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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長門怨,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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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漢武帝劉徹站在未央宮議事廳上,渾身散發無上威儀,又十分得意地對臣子們說,“鳴嘀也不過如此,在我大漢的鐵血雄獅之下,死傷以萬計。”

劉徹雄厚的聲音貫穿整個大殿,直達大殿之外阿嬌的耳朵裏,接著裏面傳出臣子們的聲音,其中衛青的聲音尤為刺耳。

“恭喜陛下,達成心願,匈奴現在不足為慮。”多麽志得意滿的聲音。

漢武帝喜悅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阿嬌從未看見劉徹如此開心,仿佛壓抑了很久,今日才徹底釋放。

他們真開心,以至於她站在外面良久,他們都未察覺絲毫,一股酸楚味兒從阿嬌的心裏冒出,也許她不應該偷溜出長門宮,讓現實告訴她,她在劉徹眼裏已經毫無用處。

是啊,劉徹他是一個皇帝,他的愛只會分給有用於他的人,而沒用的人,就像溝渠的桃花,卷啊——卷啊——隨東流而去,離開未央宮,離開椒房殿,直到在一條清且淺的小溪裏,飄蕩了一抹枯黃,幾乎是不可察覺的枯黃,那是曾經艷麗如陽的桃花嗎?。

回憶者深陷回憶裏,直到很久很久,一片落葉落在阿嬌的身上,像一只蝴蝶那樣翩躚又翩躚,像夢——

單稚沒有打擾,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奇怪大漢女娃,明明不大,卻總有大人眉間的憂愁,這憂愁又好似化不開的流水,美出七分,透著三分奇怪。

下一秒,阿嬌流淚了,這可把單稚嚇壞了,他可不知道如何去哄一個只有八歲的孩子,旋即手腳像是不知往哪裏擺放似的,想用自己臟兮兮的手抹去面前這個孩子的眼淚,又覺得自己太臟了。

單稚第一次覺得人的眼淚像珍珠,讓人覺得好看又心疼。

“女郎,怎麽了?”單稚稚嫩的臉上爬滿擔憂,卻始終沒敢為阿嬌抹去眼淚。大漢雖民風淳樸開放,但尊卑有序,身為奴仆身份的他,不可觸碰主人的身體。

阿嬌被單稚聲音驚醒,從前世的回憶裏抽身而退,看向單稚那張驚慌失措又倔強的臉。

“不熟悉!”

單稚這個人她前世從未見過,但可以肯定的是:前世的劉徹認識他,就算不認識,至少知道。

“你真的叫單稚嗎?”阿嬌緊緊地盯著單稚,之前那八分憂愁轉瞬之間變成八分孩兒氣。

單稚聽阿嬌的問話,眼睛裏雖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隱藏起來並快速答覆阿嬌他確實叫單稚。

兩人依舊對視,一陣微風襲來,樹上的落葉一片一片地掉落。

“女郎,為什麽要這樣問?”單稚試探阿嬌,不可能的,他的身份除了他自己,沒有誰知道。

阿嬌笑了笑說道,“因為你長得有點不像漢人,口音似乎也有點不對。”

“翁主說笑了,單稚是正兒八經的漢人,只不過從小生活在與匈奴接壤的地區,經常有人誤會我是匈奴人。”單稚的話很實誠,幾乎找不出任何懷疑的地方。

樹香飄滿院,阿嬌看著真誠的單稚,時間過去良久,才緩緩開口,“單稚,跟我去黑市嗎?”阿嬌問得很隨意。

“好的。”單稚低下他原本高貴的頭顱,喪家之犬能夠活命,已經是老天對他最大的優待。

這會兒秀妲已經醒來,看見床上的被子淩亂地鋪著,卻沒看見翁主,秀妲身體一抖,從頭到腳打一個機靈,旋即從涼席上抖落開被子,穿反鞋的她頭發沒顧得上梳洗,邊跑邊喊,“女郎,你在哪兒?”

阿嬌聞聲看向東邊,只見秀妲披散著蓬松而微黃的長發,神情慌亂,東瞅瞅,西瞅瞅,瞅了好一會兒,才瞅到她。

“女郎,真是嚇壞秀妲了,您怎麽跑這兒來,您要是不見了,秀妲可能也活不成了。”秀妲提裙連忙跑到阿嬌面前,氣喘籲籲地接著說,“以後您可不要這樣嚇秀妲了。”

阿嬌微笑地點點頭,心裏想秀妲什麽都好,就是太操心,“我又不是小孩,難道還不允許單獨來庭院走走。”

“女郎您才八歲,雖然您的智商堪比成人,用“老奸巨猾”來形容您非常貼切,但年齡擺在哪兒,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容易盯上你。”秀妲邊說邊用眼睛瞄準單稚。

單稚心裏不是滋味,秀妲那警戒的眼神,好似在說他就是那個心懷不軌的人。皇天在上,日月可鑒,他的想法簡單,只要有人賞口飯給他吃,他甘願賣命。

“你呀,你呀,成天疑神疑鬼的,本女郎在想要不要去醫館。”

“什麽!”秀妲一雙秀氣的大眼睛在阿嬌身上來回掃視,“女郎你生病了嗎?要去醫館嗎?”

“我沒生病,替我更衣。”阿嬌無奈地領著秀妲進了房。

單稚擡頭看天,微瞇著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單稚拾起角落裏的掃帚,安靜的掃著,歲月靜好,也許講的就是現在的單稚。

……

長樂宮。

竇太後最近有些憂愁,館陶入長安已經半年多,長安的棠邑侯府也建造得差不多,陳須季,陳蟜她都見了,可就是沒見阿嬌。

哎!館陶稱小阿嬌病了,不能出門,由此竇太後也沒下令阿嬌來長樂宮覲見。

長樂宮裏此時的氣氛緊張,宮人們做事萬分小心。太後年事已高,身體雖健朗,但也經不起如此憂愁下去,這可如何是好?

“陛下駕到。”

竇太後因為兒子來了,臉上的表情稍稍愉悅些,其實她更偏愛梁王劉武。

“母親可安好?”劉景恭敬的態度,在常人眼裏實在不可思議,都說先帝劉恒是孝子,如今看來,劉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竇太後嘆口氣,說道,“最近,母後的頭疼得甚是厲害。”

劉景擔憂母親的身體,旋即說道,“兒已宣梁王進宮。”

竇太後憂愁的臉馬上笑開了花,劉景低垂的眼眸一暗,自小母後就偏愛弟弟劉武,他曾經嫉妒過,卻從未問過母後為什麽如此差別對待。

倘若他劉景不是嫡長子,大漢皇位不是傳長不傳幼,怕是這個皇位由不得他坐。

不過劉武性情寬厚,懂得知進退,他也樂於去寵愛劉武,讓母後開心。

“梁王可能半刻鐘就能到長樂宮來拜見母後,兒還有奏折還未批閱,兒就先行告退。”

竇太後手一揮,說道,“去吧去吧,每次你在,你弟弟劉武總是拘束的模樣,看得母後心酸。”

劉景走後,梁王劉武便進了長樂宮。竇太後看見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來了,伸出手示意劉武過來。

“兒拜見母後。”

“過來,過來,讓母後好好看看。”

……

阿嬌一行人等都進入鹽瀆黑市,黑市臟亂不堪,青石板上到處是人的糞便。

一身貴女打扮的阿嬌與這裏格格不入,微蹙的眉毛,顯示其主人的心情。孫奇面無表情,阿嬌早已見慣不慣了,孫奇他這個人無論是走在漢白玉鋪成的街道,還是走在臟亂的青石板街道,他都一個表情,“心如止水”這個詞語簡直是為他打造的。

單稚十分厭惡這個地方,曾經他被人關在這個街道的鐵籠子裏,任達官貴人們挑選抽打。

關在這種低等地段的鐵籠子裏的人,都是外來人士,基本都不是大漢人,有的是匈奴人,有的是百越人……還有一種人,長得黑不溜秋的,人稱“黑奴。”

阿嬌對這些黑奴沒興趣,太醜了,太不符合審美觀,她甚至在想,女媧娘娘為什麽會捏造這種人,可能是女媧娘娘打瞌睡,不小心才將這些黑奴捏造得如此醜。

被關在籠子裏的黑奴伸出一雙幹煸如柴的手,期望阿嬌能帶他們走。阿嬌豈能不懂這種手勢的意義,這些黑奴期望她救他們。

可惜,她不是救世主,只能麻痹自己,無情地走過。

身後傳來的哀求聲,讓阿嬌感到莫名的煩躁,那一聲聲鞭打,一聲聲嘶啞的尖叫,讓阿嬌覺得自己再度殘忍起來,也許佛光的洗禮只在於一時,慈悲也只有一時。

那些黑人們已經皮開肉綻,阿嬌沒有回頭,那一聲聲嘶啞的尖叫聲已然遠去。

來到黑市的中心地段,這裏青石板幹凈許多,關在鐵籠子裏大多數是黃皮膚的少年,看起來像大漢的人種。阿嬌微擡眼眸,掃視四周,可惜,沒有一個像單稚那樣,擁有桀驁不馴的眼神。

阿嬌有點失望,這些人不適合跟著她,不!不對!西南方向有幾個蜷縮在籠子裏的少年不一樣,他們對她的到來沒有一丁點兒興趣,他們就像死了一樣躺在籠子裏。

“女郎,真是好眼光,這幾個人有些武功,相貌中人之姿,以前賣給幾個大戶,他們動不動就逃,”說到這裏的小廝臉上十分自得,說道,“不過再怎麽厲害,每回都被我們抓回。”

阿嬌不吭聲,即使她很滿意這些人。

人口販子打量不動聲色的阿嬌,趕忙說道,“女郎要是降得住他們,就買走,幾個人打包賣,兩百刀幣如何?”

阿嬌依舊不吭聲。

人口販子像虧本似的,雙手相擊,哎了一聲爽快地說,“一百八刀幣,女郎可不能再少了。”

“成!秀妲給錢。”

人口販子接過錢,旋即用粗蠻的手段將幾個少年從籠子裏扯出。其中有一個黑發少年突然擡起頭,以豹子的迅猛向阿嬌攻擊開來。

阿嬌下意識退後一步,孫奇反應敏捷,用力一拳揮向少年的胸口,少年的身體隨之在天空中呈弧形重重地摔落在地,由於孫奇用力過猛,少年吐血不止,捂著胸口直垂,好似這樣能減輕痛苦。

“孫奇!”阿嬌大喝,“誰讓你殺人的,我有命令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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