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長門怨,鳴鏑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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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孫奇是一個神秘的人。身份不明,年齡不明,目的不明,這些不明因素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不得不讓人對他產生好奇以及防備。

房間裏,靜——靜——

屋外露珠似珍珠月似弓,窗臺前跪坐的兩人,相對而望,神情嚴肅,漆黑色的茶幾上,刻畫花紋的茶壺冒著一層白霧似的氣體。

阿嬌倒一杯茶水,推到孫奇面前,凝神說道,“希望不是我猜想的那樣。”

前世,阿嬌作為棠邑候府的翁主,身份尊貴,只知道玩樂,等到有一天舉國皆慶,張燈結彩,才從閑話家常中聽到,“同室操戈二字。”

孫奇說道,“女郎心中已有七分明朗,何苦多問。”

“告訴我,你的詳細計劃是什麽?孫奇。”阿嬌聲音略微急促。

“同流合汙。”孫奇一字一句說出他的計劃。

阿嬌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和吳王劉濞同流合汙,絕無可能!”她已經習慣浪跡天涯,生活早就翻天覆地;已經習慣游玩天下,姿態早已放蕩不羈。倘若和劉濞扯上關系,勢必會暴露在大漢宮廷的視野之下。

孫奇則一針見血,“女郎,浪跡天涯已久,你的身份不允許你在外長久不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這一點。”孫奇的話停頓片刻,旋即勸道,“女郎請深思。”

孫奇的一番肺腑之言直擊阿嬌心靈深處。

阿嬌低垂著腦袋猶如千斤重,淚水盈盈猶如大海,抑制不住心中憤懣,只得怒吼,“什麽身份!”

孫奇看著如此激動的阿嬌並未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什麽都明白。

前世就是這個世人眼中貴不可言的身份,推著她,逼著她走向絕望,最後抑郁而死。

阿嬌在心中不斷地吶喊,仿徨,仿徨又仿徨——

最後!

最後!

最後!

阿嬌終於擡起頭,決定迎難而上,與命運來一次不論成敗的鬥爭。不管對手多麽強大,事先將他扼殺就好。

阿嬌緊緊地盯著孫奇,極其認真地問,“何種同流合汙法?”

孫奇不答反問,“女郎認為這個世界,什麽最重要?”

“權!”阿嬌答。

權的確重要,要不然館陶長公主怎會如此癡迷權利呢?可孫奇卻不這樣認為,他認為有一樣東西,可以與錢比肩。

孫奇的反應在阿嬌眼裏,甚為奇怪,他分明在笑又分明不在笑。

“你有別的想法?”阿嬌問。

孫奇點頭說道,“錢和權一樣重要,沒有錢權難掌,沒有權錢保不住。”

“現在……”阿嬌憂愁了,“因為她什麽也沒有。”一窮二白就是阿嬌現在的真實寫照,所以得生錢,生錢就得想門路。

孫奇給阿嬌想了一個很好的門路:臨淮靠海,先人前輩不是都說“靠山吃山,靠河吃河。”那麽現在靠海——便吃海。

海裏最不缺的就是鹽,老百姓們最需要的也是鹽,這其中的利潤,即便是阿嬌這個女流之輩也懂得。

清晨車馬從沛縣出發,約一個半月後,才到達海陵縣。

海陵縣以“海”為名,是海域之區,盛產海鮮,鹽。大漢時下不興吃海鮮,興吃,“牛,羊。”所以準確來說,沿海地區盛產“鹽。”

又一個星期才到達“鹽瀆。”

鹽瀆東臨渤海,南與南通接壤,西南與泰州,揚州為鄰,西北與淮安相連。這幾個大城市團團將“鹽瀆”圍住,只留東面朝海,形成了一個“U”字,朝海的那一面自然是“U”的缺口。

阿嬌一幹人等的位置,就處於u字缺口處的“濱海城。”

濱海城因靠近渤海而得名,這裏的民風淳樸,因遠離長安中心文明,所以這裏的百姓氣息彪悍,看起來很不好惹。

一行人,一輛馬車,阿嬌等人滿面風霜,蓬頭垢面,穿著更是破破爛爛,可偏就體態不凡,在這人滿為患的街道上顯得頗為怪異。

只見有一流氓,喝得醉醺醺的,走起路來東倒西歪沒個正形,眼看著要撞上阿嬌。

突如其來的黑團團,阿嬌還沒看清此人的面貌,此人就被孫奇一劍推開,待阿嬌回神,只見那醉漢已倒地大哭道,“哪個沒長眼的東西,推我!屁摔得可疼了!”醉漢腳後跟發力,不用手撐,三下五除二站起,不稍幾秒走到阿嬌面前耍賴,“賠錢,摔傷我了。”

孫奇皺起眉頭,眼睛一刻也不離開醉漢,下一秒,孫奇將阿嬌扯到自己的身後說道,“女郎小心,此人雖說年紀不大,卻有武功。”

阿嬌從孫奇身後走出,仔細打量面前這個醉醺醺的少年,心裏止不住的驚嘆,此人五官長得實在完美,滿是泥垢的臉都無法掩蓋醉漢的美。

醉漢名叫單稚,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三年前流落到鹽瀆,東街討飯吃,西街討酒吃,鹽瀆百姓對此人忍耐甚久,終於在某一天集體不給他飯吃。

不給他飯吃,單稚自以為有武功,打主意搶,搶得民怨沸騰。鹽瀆的百姓們忍無可忍,想出辦法整治單稚。就這樣徹底斷了單稚的吃食。

現下單稚已經餓了半個月,靠生吃郊外野兔存活至今,因今日有一大戶辦宴,他為了吃酒解饞,偷偷溜進大戶的廚房裏喝酒,被人發現從酒缸拖出暴打一頓。

“看來,那執劍俠士武功高強,今日這單二傻子怕是又要被打。”一位鹽瀆百姓說道。

“打死了好,省得他天天乞討偷吃搶吃食,都十五六歲了,還不肯自食其力打死活該。”

周圍人都期盼孫奇打死單稚,孫奇也準備順應民意,為今後在此地做生意做鋪墊。

孫奇旋即拔劍,氣勢如虹,眼看就要將那單稚一箭穿心,阿嬌一聲喝令,“住手!”

孫奇依舊將劍刺在單稚胸口,而後問道,“女郎為何阻止?”

阿嬌向前將孫奇的劍挪開,背對孫奇說道,“此人我能改變他,為何不加以利用,也許他不如世人所講的那樣不堪。”

鹽瀆有一百姓向前踏出一步,拱手說道,“此人可殺,還望女郎允許您的義士殺之。”

“他犯有何錯?”阿嬌問。

“十五六歲不懂得自力更生,偷吃他人之食,可殺?”

“偷吃死罪否?”阿嬌問。

這位百姓不能回答,於是只能退回人流中。阿嬌轉頭向孫奇說,“將他扶上馬車。”

鹽瀆百姓見有人帶走單稚,此後再也無人在鹽瀆東西兩街乞討偷吃搶食,便不再做聲,紛紛散去。

此後——秀妲牽著馬車隨阿嬌在鹽瀆集上逛了許久。

約一個時辰後,躺在車內的單稚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直勾勾地盯著車蓬頂,倘若阿嬌和孫奇任何一人此時在車內一定會驚訝,單稚的目光不再似之前那般渾噩,而是透著不同尋常的精明。

單稚輕吐一口氣,“老天真的不公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又約一個時辰後,車馬停在一個三進院門口前。

院落門口有一棵粗壯結實的香樟樹,秀妲牽著馬車向香樟樹旁行去,待到十米處時勒馬,將韁繩捆綁在樹上後拍了拍馬背,面露微笑,“馬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嗯——”幾聲哈欠聲響起,秀妲疑神疑鬼地掃視周圍,以為是館陶公主來了,要抓翁主回去。

“哎呀!”秀妲拍自己腦袋,才想起車內有一個醉漢。

旋即,秀妲將車簾子掀開,揪住單稚的耳朵罵,“做奴仆就應有奴仆的職責,女郎都進去打掃衛生了,你還在這裏睡大覺。”

單稚睡眼惺忪地揉眼睛,向四周打量幾下,“想來這就是他今後要待的地方,希望這個主人翁能仁慈,他的命運已經夠坎坷了。”

阿嬌,秀妲,孫奇,醉漢單稚還有雇傭來的奴仆七人,直至半夜才將這院落兩處房屋打掃幹凈,其他兩處房屋準備明天打掃,今天實在是太辛苦,阿嬌便讓其他人去休息。

孫奇說他不睡,去大門口守著門,等明天去黑市挑幾個精壯的奴仆守家看院,才進屋睡。阿嬌任由孫奇去了,她反正是困,實在要美美地睡上一覺。

夜深人靜之時!

一個人從房間裏鬼鬼祟祟地走向院子東邊,席地而坐,此人正是單稚。

天未亮,阿嬌被一陣敲打鐵器的響聲吵醒,輾轉看向睡在地上的秀妲,秀妲睡得像豬一樣熟。

響聲還在持續,阿嬌起身走向院落,發現今天救下的醉漢正在敲打一支長相怪異的箭。此箭比尋常的劍多一個孔。

阿嬌沒打擾單稚,因為單稚的神情實在太認真。

待單稚發覺阿嬌站在院落裏的時候,已是一個時辰過去,天泛起魚肚白,已是雞鳴狗吠之時。

“你叫什麽名字?”阿嬌問,“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單稚盯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女孩,仿佛在猶豫他的名字應不應該說,他本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在故鄉使用的名字,一個是在異鄉使用的名字,面對救命恩人,單稚他雖然很想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但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他只能說:“我叫單稚。”這個他在異鄉使用了三年的名字。

“你在打造什麽?”阿嬌又問。

單稚撓腦袋,露出少年的羞澀,“好玩的,這個叫鳴嘀箭。”

阿嬌覺得“鳴嘀”二字特別熟悉,“鳴嘀——鳴嘀箭”前世在哪裏聽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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