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草地被太陽曬得微暖，躺在上面很舒服。

緹奇頭枕著胳膊，望向身旁少年坐著的背影，不知為何，亞連這些天似乎總時不時地沈默。

“想什麽呢？”他問。

少年輕輕搖了搖頭，道。

“沒什麽，發呆而已。”

他的確沒有說謊，剛才手背的劇痛又一次發作，疼得他完全沒餘力想別的東西。

“說起來，緹奇你休假這麽多天，工作的事沒關系麽？”用如此平常的語調來談論那心知肚明的“工作內容”，這感覺著實有些微妙。

近幾天緹奇常常外出，也不讓自己跟著，倒是羅德每次跟他一道回來的時候似乎都心情很好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做任務，也不知是去了哪兒。

“啊，無所謂的，還有別人嘛。”緹奇答的輕松，“而且也沒多久。”

這倒是實話。“工作”對緹奇來說分兩種：白色和黑色。那些喬裝打扮混到工地上做來玩玩的活和那所謂的本職工作比起來，在時間表上占的比重幾乎一樣多。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即便是緹奇這樣的，也能算得上是個“工作狂”。

“再過些天就能拆線了吧。”亞連一直陪在緹奇身邊，對恢覆的進展最是了解，所以用的並不是問句。

“嗯。”緹奇答了個單音。

天邊的雲緩緩游蕩過來，與太陽擦身而過之時也掠去了幾分光彩。

“聖誕快到了。”緹奇突然開口。

“嗯。”

聖誕……麽。

“過完聖誕再走，好麽？”他問。

少年回過頭，望向他。

“雖然在那之前我可能就好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是陪我過一個平安夜吧。”亞連一直沒提過要走的事，但並不帶表他沒在想，而緹奇索性就幫他提了出來。

“好。”

還來得及，過一個“平安”夜麽？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以後的聖誕，以後的平安夜，也都可以一起過。”男人伸出手，握住他的，那樣的溫暖仿佛在挽留著什麽，而力度卻是極輕的。

“可你也知道那是‘如果’。”少年轉過身，回握住他。“我們都還有必須去做的事，不是麽？”

只有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才會更“平安”啊傻瓜。

“這樣一來我倒希望聖誕永遠不要到了。”緹奇半開玩笑地道。

此時此刻，這或許是兩人共同的願望。

“緹奇，關於聖潔的事，你知道多少？”亞連突然問。

“我想我知道的不會比你多。”情報大多來源於斯曼，而最重要的功能部分倒沒有問出來，所以要說了解，也並沒多深，“我知道你身上就有，不想說也不必勉強。我不會過問。”

“那……你知道‘心’嗎？”

“什麽？”緹奇似是沒聽清楚，問道，“那是什麽？”

“沒什麽，大概是和聖潔有關的東西。”亞連搖搖頭，移開了視線，“我也不太清楚，也可能是謠傳吧。”

“怎麽想起來問我這個？教團弄出來的東西，我還以為你最清楚。”

“不，”亞連轉過頭去，望著天際飛過的鳥兒嘆了口氣，“對於教團，我是越來越不清楚了。”

諾亞的平安夜一直是整個組織上下一起過的。那天會有個很大的party，持續一整天，所有的人都在一起狂歡，還會有各種自發準備的餘興節目。這種慶祝活動並不是強制的，但大家也基本都會去，不過今年，倒是有一名骨幹要缺席了。

“快，下一個扔羅德！別讓她跑了！”加斯特羅大聲提醒著蓄勢待發的戴比特，手裏也沒停下準備“武器”的動作。

“哈，今年緹奇不在，蛋糕仗可沒人鬥得過我！”羅德敏捷地躍過長桌，桌布一拉，小傘一撐，騰空而起的一疊疊糕點就被啪地一下彈向了偷襲者，而迎面飛來的蛋糕也正好齊齊拍在了那南瓜傘上。

“這是犯規！犯規！”戴比特不服氣地嚷嚷，“有膽量就正面和我們一決勝負！”

“打不到就是打不到，找什麽借口，吃我一招——”

“哇，羅德你居然連著叉子一起扔！”

“還有刀呢——”

“餵至少帶上蛋糕吧？！”

“還是太弱了啊你們，”羅德壞笑著，一點也沒手軟，嗖嗖幾下一連扔了好幾盤，“要換做緹奇早就一把把全抓手裏了。”

而且衣服還能一塵不染，鞋都不帶臟的。

“說起來緹奇又跑哪兒玩去了？”戴比特一邊說著一邊開始以牙還牙，抓起一把叉子就甩了出去，“這麽high的時候也不來。”

“他啊，”南瓜傘再開，很是結實地將叉子一一擋了去，“也high著呢。”

傘後的羅德嘴角一挑，笑得意味深長。

“禮物？”亞連回過頭，掛聖誕裝飾的動作一頓，“可是我沒有準備……”

“不用不用，你只要收下禮物就算是送我禮物了。”緹奇無所謂地擺擺手，“過來吧，坐這，閉上眼睛。”

“哦。”亞連依言照做。

“好了。”緹奇的聲音很快又傳來。

亞連睜開眼睛的時候，桌上多了個蛋糕。

整個蛋糕的造型是張臉，依稀看得出幾分屬於亞連的神韻，做得很是精致。

但臉頰上用紅色果醬寫著的祝福語，並不是“Merry Christmas”，而是——

Happy birth Day!

亞連一怔，大睜著眼睛看向對面的男人。他不確定有對緹奇說過自己的生日，又或者說過但忘了。

“怎麽樣，”緹奇一手支著下巴，用目光指了指那個蛋糕，“喜歡麽？這個禮物。”

少年的反應並沒有想象中直接，看不出多少欣喜或感動，相反倒安靜得很，也不知在想什麽。

該不會是不喜歡吧。

“這算是生日禮物……還是聖誕禮物？”亞連看了看蛋糕，又瞧向他，反問道。

緹奇認真地想了下，然後道。

“都算。”

“兩份就這麽並做一份了，太狡猾了吧。”亞連佯裝不滿地吐槽了句，接著便話音一轉，“不過我喜歡。”

少年笑得眉眼彎彎，令得如同小學生等待考試成績般的某人終於松了口氣。

“不曉得味道是怎樣，”亞連好奇地盯著蛋糕，舔了舔嘴唇，“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

“我的手藝還用說麽，”緹奇一拍胸脯，得意得很，“必須是無可挑剔。”

“你做的？”亞連又是一楞。

“當然。”緹奇一副這還用問嗎的表情，“不然你以為還有誰能繪出這麽栩栩如生的你。”

“哪裏栩栩如生了。”某人口是心非。

“哪裏不栩栩如生了？”緹奇反問，“你看這眼睛，這嘴，這頭發的顏色，哪點不像你？”

頭發也就只有顏色像了好吧。亞連腹誹著，卻什麽也沒說，只是笑。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做這個。”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至於跑去蛋糕店學徒的這些天浪費了多少食材被羅德笑話了多少次，他緹奇米克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行了快嘗嘗吧。”

“等等，好像沒有蠟燭。”亞連放下翻找過的蛋糕盒，扭頭看了看窗外，“不過現在點蠟燭好像效果也不大。”

現在是傍晚，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即便關了燈，屋裏也不會太黑。

“沒關系，”緹奇也望了望窗外，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站起身坐了過來，“我有辦法。”

“怎麽說？”亞連看向摟著自己的人。

“你先吹，”緹奇故作神秘地指了指蛋糕，“蠟燭自然會滅的。”

“哪有蠟燭，隱形的嗎？”亞連被弄得一頭霧水。

“你吹就是了。”

好吧，看看這蠟燭要怎麽個滅法。亞連將信將疑地吸了口氣，然後對著光禿禿的蛋糕輕輕一吹。

下一秒，視野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蠟燭滅了，也不是天黑了，只是有雙溫暖的大手，忽然捂上了眼睛。

“你看，”溫柔的嗓音帶著呼出的水汽撲在了耳廓，暖暖的，“滅了吧。”

好吧，這樣的蠟燭……

還真不賴。

少年一抿嘴角，剛要擡起手，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別動。”

頭被帶著朝身側偏了幾分，左眼上的手緩緩移開，一個輕柔的吻就從半開的指間印在了左眼的那道疤痕上。

“生日快樂。”他輕聲道，“我的亞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