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想說的嗎？”

千年伯爵不鹹不淡地說著，目光掃過被押進來的十數名隊員，最後落在已鼻青臉腫的魯爾身上。

而後者依舊是一言不發。

“看來得做點什麽，好給你提個神。”千年伯爵也不惱，喝一口茶，朝身旁的人揮了個手勢。

砰——

就在杯蓋合上的瞬間，乍然一聲槍響，一名隊員的眉心便出現了個血洞，眼中生機頃刻渙散。

千年伯爵頭也沒擡，放下茶杯，索性閉目養神。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砰——

又一具身軀倒下，雙眼緊閉。

魯爾低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地板。

砰——

突兀的槍聲在這極靜的背景之下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下一個，槍直接伸進了嘴巴。

砰——

一記猩紅隨著子彈貫穿腦漿的悶響濺在了棕色墻磚上，驚恐的神色在那人臉上永遠地定格。

有人咽了口唾沫，極低的聲響壓在嗓子裏，倒更像是哽咽。

槍響的間隔越來越短，如死神的倒計時般，聲聲叩擊著眾人的心臟。

砰——

最後一人下巴中槍，血濺了滿臉，五官因痛楚而極度扭曲。然而他還被特意留了口氣，煎熬著一分一秒靠近死亡。

“現在想說了嗎？”笑容可掬的諾亞Boss這時再次發問。

魯爾的面色已緊繃了許多。最後一人就倒在他腳邊，脫臼的下巴聳拉著，襯得面目很是猙獰。

諾亞果然不好對付，一個小隊竟這麽快就已全軍覆沒。不過除了他們，教團一定還有後招，為什麽還不行動？還在等什麽？

魯爾心下已有些不安，思慮之時一眼瞥見那屍體，聳拉的下巴內似乎嵌著個東西。

微型通訊器。套在臼齒上，和他的一樣。

難道這些人也都有？那位置就更好鎖定了才對，為什麽還沒任何動靜？

而對方的Boss並沒有給他多少思考的時間，片刻沈默之後，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了過來。

魯爾覺得後背有些發毛。

“你還有得是時間。”

砰——

說話間，千年伯爵一槍擊穿了魯爾的膝蓋，動作之快令人都不知他何時拔的槍。

“最好是給我考慮清楚。”他走到魯爾面前，用槍管拍了拍其蒼白的臉，“不然我會讓你明白——死，是一件多麽美妙而又困難的事情。”

諾亞Boss面上的笑意仍絲毫未減，而聲線卻已是截然不同的溫度。

魯爾心念飛轉，還未來得及作何反應，齒間突然一熱，驚變驟發，那通訊器猛然爆炸，嗡地一聲震裂頭骨，卷走了全部意識。

他至死都不曾想到，那所謂的“保命符”從一開始就已註定了這一刻，註定了他最終完成任務的方式。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地上的數十具屍體同時爆炸，沖擊波混著煙塵與血漿在相遇的一瞬轟然肆虐。千年伯爵面色一變，瞳孔驟縮，只見得滔天火蛇攜著滾滾濃煙撲面而來，將眾人頃刻吞沒。

亞連此刻腦中一片空白，他像是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原本上揚的嘴角定在了一個嘲諷的弧度，表情奇怪得有些可笑。

緹奇看向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感情，沒有喜，沒有怒，更沒有痛心或怨憤，仿佛只是看著一個與自身毫不相幹的東西，陌生得令人害怕。

“亞連·沃克，你這次幹得不錯。”一身墨黑制服的利基·維爾在包圍圈後一臉快慰地看向他，笑意與譏諷一同浮現眼底，涇渭分明，“看樣子這招苦肉計還真是騙過了不少人，多虧了你，這次的行動非常順利。”

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麽，行動中途竟突然改變路線，將目標帶去了反方向。幸好聖潔的新性能已經開發成功，這附近一帶可藏身之處也不多，分別都埋伏了些人手，不然還真得讓他們跑了。

定位跟蹤，聖潔這一功能的研發已經進行了許久都未見成效，而就在前幾日倒終於獲得了突破，至於傳送語音訊息，那只不過是順帶開發出的功能罷了。

“這會虎頭灣那邊應該已經得手了，從此千年伯爵這號人物就將成為歷史。”利基看了看表，又道，“當然，你也是。”

而當他看向包圍圈裏的人時，卻挫敗地發覺對方根本沒在聽自己說話，眼睛仍死死地盯著那個少年。

“說話。”

緹奇突然開口，同時擡手將斜後方偷襲的隊員一槍爆了頭，目光絲毫未動。其他隊員在這招震懾之下都是一凜，一時間不敢妄動。利基眉梢一挑，也不著急，抱著雙臂在一旁看好戲。

“告訴我事實。”緹奇的聲音一如往常地低沈好聽，不溫不火，“你說，我就信。”

那樣熟悉的語調，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亞連下意識地想開口，卻發覺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就像是突然喪失了言語的能力，思維滯澀，喉頭發堵。

“告訴我，”男人又重覆道，“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沈默。

他只能沈默。

這種時候，一切措辭都顯得蒼白。亞連緊咬著嘴唇，甜腥味在口中散出幾分苦澀，滿腹的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甚至都無法編出一句善意的謊言，無法否認，更無法承認。

他忽然明白了。

從一開始將軍就沒信過他，這個局，在最初就已經布好，不管自己是否遵循命令，他們都會得手。可這究竟是怎麽辦到的？他們怎麽能到得如此之快？

而這時，緹奇忽然笑了。

“幹得漂亮。”

他笑得一臉快意，一臉讚許，笑得連肩膀似都在小幅度地抖動。

最後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看著亞連的神色仿佛在看另外一個人。

“這次，你贏了。”

你贏了。

漂亮的回敬，精彩的反擊，完美的報覆。

亞連定定地看著他，竟想起了兩月前的那場鬧劇——他在自己耳邊輕聲說著“你輸了”，那時的語氣，與現在如出一轍。

如棋逢對手般，滿是殘忍的快意。

可為何這一次聽後，竟比那時要痛心百倍？

一旁的利基似是終於看夠了，朝身邊的隊員使了個眼色。下一秒，一場廝殺驟然拉開帷幕。

第一道槍聲響起的瞬間緹奇就一個箭步沖向了最近的一名隊員，動作之快令得對方略是一驚，還未有任何動作便已被奪槍鎖喉。

其餘隊員見狀，槍聲都是一停，而緹奇卻絲毫不含糊，以人質做盾連開數槍，頃刻間便解決了三個，眾人因顧及隊友，再次集火時角度都較淺，緹奇一連幾個閃身就悉數躲了過去。

眼看己方隊員迅速縮水，利基似也有些沈不住氣了，這麽十拿九穩的任務交給自己，決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砰——

一槍出手，利基對自己的槍法並不很有自信，但已確信能傷到對方。

因為他瞄準的是自己人。

砰——

人質中槍的下一秒，另一顆子彈準確無誤地射入了緹奇的右肩。

但凡令己方束手束腳的都是障礙，人命也一樣，掃除了就是。

“不想死的就別那麽容易被抓住，”利基一聲冷喝，再次下令，“上頭只說‘盡量’活捉，沒說‘必須’，不用手軟！”

緹奇把屍體朝旁邊一扔，將槍換到左手，右肩的衣物很快便一片殷紅。他輕笑一聲，擡起頭，一雙兇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獵物，嗜血殺氣瘋狂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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