嘴欠追問。沈默了一會,壓住心中各種不滿情緒:“不和你扯別的了,你認真聽我說話,剛才太太來過了,她要讓我協理家務,我稱病,說等我病好了再說。你明天……明天不行,得回宮。一會給我叫個大夫來,說我身體有恙,不能主持家事,讓我緩緩,先做準備。”

“做什麽準備啊?這是好事啊!我還尋思,用什麽法子能叫她讓位呢,既然她主動讓賢,你就心安理得的接過來麽。”夏宣笑道:“順順當當的做你的當家的主母。”

“她是以退為進,你不會看不出來吧。”雨樓便把自己的分析說給了他聽。夏宣根本不在乎:“那咱們就來個順水推舟,把事情做好,不讓她挑出錯,借勢坐穩這個位子。”

雨樓犯怵:“我做不好的,這是找死。”

“還沒做呢,你怎麽知道自己做不好?”

“因為我沒威望,因為我自卑!”她道:“這個理由行不行?”氣呼呼的看著夏宣。於是夏宣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想了想,哄著她說:“咱們商量著來,別動不動就嗆著彼此說話。剛才我有錯,不該不理你說話,可你也收斂收斂脾氣吧。”

雨樓使勁推他一把:“是我願意對你發脾氣的嗎?是你說話氣人,我都跟你說了,我做不到,你還偏要我去做,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你嘴上說為我考慮,可你哪樣是為我著想了?”

夏宣趕緊道:“你別急,不想做,咱們就再等等,反正是你的,誰都搶不去。”然後小聲道:“我為你著想,你也得為我想想吧,我不想納妾,可你卻……”

人渣沒有人權。雨樓斜眼瞟他:“你心眼那麽多,自己為自己著想還不夠嗎?哪裏用得著我?!”

夏宣笑道:“其他的人的著想,我都不要,只要你的就夠了。”見雨樓仍氣鼓鼓的不說話,道:“這樣吧,明早咱們進宮前,要去給我爹和姓王的請安,我跟她說舊疾沒愈,先讓她老人家早幫著提攜一陣家務,怎麽樣?”

“這還差不多!”雖然是置氣的辦法達到了目的,但仔細想想,她並不想自己和夏宣一樣,靠耍賴不講理脅迫對方,便語重心長的補充道:“不管哪個府邸都沒有新媳婦剛進門就全權管理家務的,怎麽也得等個一年左右,熟悉了府裏的各個管事的,身邊有幾個靠得住的人,才敢接手這樣的事。我的確有點發怵,但也是為了穩妥,我做不好,不僅丟皇家的臉,也丟你的臉,你說是不是?”

夏宣甚至感動,她居然還考慮到了自己的顏面,這不就是為自己著想了麽。不禁動情的道:“……雨樓……”看著她燦若桃花的嬌嫩容顏,‘動情’很快變成了‘情動’,腦子內漸漸空白,便想去吻她。

她見他不大對勁,身子不覺得向後靠,冷聲警告道:“不許過來。再過來,對你不客氣了。”

夏宣越挫臉皮越厚,涎著臉道:“對我不客氣?好啊,我巴不得呢。”

她也不躲了,一本正經的:“把你的左手給我。”

“幹什麽?”雖疑惑,還是伸出左手遞給了她:“打手板嗎?我小時候挨過不少,小心你打了手疼。”

誰知雨樓卻嘆了一聲,然後握住他的左手小手指,向外掰了一下。

夏宣沒防備,疼的他呲牙咧嘴,趕緊甩開手,道:“你聽沒聽到指節‘哢吧’一聲?”揉著麻木的小指:“明天還得進宮呢,斷了怎麽辦?”

她撇了下嘴:“所以我才掰你的左手,就算掰斷了,也不影響你舉箸提筆。”

“……”夏宣咧嘴瞅著雨樓:“連這個都算計到了,真是心狠。”

心狠的雨樓不為所動。

他自個揉著的手指待了一會,得不到憐憫,便悻悻的走了。明日回宮,他需要準備的東西還很多,一直忙到傍晚時分,和雨樓用了飯後,他想跟她在一起,又怕明目張膽的起膩被她驅趕,就裝模作樣的拿了本書,在燈下一邊偷瞄,一邊不時看她。

見她不時惆悵嘆氣,不時呆望出神,便忍不住猜想,自己可在她的思緒裏占了一席之地。如此一想,心中便不禁酸澀起來。

就寢後,夏宣裝了一會‘正人君子’,但熬了一會,覺得自己定力不行,於是決定鋌而走險,搏一把。他輕聲對雨樓道:“……咱們別為要不要納妾的事爭執了,納不納妾,和你生不生嫡子有關系嗎?”

“當然有。你說了,老爺不許。”

“哎,別管他!”夏宣道:“我又不是和他過一輩子你,陪我一輩子的是你,給我養老送終的人是兒子。你們才是永遠和我在一起的人。”

雨樓枕著胳膊道:“你不是說了麽,我那裏窄,生孩子危險,等妾生了,抱過來我養就是了。我聽說嵐哥的父親自小就是養在你母親那裏的,不就是很好嗎?”

這個例子舉的太有分量了,夏宣沈默了一會,才道:“別人的和自己的,終究不一樣。奪人家的骨肉,你有那麽狠心嗎?”

她不過是嘴上說說,離間別人母子的事,她哪裏做的出來。她的確喜歡小孩,對赫珍的孩子都稀罕的不得了。

見她沈默,夏宣就猜出她心動了,趕緊在一旁扇風:“就算不是嫡子,生個女兒也很好。一定像你這麽漂亮。”

雨樓何嘗不想生個女兒,粉嘟嘟的多招人喜歡。

夏宣膽子放大,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很幸運,沒挨耳光,他心花怒放,去揉她的渾圓。

“不行……我累了,我怕明天精神不濟,應對不好皇上和太後。今天不要了,明天早說吧。”

“明天?”

“嗯。”

“真的?”

“嗯。”

“不騙人?”

“嗯。”

“說話算話?”

“你煩不煩?!”她終於怒了。

夏宣這才閉了嘴,得寸進尺的摟著她睡了。對於這件事,他看的稀松平常,雨樓卻緊張萬分,一個盼著明天快點來,讓他成就美事,一個盼著明天晚點來,好讓她再多做點準備。

第二天一早,先去別了修道的老國公,雖沒見到人,但雨樓隔著門問了安,算是禮數到了,又去見了王夫人,大家假惺惺的寒暄著,雨樓裝病,夏宣替她說了暫不能協理家務的打算。王夫人除了讓雨樓多註意身體外,並沒多說別的。

上了馬車後,她在車廂內思慮,難道是她把事情想的嚴重了?王夫人只是單純的想讓賢?聽說她生病了,就不強迫她了?不,她不會就此放棄,肯定在想怎麽算計她,讓她徹底斷了插手家務事的念頭。

正此時,她只覺得車身一震,扶住車壁,隔著車簾問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唐嬤嬤在外面問:“郡主,您有沒有事?”得到雨樓的回答後,她道:“前面……似乎跟什麽人撞到了。老奴去看看。”一會,唐嬤嬤的聲音再度響起:“是行在最前的司兵沖撞了一位大人的官轎,國公爺正在理論。”

雨樓嘆道:“不要與人爭執,正事要緊。你去告訴他,就說我不舒服,讓他過來一下。”忽然她想起了什麽:“對了,是哪位大人?”

“那位大人,您認得,是刑部的季清遠季大人。”

☆、76

聽到季清遠三個字,雨樓的心揪了起來,上次分別時還是兄妹,沒想到他一回京轉瞬之間,他們就成了陌生人。

雨樓嘆了一聲,重新對唐嬤嬤的道:“你去請國公爺過來,說我身子不舒服,想跟他說說話。”

唐嬤嬤道了聲是,過了許久,夏宣的聲音才頗有怨氣的在車簾前響起:“你真的是不舒服嗎?”

“是不舒服。所以,有什麽誤會改天再解決吧,趕時辰要緊,咱們是進宮,不是去菜市口。想哪天去,想什麽時辰去什麽時辰去!”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尖酸刻薄了點,便緩和了語氣:“我知道是季大哥的轎子和司兵發生了沖撞,你別找他麻煩,行嗎?”

“他是哪門子的大哥?”夏宣顯然沒找到這句話的重點。

“他是你的表兄,難道我不該稱呼為兄長嗎?”

夏宣靜了下,道:“不是得理不饒人,我覺得他是故意的,總想蹦出來,叫別人註意到他。你瞧,你才嫁過來幾天,他就變著法的想打聽你消息了。”

這不是你常幹的麽。雨樓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乎這些沒用的。”半威脅的道:“好說好商量你不聽,那好吧,不去宮裏了,我打道回府,你在這兒跟他理論罷。”

夏宣嘟囔道:“我才下馬跟他說了幾句話,多是噓寒問暖,根本沒生口角,你擔心什麽。”然後輕輕哼了聲,表示不滿。

雨樓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拉開一角車簾,露出一只美眸,對他冷聲道:“怎麽著,你不滿嗎?想說什麽就直說,不用嘟嘟囔囔的。”

夏宣趕緊告饒:“我哪敢啊,雨樓,你好生坐著,我保證片刻後便起程。”說罷,拽好車簾,折返到隊伍前去了。

她則郁悶的出了口氣,心想,哼,姓夏的,後悔娶我了吧,哼,活該,讓你算計的美。

好在果如夏宣所說,很快馬車重新動了起來,有那麽一瞬間,雨樓很想掀起車簾向外看一眼,或許季清遠就站在轎邊,能讓她看上一眼,看看他是否健康。

不過這個念頭稍縱即逝,她沒做這個危險的動作。只是身不由己的馬車行進的時候,看了眼封的嚴嚴實實的車簾,仿佛他真的站在車外一邊。

雨樓在皇宮住的日子不多,不過她已經充分的討厭這個地方了。人一進去就像被壓扁了一般,任何人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微不足道。

雨樓和夏宣先去拜見了皇帝和皇後,說些場面話就過去了。雨樓覺得像進廟宇進香,皇帝和皇後就是兩尊神佛,她拜一拜,他們露出貌似親善實則不在乎的笑容,匆匆的就把她給打發了。

之後的事情就麻煩了,皇後帶她去拜見太後,皇帝留夏宣說話。高興的是,能和夏宣分開了,心煩的是,太後娘娘可不是好對付的。

在去見太後的路上,她用餘光掃過一眼跟在身後的兩個嬤嬤,心道但願這兩個人沒抓住她什麽小辮子。

太後顯然沒把她回門當回事,雨樓去的時候,太後身邊聚了幾個王妃和妃嬪,正在說話。皇後帶著雨樓進去,讓她給太後磕了頭,就把她丟在一邊了。

皇後年歲也不小了,既沒青春的朝氣又沒老人的‘童心’,完全加入不到太後的其他人的談話中,坐了一會,就有太監來稟告,說後宮裏某個嬪妃病了,皇後借口說要去看看就離開了。

這可苦了雨樓了,只能自己幹熬著。

她努力稀釋自己的存在感,如果太後累了,遣散了她們,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她就夾雜在眾人中悄悄的離去,就像她悄悄的來。當然,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夏宣過來給太後請安,太後讓眾王妃們退下,留她和夏宣說話。

當然是第一種結果最好。

她不想跟夏宣還有太後共處一室。

現在屋內有幾個女眷,除了幾個上歲數的太妃,剩下幾個年輕的,她都認得。

其中朝氣蓬勃,明眸善睞,笑容甜美的是康王妃,長的很像她的母親夏宓,難怪太後喜歡,一直跟她說話。

她記得一個寓言故事,說驢子看到貓咪被主人懷裏,親昵的舔主人,很得主人喜愛。它也照搬照學,蹦到主人身上,使勁的舔主人。結果麽……主人晚上吃了驢肉餐。

對於一個太後看不上的人,她安安靜靜的別做出格的事,把熱絡氣氛的活兒交給康王妃罷。其實她也沒仔細聽康王妃說什麽,只知道太後微笑,那麽她也在嘴角抿出一點弧度,若是太後開懷的笑,她就低頭笑的燦爛一點。

雨樓很快發現一個和她一樣不合群的人,立在太後身邊,顯得心不在焉,整個人散發著清冷的氣質,女子蛾眉淡掃,妝容素淡,白凈的像臘梅枝頭的一片白雪。

是閩江王妃。她發現了雨樓的目光,便朝她微微一笑。

雨樓不好意思,自己先不禮貌的看人家,哪怕是自己的嫂子,終歸也是失禮了。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轉機終於出現了--夏宣出現了。太監來報,說是國公爺求見。太後仿佛才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來,高興的道:“可等來了!”

女眷們道了萬安,各自退下了。閩江王妃路過雨樓身邊時,輕聲道:“有空過來看看我們。”語氣輕柔,聽的人暖心。

不久後夏宣進來,給太後利索的磕了幾個頭,就被太後拽到跟前坐著了。而雨樓仍舊被晾曬在一邊。

她沒什麽怨言,反倒很高興,被人漠視,總比被人記著挑刺強。她看得出太後是真的挺待見夏宣,她不禁更加奇怪了,這廝究竟是怎麽說服太後的,能讓她老人家允許他娶她的?

終於過了很久,太後終於想起雨樓這個人了,道:“昭寧,去把粟米百合紅棗羹給皇後娘娘送去,她最近忙著冬至宮裏的筵席,受累了,就說哀家讓她好好補補。”

補一補,就用這麽寒酸的一碗湯羹?分明是支走自己,她領了命,退了出去。出門後,身後跟了兩個大宮女,在她身後端著托盤,唐嬤嬤們並沒跟出來。

她知道,跟領導匯報的時候到了。

希望能說點自己的好話吧。

待雨樓走了,太後便對夏宣道:“看到你精氣神還不錯,哀家這顆心可算好受了點。她呀--”自然說的是雨樓:“倒是個安靜的人,這點還算不錯,哀家最不喜歡那些十面打鑼,九面有她的主兒。”

夏宣笑道:“您上次不還說她小家子氣麽,怎麽您又看她順眼了?”

“康王妃那樣性子跳脫的,有一個就夠了,多了哀家可受不了。”太後道:“哀家也想通了,反正不需要她做什麽,安安靜靜,本本分分的,也就不多求什麽了。民間鄉野出身,這樣也算可以了。”

夏宣壓抑住替雨樓辯白的心,違心的附和道:“您說的是,我也是這樣想的。”一邊說著,眼睛一邊掃著站在旁邊的唐嬤嬤和高嬤嬤。

他還記得雨樓交給自己的任務,把這個兩個眼線,解決掉。於是,他瞅著榻上擺著黑漆彭牙四方炕桌,笑道:“這桌子竟還在,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淘氣,嘴巴磕到這桌沿上,疼的我大床打滾,還是高嬤嬤哄的。”

太後笑道:“還沒讓你陪哀家的桌子呢。”

夏宣感慨道:“那時候真是人沒炕沿高,飲食起居都是高嬤嬤照顧。”說著,將布滿感激的眼神投向高嬤嬤:“您在太後身邊也伺候了大半輩子了吧。”

高嬤嬤鏗鏘有聲的道:“老奴十三歲到太後娘娘身邊,到今年,在太後身邊伺候了四十年了。”唐嬤嬤道:“奴才比老姐姐晚一年,也有三十九年了。”

四十年一出,果然勾起了許多回憶,太後驚詫道:“有這樣久了嗎?”高嬤嬤低聲不語。

這時夏宣趕緊低聲對太後道:“她們嘴上不說,可孩兒看的出,她們心裏全是您,起居的作息全是按宮裏的。”見太後動容,又道:“她們自小帶過我,再讓她們老人家過來侍候我,我這心裏總是疙疙瘩瘩的,受用不起啊。”

太後道:“誰說哀家讓她們一直伺候你們了,哀家是讓她們教昭寧規矩的。”

“那您看呢,郡主的禮儀如何?”夏宣道:“您也說了,不需要她拋頭露面做大場面上的事,安靜就足夠了。別嬤嬤們教她規矩,反倒教的她端起架子,那就不太好了。”

夏宣有理有據,先用感情攻勢再分析利弊,一套說下來,弄的太後當真覺得嬤嬤們的確沒必要留在國公府了。

他見太後猶豫,便對嬤嬤們欣喜的道:“太後說,一會你們二位不必跟我回去了,就留宮裏了。”

太後怒視假傳旨意的夏宣,但夏宣笑著求饒:“您饒了孫兒罷,您看看她們多高興。”

果然,高嬤嬤和唐嬤嬤眼底有淚花,看的太後哪能不心軟,道:“回來吧,哀家也舍不得你們。”

夏宣成功的解決了令雨樓頭疼的眼線問題,內心十分得意。雖還沒離開太後,但已經把邀功的話想好了。

不一會雨樓回來,太後見沒什麽好交代這兩口的了,便打發了他們走。

雨樓只是個郡主,並非嫡出公主,自然不敢奢望更多的待遇,能把她就這麽給放了,已經叫她很滿意了。和夏宣跪安了,一身輕松的出宮去了。

等雨樓進了馬車,夏宣剛騎上馬,忽見宮門裏跑出來了中官打扮的人,他以為臨時有什麽旨意,便下馬去迎,誰知那太監只雙手遞上一封信,低聲道了聲:“是……讓奴才給您的。”說完,扭身一溜煙跑回去了。

偏偏最關鍵的,是誰派來的幾個字,他沒聽清。夏宣狐疑的瞅了眼太監的背影,抖落開那封信,大致掃了一眼。

一股無名火直竄腦門,嫉妒的熊熊烈焰幾乎將自己點燃。

回府的路上,不時勒著韁繩回眸望雨樓乘坐的車輦,時而心酸時而氣惱,情緒之覆雜,無法用語言形容。

雨樓換了輛小點的馬車一直坐到她和夏宣院子的二門處,下馬後對夏宣道:“哎呀,怎麽坐到這兒來了,咱們回來得先去回聲太太。”

夏宣冷冰冰的道:“彼此不待見,何必假惺惺的。”說完,一擺撩開,踏步進了院門。

成婚三天就原形畢露了?!她也冷哼一下,跟著他進了門。夏宣擺冷臉更好,總好他纏著自己,叫自己厭煩。

進屋後,兩人各自換了衣裳後,各自坐了,彼此間不說話。雨樓很快發現兩個嬤嬤沒跟回來,忍不住問夏宣:“唐嬤嬤和高嬤嬤呢?”

夏宣撥弄著茶盞,道:“我跟太後說,你不喜歡她們,想讓我找茬打她們一頓攆出府去,太後信了,把老人家們留在宮裏保命了。”

“你真這麽說了?”

他重重點頭:“沒錯。”

雨樓不信他會傻成這樣:“我不信你說的話。你跟我說實話吧,我知道你騙我呢,我想聽實話。”

他道:“我跟你說實話,你跟我說實話嗎?”站起來,迫近雨樓,以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的看她。

雨樓根本不怕他,哼笑道:“我哪點沒跟你說實話,我說討厭你,厭煩你,別纏著我!怎麽著,你以為這不是實話?有意思,你不是出現幻覺,覺得我是欲迎還拒,嘴上說討厭,其實內心喜歡您呢吧。”

夏宣強作起的氣勢,被這番話打擊的七零八落,喃道:“你厭煩我……是因為心裏有別人嗎?”

“什麽?”她聽不懂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拍到桌上,悲哀的道:“你自己看……”

雨樓拿起來,掃了眼,拿眼了他:“你從哪裏得到的?”

“這不重要。”他以後會調查清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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