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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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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人跑進來通報前,謝棠正與曹閑月坐在院子裏的屋檐下曬太陽。

謝棠躺在躺椅上,下身蓋著一張薄薄的毯子,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比前幾日已經算是好多了,而曹閑月則坐在一張長案後頭,手裏拿著厚厚的賬本正在核對。

兩人中間擺放的博山爐內燃著冰片,有提神醒腦的功效,是專門給謝棠點的。在屋檐與院子之間還有竹制的卷簾作為隔斷,所以陽光並不是直曬在兩人身上的,而是透過卷簾形成一道一道的斑紋。

難得溫和的日光照在謝棠的身上,讓她遺忘了雲河裏的冰冷,渾身都是暖洋洋的。

謝棠舒坦的嘆了口氣,可沒有輕松多久,她又想到一會要送來的藥湯,忍不住擰緊眉頭,頭一歪,看著專心致志在賬本上的曹閑月,用打著商量的語氣說道:“你看,我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藥也可以停了?”話音未落,她就忍不住又咳了兩下,謝棠臉上不由自主浮上一絲露餡的尷尬。

曹閑月沒有揪著謝棠暴露出來的馬腳開嘲,而是頭也不擡就一口回絕了她的妄想:“不行。”

“可是那藥好苦。”謝棠可憐兮兮的說道。

“我讓齊青上街上給你買了一些蜜餞和甘蔗糖,你要是嫌苦可以喝完藥後再吃點它們。”曹閑月眉頭皺了皺,不知是賬本出現了問題,還是因為謝棠的話。

“我不喜歡蜜餞,太甜了。”謝棠嘟囔著說道,生病的人就是嘴叼,什麽都不想吃,又什麽都想吃。

“那你想吃什麽?”曹閑月停下筆,歪過頭問。

謝棠側過身,註視著曹閑月的臉,目光落到她紅潤的雙唇上,喉嚨滾動,沒好意思將淫靡之語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說出來,隨口說道:“我想吃你做的冰粉。”

“不行。”曹閑月眉頭一挑,故意逗她道:“除非……”

“除非什麽?”謝棠睜大眼睛問道。

“除非你幫我看賬。”曹閑月故意找了一個謝棠不善做的東西,將賬本甩到她的面前。

謝棠的臉像氣球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抱怨道:“你的賬本,我一看就想睡覺,不如把我殺了來得更痛快。”

曹閑月噗嗤一聲笑,沒有再為難她答應道:“好,我一會給你做。”

謝棠又重新找了快樂,喜笑顏開道:“要加糖,加很多很多的糖。”

上一刻還嫌蜜餞甜,這會又要往冰粉裏加糖,這個人變臉的速度真的是比翻書還快,曹閑月扯了扯嘴角:“你就不怕蛀牙?”

她回憶起了那日林老夫人對官兵的態度,突然萌發了對謝棠父母的好奇心,又恐戳到謝棠內心的傷疤,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問出口。

“可我就吃一次啊,一次怎麽會長蛀牙?”謝棠振振有詞道。

這要是換作有奶茶的時代,按她這個年紀,估計會忍不住一天噸噸噸一桶。曹閑月不知是惋惜還是可憐,長長籲了一口氣,無有不應道:“好。”

聽見曹閑月答應自己,謝棠笑得露出了一排牙齒。其實她並不想吃冰粉,她只是喜歡曹閑月縱容自己,像偏愛,像獨寵。

春天才剛露出一點到來的痕跡,院子裏的白玉蘭便已冒出了新芽,一叢叢小花小草在墻根肆無忌憚的瘋長著,引來無數斑斕的小蝶在其中來回穿梭。謝棠想,等她病好些了,要將那些雜草清理一番,免得它們爭搶了白玉蘭的養分,使它開不了花。

不一會,謝棠又被嘰嘰喳喳的叫聲吸引去了註意力,她一擡頭才發現屋檐下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個鳥巢的輪廓,兩只燕子正一來一回的搬運雜草木枝,築建自己的家園。

百無聊賴的謝棠,此時看什麽都覺得分外有趣,仰著頭看了半晌,忽然問曹閑月道:“你說這些燕子明年還會記得這裏?”

無人回應她的問題,謝棠感到奇怪,低下頭,她才看到身旁的曹閑月一手拿著賬本,一手支著腦袋,雙目閉合,竟然睡著了。

謝棠怔怔看著她。

齊青和她說,她失蹤和昏迷的那幾天,曹閑月整夜整夜的沒有合眼,只要聽聞到一星半點關於自己的消息,無論真假,她都會親自去核查。期間,雲河上有人撈起一具無名屍,曹閑月以為是她,踉踉蹌蹌就跑去驗屍,雖然最後從衣物上辨認出那人不是她,但曹閑月還是被嚇得失魂落魄。

“她很在意你。”齊青用篤定地語氣和她說道。

回想起自己被雲河淹沒的那一瞬間,謝棠腦中也晃過了諸多念頭,有關於自己奶奶的,有齊青的,但更多的還是關於曹閑月的。兩個人對對方的在意不容置疑,若是時光能夠倒流,謝棠發誓定然不會再做那樣的傻事。

謝棠嘆了一口氣,心裏無比慶幸自己活著回來了,差一點點,她就再也見不到曹閑月。地獄不知冷暖,人間尚有家人,她怎麽可以輕易的去尋死路?

餘光不經意瞥見放在曹閑月身旁的賬本,她不假思索的伸長手,拿了一本到面前,信手翻了翻。

她雖然看不懂曹閑月在賬目裏畫得那些奇奇怪怪的表格,但字她還是識得的。曹閑月的字雋秀細長,一眼望過去頗為賞心悅目。

賬冊內記載的都是家中一些日常用度,謝棠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她從來不知道家裏一個月要買的東西竟如此繁瑣,所耗銀錢也需如此之多。

這個家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一向都是曹閑月一個人操持的,包括自己的衣食住行。每日自己回家都有熱茶飲,季節變化有成衣,原來這背後都是曹閑月耗費大量精力才辦到的。

大到家中每月的采買,小到謝棠貼身戴的荷包的花樣。成親這麽久,謝棠從來沒有操心過這些事情。此時知道了曹閑月對自己的照顧,心裏難免百般滋味,難以言喻。

她歪過身子,心疼的伸長手想去摸摸曹閑月的臉。

還未及觸碰到,通報的丫鬟就從外頭跑了進來,謝棠來不及阻止,曹閑月剛聽見腳步聲就睜開眼睛,清醒了過來,問道:“什麽事?”

丫鬟稟報道:“蔡相府上來了人,說是找姑爺有事。”

謝棠一聽到蔡相兩個字,便從躺椅上坐直了起來,道:“把他請進來吧。”

丫鬟去請人後,謝棠扭頭看見曹閑月正用按揉著自己的額頭,眉間十分疲倦的樣子,心疼道:“要不,你去休息會吧?我來待客。”

曹閑月遲鈍的搖搖頭道:“沒事,我只是有點累……”

謝棠張了張嘴,話還沒有說出口,倒先咳了兩聲。曹閑月正要問給她煎的藥好了嗎,丫鬟就帶著蔡辯派來的人進了門。

那是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他手上提著一袋藥包,一進門便朝謝棠和曹閑月拱了拱手道:“我家相公派我來問謝畫正安,不知謝畫正身體痊愈了嗎?”

曹閑月讓人撤走了長案上的賬本,換來了待客的熱茶,又添了一張椅子請來客坐下。

謝棠認識對方,也就替對方省去自我介紹的言語,直接道明來意:

“我家相公得知謝畫正落水之後,十分擔憂謝畫正的安危,本想親自來看看謝畫正的。可朝堂政務繁忙,家中又有瑣事纏身,他實在是抽不出空來登門,所以就讓我帶著兩支上好的參王來看望看望謝畫正,還請謝畫正見諒。”

謝棠知是托詞,聽聽也就算了,回道:“義父關心長延就已足夠了,長延哪敢奢望別的?”

她目光落在了對方手上提著的藥包上,接著說道:“這兩支參王定然價值不菲。長延病後,君上賜了不少名貴草藥給長延。長延一時半會兒也用不完那些藥,要不然大爹還是將它帶回去給義父吧,免得在長延這裏浪費了。”

“誒,君上賜藥是君上賜藥,相公贈藥是相公贈藥,兩者豈能混為一談。這兩支參王其實也不值什麽錢,只要對謝畫正身體康覆有用的,謝畫正不如試著用一用,何況這也是我家相爺的一番心意。”翟大爹笑道。

他都這樣說了,謝棠不好再拒絕,便讓曹閑月替她收了下來。

說完場面話後,翟大爹終於切入了正題,道:“實不相瞞,我這趟來除了替相爺看看謝畫正以外,還有一事,想替我家相爺問問謝畫正。”

謝棠已經猜到他要問什麽了:“大爹不妨直言。”

翟大爹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道:“眼見君上的壽誕越來越近了,謝畫正此番落水定然會誤不少事情。我家相公擔憂謝畫正的身體還能不能按時完成獻給君上的壽禮,所以讓我來摸摸謝畫正的底。希望謝畫正能給我個準話。”

站在謝棠身側的曹閑月聽到這番話,不由皺了皺眉頭。

就算是早有預料的謝棠也停滯了一刻。她在心裏算了算今日到君上壽誕的所剩的時間,又算了算自己完成那幅畫所需要的時間,雖然有些勉強,但也不是做不到。

正要回話,就感覺曹閑月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謝棠安撫似的拍了拍曹閑月的手,便回翟大爹的話道:“請翟大爹替長延向義父傳句話,就說義父交代長延的事,長延無論如何也會辦到。還請義父放心,等獻給君上的壽禮完成後,長延一定第一時間將它交給義父……”

“有了謝畫正這句話,相信相爺一定可以放心。”翟大爹任務一完成,便起身告辭道:“謝畫正在完成壽禮時,若有需要什麽東西,盡可以派人到相府找我,我一定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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