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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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棠是被天光刺醒的,她勉強睜開眼睛,眼前除了亮以外,其餘景象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同樣的,她的腦子裏也是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甚至連自己是誰,她一時之間都想不起來了。

身下躺著的地方又硬又疙瘩,硌得她脊骨疼。她的手指勉力的動了動,隨後襲來的眩暈和渾身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咬緊下唇,再次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一次蘇醒過來。這次眩暈好轉了一些,但她眼前的視物依舊是帶著模糊不清的光暈。

耳邊潺潺的水聲不斷,謝棠合眼避開灼目的太陽,如同將死之人般轉動著僵硬的脖頸,歪頭想看看自己到底身處何方。

目之所及處,除了飄著幾抹白雲的藍天外,皆是低矮嫩綠的蘆葦,而墊在她身下那些疙疙瘩瘩的東西,經手指觸摸後,謝棠才知曉那是帶著些許溫度的鵝卵石。

零碎的知覺拼湊在一起,她有了對自己身處何地的大體猜測。

這應該是河灘?自己怎麽會在這裏?難道是做夢?她想爬起來,可稍微一動,立馬牽連起劇痛傳來。這劇痛也在提醒她,她身遭並非夢境而是現實。

謝棠好不容易忍痛翻了一個身,之前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讓她喉嚨裏一陣惡心,忍不住作嘔。可她的胃裏空空如也,吐了半天,能吐出來的全都是水。

一名樵夫背著剛從山上砍伐下來的木柴,走在回家的小徑上,大老遠就看到有一團東西擋在路上。他不明所以的靠近,再走近些才發現那竟是一個人。

樵夫趕忙跑過去,將人翻過來,瞧她一副唇紅齒白,衣著不凡的模樣,猜測應是什麽達官貴人,再一摸脈搏,還是活著的。樵夫松了一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臉,叫喚道:“這位官人醒醒,醒醒!”

謝棠被他拍醒,見到面前有人,掙紮著用嘶啞的聲音求助道:“將我送至孝敬太後母家曹提攜宅,必有重謝,必有……”

她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便又暈了過去。不管樵夫再怎麽呼叫,她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在謝棠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樵夫猶豫了幾番後,最終還是拋下了自己的柴將她背起,去往了城中,按照謝棠口述的地址,幾經問詢,穩妥的將人送回了曹家。

曹閑月看見那失而覆得的人,腦袋裏空空一片,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的臉上全是淚水。

送人的樵夫得到應有的報酬,歡喜離開。隨後與曹家私交頗好的禦醫被邀請上了門,為病人診治。

謝棠被燥熱熱醒,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似千斤怎麽也睜不開。耳邊不停有嗡嗡聲傳來,似乎有兩個人在她頭頂處交談著什麽。

“在這開春之際掉下河,縱然是金剛也得折半條命……何況這病人天生便有不足……傷至肺腑,能活下來已是萬幸。等熱退了,就能醒……但能不能痊愈,會不會有後遺之癥,就得看他的運氣了……”

她隱隱約約能聽清其中的只言片語,但腦子卻無法處理這些信息,聽清了卻沒聽懂。

等到耳邊的嗡鳴聲消失了,她因煩惱噪聲而皺起的眉頭漸漸松開,以為自己能夠再次安心沈睡時,面前忽有一陣涼風襲來,夾帶著她熟悉的蘇合香。

謝棠睜不開眼睛,這香氣卻讓她安心,隨後有冰涼涼的東西搭在了她的額頭上,驟然吸走了大半令她發昏的高溫,讓謝棠好受了許多。

曹閑月衣帶不解,廢寢忘食的細心照料了謝棠三天,謝棠都沒有醒過來。就在禦醫束手無策,正打算讓曹家給謝棠準備後事時,謝棠終於在第三天夜裏退了燒,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她睜開眼睛時,曹閑月並沒有在她的身邊,謝棠擡起無力的手,想去拿放在床邊的茶壺,卻一個沒拿穩,直接將到手的茶壺砸在了地板上。

巨大的聲響立馬引來了外頭人的註意力,臥房的門扉從外面被推開,服侍謝棠的貼身丫鬟走進來一瞧,看見謝棠醒過來了,立刻興高采烈地跑出去喊人。

須臾功夫,曹閑月就帶齊青來到了謝棠的面前。看見謝棠真的醒了,齊青差點喜極而泣,激動說道:“我們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謝棠啞著喉嚨,想回應她的話,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曹閑月看起來有些狼狽,雙眼泛紅,眼中的憔悴無論怎麽忽視都是那麽的顯而易見,平時總是一絲不茍的鬢發也有些亂糟糟的。她看到地板上碎掉的茶壺,就知道謝棠想要什麽,對丫鬟吩咐了一聲,丫鬟很快就拿來了新的茶壺。

在齊青的幫助下,曹閑月將躺在床上的謝棠攙扶了起來,讓她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拿著茶杯給謝棠餵水。

謝棠就好像渴了十年一般,嘴唇一碰到水,就迫不及待的將水飲下。一杯不夠,接著一杯,直到牛飲了半壺水之後,她方才停了下來。

齊青知道她們夫妻兩人有話說,便隨意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兩人的臥房,留曹閑月和謝棠獨處。

幹涸的喉嚨得到拯救後,謝棠張了張嘴,開口的

“一個樵夫送你回來的。”曹閑月看起來很平靜,因為她的情緒早就在等待謝棠醒來的這三天裏消磨光了。

這三天裏,她看著謝棠高燒不退,昏迷不醒,而自己卻無力拯救她,只能一宿一宿沒有睡覺的陪著謝棠熬,連最壞的可能都想過了。

心情的起伏,精神與體力雙重消耗,讓她在看見謝棠醒過來了,心裏緊張的弦似乎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渾身上下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我好像想起來一點……”謝棠的記憶慢慢回溯,問道:“那你有給那個樵夫一點報酬嗎?”

曹閑月點了點頭。

謝棠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換掉了,遲疑的問道:“衣服……”

曹閑月知道她在擔心什麽,道:“衣服我給你換的。看病的大夫,我只讓他隔著帷幕給你把脈,他不知你的身份。”

“那就好。”如此一來,她就沒有什麽好擔憂的了,除了……眼前這個目不轉睛凝視自己的人。

謝棠自覺自己沒有處理好這件事,讓她白白擔心這麽多天,心底內疚不已,也不知道該如何向曹閑月解釋這件事。

“下次我不會再……”她不敢看曹閑月的眼睛,欲言又止,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一般。

“事情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曹閑月坐到謝棠的面前,掰正了她的頭,逼著她與自己四目相對,認真說道:“但若是你下次還那樣做,我就陪你一起跳下去。”

天知道,當她聽說謝棠被逼著跳下雲河之後,內心有多絕望。整整兩天,兩天,她帶著下人沿河尋找都沒有找到謝棠的蹤影。向來不信鬼神的她,差點就要跪在佛堂前祈求了。

“不可!”謝棠急忙搖頭道。當她設身處地去想時,忽然明白了曹閑月的心境,心疼不已,情不自禁伸手將曹閑月攬入了懷中。

或許只有在經歷過生死後,人方能得知到底什麽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謝棠感受著對方近在咫尺的心跳,輕輕吐露道:“我沒有你,不能活。”

曹閑月重覆著她的話,並在後頭添了一句:“你沒有我,不能活,我沒有你,同樣不能活。”

謝棠感動不已,收緊手臂將曹閑月摟得更緊。

人總是貪心的,得到一便想要二,得到二便想要三,謝棠也同樣如此。所以盡管她得到了曹閑月的真情實意,但她依舊想要得更多。

“那我們約定不止這一世,來世也要做夫妻好不好?”若不是她的貪心表現的太過明顯,光是看謝棠說話時可憐巴巴的神情,曹閑月都會以為她是在祈求自己賞她一口飯吃。

“來世?”曹閑月挑起眉頭問道:“來世你怎麽知道我們兩個會各投作什麽性別的?”

“要是一男一女也就算了,若是我們都是男的呢?”曹閑月道:“你也要和我做夫妻?”

“也不是不可以……”謝棠糾起眉頭,喃喃自語道。女女都可以,那男男應該也可以吧……她只怕來世遇見不了曹閑月,其他的事情都是小問題。

“但是最好你我能依舊是女子。”她不死心道。

曹閑月氣笑,問道:“為什麽?”

謝棠眉宇一展,似乎開了竅道:“男子都是濁物,女子與女子才最堪相配。”

當天夜裏,謝棠就得到了“貪心”的報應,睡到半夜裏又發燒了一次,但她這次的發燒並沒有持續多久,曹閑月用沾過冷水的毛巾給她擦過額頭和四肢後,高熱便很快退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的謝棠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夜裏又發燒過了一次。

在謝棠落水失蹤的兩天裏,周懷曾召見過她一次,曹閑月無法隱瞞,便小小撒了個謊,只道謝棠赴鄆王的宴後,歸家途中意外落水至今未尋到下落,將謝棠失蹤的事稟報了上去。

周懷知道後比曹閑月還急,立馬派出了殿前司諸班值的人手和曹家的下人一起沿著雲河兩岸尋找謝棠的蹤跡。

後來,謝棠自己回來了,周懷聽聞消息後十分高興,不僅特派禦醫給謝棠看診,還給謝棠賜下了許多名貴的靈芝草藥,說是君恩如山也不過分。

在君上的大恩下,身體虛弱、不便行動的謝棠得到了三個月的休假,可以好好在家中休養身體。

直到下人稟報消息道:“蔡相府上來了人,說是找姑爺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一個表情包:小狗依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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