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長門怨,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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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太陽冉冉升起,微風徐徐飄來,路邊新葉露珠點點,剔透玲瓏的小露珠閃著晶瑩的光。

就在露珠滑落的那一刻,在這綠水青山兩岸之間,河灘上的一群車馬間,突然人頭攢動,奴仆們四下找尋,好似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叫喊著,“翁主——”聲音急切而擔憂。

彼時館陶長公主神情憂慮,沿著小溪來回走動,雙手搓揉不斷,溪水潺潺,水尤清冽,陳午眉間同樣憂慮,他在心中直罵自己,不該如此大意,昨天阿嬌的異樣那麽明顯,身為父親居然沒事先察覺,現在真是追悔莫及!

陳須季邁著急切的步伐,走過來說,“孫奇不見了。”

“什麽!孫奇不見了。”館陶的臉旋即變色,轉身向陳午怒目而視,“你看你硬要留下來的劍客,倘若證實是他抓走阿嬌,我非得活剝了他餵魚!”

遠在棠邑國某一個鄉鎮的孫奇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坐在大石頭上的阿嬌轉過頭來笑瞇瞇地問孫奇,“我還是很好奇,你為什麽會選擇跟著我。”

孫奇瞄向阿嬌,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冰雕模樣,細微的表情都找不到,阿嬌頓時覺得索然無味,一雙小腳的後跟,有意無意地敲著石頭。

在孫奇眼裏,阿嬌此刻的態度慵懶,眼裏沒有太多算計,一派天真的模樣,孫奇覺得自己貌似做錯了,這個主子貌似有點不靠譜!

不過既然已經擇主而事,主子問的問題是必須要答,孫奇敷衍道,“好玩。”

嚴肅的孫奇一本正經地說“好玩”,讓阿嬌覺得這一世的“人生”好像充滿了驚奇和神秘,遇到的人都是那麽的莫名其妙,神秘莫測,這種驚奇的感覺,讓阿嬌很慌亂,為什麽?重活一世她,依舊有種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無力感。

阿嬌從石頭上敏捷地跳下來,走向秀妲,走到半路時,阿嬌轉頭冷聲對孫奇警告,“不管你是出於何種目的接近我,我都不想知道,也沒知道的必要。不過!在我身邊做事,就得按著我的規矩來,否則趁早滾蛋。”

“好!”孫奇說。

孫奇依舊冷淡,卻沒有來由的,讓阿嬌感到無比安心。

“翁主,沒木柴生火!”秀妲的遠遠聲音傳來。

“誰讓你叫我翁主?都說好了叫我女郎。”阿嬌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走向秀妲,走向已經砌好的泥臺,摸了摸,摁了摁,“很緊固,用來做飯沒問題,”阿嬌說道。

“是嗎?翁主。”秀妲語氣透著驕傲,這是她第一次做泥臺,就得到翁主的誇獎,真是難以形容的高興,“以前逃難的時候,都是阿爹阿娘做泥臺生火煮飯。”秀妲說道。

阿嬌推了推秀妲的頭,笑道,“還不改口?”

“改…改…改…我改,都推疼我了。”

阿嬌覺得和秀妲變得親近起來,是一件很愉悅的事。前世秀妲對她忠心耿耿,卻過於恭敬小心。現在秀妲這張白凈的臉上,沒有恭敬小心的神色,雖黃泥斑斑,卻憨實可愛。

秀妲的手臂沿著臉頰,左擦擦,右擦擦,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湊近阿嬌的耳邊小聲說道,“翁主…哦…不…女郎,叫那孫郎君去撿拾木柴。”

“叫木頭人去撿拾木柴嗎?”阿嬌問,“這是好辦法。”

孫奇對撿拾木柴沒有不滿,這讓阿嬌無奈萬分,孫奇的臉永遠都是冷然淡定的,好像沒有什麽事,能夠讓他那張臉生動化。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孫奇不僅是百裏挑一的劍客,還是百裏挑一的柴夫。他撿拾的木柴,幹燥易生火。

在今後的日子裏,阿嬌更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孫奇是“萬能”的,無論是柴米油鹽之生活瑣碎,還是諸子百家,無一不曉。

這麽一個“大能人”跟著她,於她來說,就是“天上掉餡餅,不吃白不吃。”

至此以後,大漢的縣城裏,官道上,多了“三人行。”諸子百家中的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阿嬌在和孫奇的相處中,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比如說,和災民們一起逃難,“先顧全自己,再想辦法救人。”又比如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不過每次孫奇講到有關“權謀”的知識,阿嬌都會嘻嘻哈哈,避而不談。她現在遠離宮廷,遠離政治中心,這些“爾虞我詐”的權謀,沒必要學。

轉眼,半年過去了,劉彘早就出生,阿嬌成了一個浪跡天涯的流浪者,她的眉眼發生了變化,變得愉悅;她的心胸發生了變化,變得開闊。她現在已經忘記前塵往事,成為一個別樣的阿嬌。

阿嬌以為,“得命如此,人生何求,”已經不需要再求什麽了。但一件事的發生,讓阿嬌脫軌於歷史的命運又回到了原軌。

這件事的發生地點——在沛縣!當年高祖皇帝斬白蛇,得天命起義的地方。

沛縣的城郭異常堅固魏巍,青瓦磚頭一壘一壘堆砌的城墻,足足有二百米高,雄偉的城墻下,有一道寬百米的護城河,護城河水深得令人望而生畏——這令阿嬌直嘆,棠邑國的六合縣不可比矣!

城門口架著鐵鎖橋,平常這鐵鎖橋,是供各地百姓、商戶貿易行走的橋,特殊時期這鐵鎖橋是保家衛國,運輸糧草的重要通道。

孫奇道,“女郎,你從這城外的看出什麽來嗎?”半年的相處,孫奇的臉終於有些細微的變化,帶著淡淡的笑。

阿嬌四處張望,綠樹依舊是綠樹,比別處的樹要蒼勁有力,除此之外別無特異之處,地面依舊是地面,塵土飛揚,不對!道路上有深一尺多的車軌道,這明顯運押了同一種物品的才留有的軌道痕跡。

“將有大事發生!”阿嬌轉頭對一臉淡笑的孫奇說道,“是何事,我卻猜不出。”

“甭管何事了,頂了天的大事也和我們沒關系。”秀妲皺著眉頭說道,“女郎,我們先去填飽肚子再說。”

阿嬌見秀妲可憐兮兮的模樣,有點想笑,這也難為秀妲了,走了一村又一村,一山又一山,只為了一餐“美食。”

數月前她承諾秀妲,到了沛縣什麽不都說,什麽都不做,就先進城“吃!”為上。

阿嬌旋即叫那雇傭的兩個奴仆趕車來,車廂後是些鍋碗瓢盆,車廂內是阿嬌他們休息的地方。

這北方“游牧式”的生活方式,也是孫奇建議的,一輛馬車,幾件衣服,些許生活用品,足夠闖蕩天涯。

一行三人,除去雇傭的奴仆,就這樣開開心心地進城了。

阿嬌挑了一家中等偏上的酒家,正要進去,孫奇卻說他有事要辦,中餐他在外解決。

阿嬌知道孫奇的計劃,便也任由他去了,她自己則帶著秀妲進入酒家。酒家氣氛良好,文人居多,長著胡髭的外國人也有,不過少。

店家小廝弓著背,笑容滿面地迎接道,“女郎,請上座。”

在小廝的指引下,阿嬌等人來到榻上,榻上小茶幾放著一壺熱騰騰的茶水,小廝麻溜地倒茶,熟練地問,“女郎,要些什麽?”

“來些許幹果,一碗牛肉,一碟小菜,上兩碗白米飯。”

“好嘞。”

小廝離開後,阿嬌習慣性靠在褐色的窗戶邊,托著腮幫子,看窗外人來人往,嬉笑怒罵,只覺得人生無限美好。

秀妲憋紅著臉,欲說還休的模樣,終於讓阿嬌轉移視線,上下掃視秀妲。

“何事?”阿嬌問。

“女郎,您是女郎,怎能如此坐姿呢?”

阿嬌恍然大悟,這是公共場合,現下她不是跪坐著,而是雙腿交叉,還有一條腿向上弓著貼墻而坐,周圍人的視線都盯著她,難怪秀妲的臉紅透了,活像被悶壞了龍蝦。

有主如此!不臉紅才怪!

阿嬌旋即端直身子,正兒八經地跪坐在鋪墊上,姿態優美自然,雖帶點慵懶,卻能使人一看,便知她出身不凡。

酒家之內的人旋即恢覆常態,照樣有說有笑,仿佛剛才的插曲沒發生過。

阿嬌這一頓吃得難受,這半年“野”慣了,竟然不習慣如此用膳了。

吃飽喝足之後,阿嬌便領著秀妲在沛縣最繁華的集上游玩,隨之發現了很多不同尋常之處,沛縣的鐵匠鋪全都關門,鹽的價格低之又低……

這些異常,讓阿嬌心慌意亂,總覺得有不好的事發生,然而卻猜不到是什麽事,更可惡的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的發生,和她密不可分。

慢慢地,日頭由深紅變得暗沈,秀妲精力充沛,還不覺得累,可阿嬌有些累了,就說入夜漸微涼,尋一處住處暫時休息。

約莫酉時時分,孫奇一臉疲憊地進來,略帶點高興說,“事辦成了。”

“事辦成了就好,”阿嬌擡起頭凝視孫奇,用認真地語氣問,“大事!沛縣將要發生的大事是什麽?告訴我。”

孫奇走到榻上跪坐,十分認真,前所未有的認真向她招手示意她坐下,示意她這件“大事”需要詳談。

半年前,孫奇總當她是小孩,從未如此正式的與她說過話,如今卻這樣與她說話,孫奇態度轉變的原因有兩點,第一點,孫奇不再當她是小孩,而是大人,縱使她現在只有七歲,第二點,這件“大事”可能超乎她的預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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