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對著桌上的一堆圖紙已經研究一晚上了。

雖說從小愛看書且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涉獵面很廣，但他畢竟是個外行人，要從這種覆雜的電路圖中看出點所以然來，的確是有點困難。

盡管對聖潔項目的內容知曉不少，拉比卻總覺得仍有內情，如此大費周章不擇手段地投入這成功率微薄的實驗，不應該只是為了改造人體提高戰鬥力那麽簡單。

教團對這一項目資料的保管極為嚴密，他目前所能知道的已是最多，之前想從圖書館的舊書著手也被人搶了先，而關於那個英年早逝的赫布勒斯卡，知道她的人就更是寥寥無幾。更不用說這和聖潔之間捕風捉影的聯系也純粹是出於他的直覺，毫無根據可言。

所以當查到實驗區構造圖的時候，拉比就把目光轉向了那別具一格的電路網上。

與教團的其他位置不同，實驗區各個研究室的線路相連相通，隱隱程一個巨大的網絡，而整個網絡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劃歸聖潔項目的那塊區域。那種冗雜的線路設計，即便是他這個外行人，在翻閱了許多專業書籍之後，也漸漸覺得有些多餘。

顯然，將軍不會浪費精力做多餘的事。

那麽解釋就只有一個了——這些“多餘”的東西，正是他所要追查的“別有用心”。

這塊區域密集網絡的核心所在，應該就是中樞控制室一類的地方，但從圖上看來，那個位置範圍卻並不包括他所知的那三個控制室。也就是說，很可能還有隱蔽的其他控制室存在。

這應該就是關鍵了。

拉比拿起其中一張圖紙，放入口袋之後便起身出了門。

深夜的走廊裏安靜得很，尤其在這段偏僻的區域就更沒什麽人，所以當除開自己之外的腳步聲漸漸入耳的時候，拉比立馬就察覺了出來。

有說話聲。而這個聲音是他所熟悉的。

“又有三名‘鴉’的隊員失蹤，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這是林克的聲音。

“……做得夠利索的。”這是將軍，“諾亞那幫人，真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拉比藏在拐角之後，屏息細聽。

“再囂張也該有個限度。雖然現在還不是動手的好時機，但那老家夥要是真這麽不知死活，我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腳步聲漸停，兩人似乎駐足在了某個岔口。

“您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嗯。”

其中一人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然後朝某個方向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這是要去哪兒？

林克在外面守著，不能跟過去。

那麽……

拉比靠回墻壁，緊了緊拳頭。

等他出來。

林克依舊維持筆挺的姿勢地站在那裏，望著漆黑的通道深處有些出神。

今天算是那個人的忌日。

每年的這一天，將軍都會去那個房間待上一會。獨自一人。如沒有明確命令，他便不會跟隨，只在外守著。因為他知道，這時候在那裏面的，是個不一樣的魯貝利耶。

或者說，是本來的，十多年前的魯貝利耶。

當年那次事件時，林克還只是個孩子，而對於那個人的記憶卻一直鮮活至今。那樣美麗、勇敢又溫柔的年輕女警官，就那麽倒在血泊裏。他看不清在她身旁蹲下的魯貝利耶當時的表情，只隱約記得，那個男人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顫抖。

之後他獲救了。魯貝利耶，或者說是那個人，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事後他才知道，就是那個人一手栽培了當年的魯貝利耶，也是那個人，成為了後來的將軍離開警局，建立教團的契機。

赫布勒斯卡。

唯一一次聽到將軍親口念出這個名字時，是種他從來都不知道的口吻。

在那件案子之前，魯貝利耶曾在一次行動中主動開槍擊斃了一名疑犯，而赫布勒斯卡則認為只應擊傷腿部即可活捉，兩人因此出現不小的分歧，鬧得不很愉快。之後魯貝利耶因那次的果敢決斷而升職，在正式上崗前與赫布勒斯卡一起接手的最後一起案子，便是那次人口販賣案了。

若當初接手的不是他們，或許自己今日，就不會站在這裏了吧。

那晚的探查，拉比最終還是無功而返。雖在二人走後他也去過那條通道，走得頗深之後都看見了盡頭，卻還是沒發覺什麽異樣。

不過他並沒被此事困擾多久，就被另一件事轉去了註意力。

聽說，種子計劃成功了。

成功的那例實驗體，毫無疑問就是神田。第二實驗室再次開啟，電磁場模擬測試成功通過。這表示著，經過改造後，神田擁有的就不再是尋常人的身體了。

這還不算完，據說在此事之前，神田就已主動申請進入第一實驗室，並且已經獲準。這家夥在想什麽？不要命了嗎？

諾亞手下能人眾多，自然也不缺幾個醫術精湛的，在羅德找來的那幾個大夫悉心調養之下，本就體質強健的緹奇恢覆起來也很順利，過了些時日後，便已經可以做小範圍的走動了。

“小腿也多活動下吧，動動腳腕。”想上前扶一把的舉動不出所料地被拒絕後，亞連便站在一旁仔細查看著緹奇腿上的動作，“長時間不進行運動容易肌肉萎縮。”

“行啦行啦，今天差不多了。”緹奇坐回床沿，拍拍身旁示意亞連過來坐，“別把我當二級殘廢似的。”

後者卻並沒那麽做，而是半蹲下來，手指摁在了緹奇的腿肚子上。

“上次醫生說的按摩，是這樣吧？”

輕重適度的力道，在腿部肌肉上緩緩摩挲，即便隔著衣物，也依舊有著些許溫度傳遞進去。

緹奇先是一楞，而後笑道。

“我怎麽覺得，我這像是讓孫兒捶著腿的老爺爺？”話雖這麽說，但面上卻絲毫不見抱怨的神色。

“怎麽，”少年也笑，然後擡起頭，“從‘爸爸’又長上一輩了？”

“你小子越來越囂張了啊。”想到了以前的窘事，緹奇的嘴角一陣不自然的抽搐，“不過看在你這麽‘孝順’的份上，先不計較了。”

“是是，”少年笑得乖巧，“多謝爺爺。”

“你再叫一句試試。”

“是，爺……餵，小心點……”突然俯身下來的緹奇把亞連嚇了一跳，這麽大的動作也不怕掰著就快痊愈的傷口。

“再叫次試試。”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臉，緹奇似笑非笑地又說了句。

亞連眨巴一下眼睛，嘴角微挑。

“爺……”

第二個“爺”字又沒能出口，只是這次不是被嚇的，而是被突然覆上來的唇給直接打斷。

於是按摩服務就此告終，男人霸道地用行動堵住了少年的嘴，盡管那姿勢對傷處負擔不小。

那又怎樣呢。

若不是腿上的酸麻，他幾乎想一直就這樣相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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