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裏陰暗狹窄，除了手電的那點光亮，四周全是漆黑一片。亞連沒頭沒腦地跟著爬了這麽一陣後早已完全辨不清方位，而前面那個對不同通道走向全都了如指掌的莫，倒著實讓他佩服了一番。

據莫所說，這個秘道是搬家過來以後庫洛斯暗中囑咐他們悄悄挖的，除了他們三個加上現在的亞連就再沒有其他人知道。本以為可以借此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去，卻沒想一連走了三條不同的通道，出口處都無一例外地有人巡視，看來教團這次是對周邊進行地毯式封鎖了。

“只剩這一個辦法了，”莫在前方停住，俯下身摸索著什麽，“賭運氣吧——”說著就雙手一用力，掀開了塊石板，缺口處露出的是一截水泥管道。

“你水性怎麽樣？我指閉氣。”莫趴下去敲了敲管壁，又將耳朵貼上去聽。

“還行。”亞連保守估計了下，“四分鐘左右吧。”

“這條下水道一直通到街對面的巷子裏，是個偶然發現。本來這段在很早以前就廢棄了，但搬家以後教團打算重新啟用，所以最近每晚都會灌水三次作清理。”莫抓住閥門，擰開了管道的側口，“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具體時段，現在裏面沒有水，不代表一直不會有，所以要快。”他說著便將腕式手電塞到了亞連手裏，讓到一旁。

“一切小心。”

“知道了。”亞連會意，也不多說就鉆了下去。

“出去以後只管往遠了跑，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在哪，”莫趴在上面沖他喊，“包括我們。”

“嗯，”亞連仰起頭，揚手一笑，“謝了，莫。”

逐漸合上的缺口將兩人的空間完全隔斷，莫摁著石板，沈聲念了句保重，之後便心急火燎地往回趕去。而他並不知道，才剛剛下去的亞連就在此刻聽到了隆隆水聲。

“報告長官，醫務區搜查完畢，未發現逃犯。”

聽到這則報告後，魯貝利耶眉間的溝壑就陷得更深了。醫務區是最後一次發現亞連行蹤的地方，可在那之後就一直都搜不到人，時間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那些警衛都是幹什麽吃的？

“停止內部搜查，再調兩隊去外圍封鎖。”

“是。”

突然下起的暴雨會幹擾外面警衛的視線和警犬的嗅覺，有什麽風吹草動被漏掉了也不是不可能。偏偏這時候監聽室那邊又儀器故障，指望不上。

必須盡快抓回來，哪怕……

魯貝利耶思索片刻，拿起了電話。

“餵，是我。用你道上的關系幫我抓個人，”他沈聲道，“不論死活……”

亞連已經閉氣五分鐘了。

今天的運氣實在不佳。一下來就趕上灌水不說，隨著水流半游半爬，等他好不容易摸到了出口處，卻一直都沒能頂開頭上的井蓋。

亞連的體力本來就還沒恢覆，偏偏現在壓在頭頂的那個還不是普通的鐵蓋，而是加厚的水泥板。他用力推了好幾次，井蓋卻依然是紋絲不動，滿是汙垢的管壁還好幾次讓他打滑，差點嗆進水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亞連只覺胸口就像壓了巨石般沈悶不已。他極力讓自己保持住冷靜，一面祈禱著地面上不會剛好停著輛車或是已經封死什麽的，一面摸索到井蓋的邊沿，將手指擠進去用力摳縫隙裏的填充物，積壓的塵土隨著他的力道一點一點地被擠出來。水流這時候終於幫了點忙，浸得積土松動了些。等抓得差不多了，亞連便撐著邊沿，用頭和肩頂住井蓋全力往上推。

還差一點，再用力，再多……

他的胸腔陣陣鈍痛，仿佛有把大鐵錘在猛烈地敲擊著，他的肺，他的大腦，他的全身都在瘋狂地渴求著氧氣。

快了，馬上，已經松動了，使勁，再使勁……

咚——

終於，推開井蓋浮出水面的時候，亞連感覺自己的肺瞬間就擴張開來，他趴在那裏貪婪地大口呼吸，密集的雨滴砸在身上，臉上，有的便流進了嘴裏。他聽著這瓢潑大雨中的雷電交加，只覺得格外悅耳。

現在大概是淩晨，許多門面都關了，這條路上沒人，外面的大馬路上行人也很少，而路口所處的位置正斜對著教堂。亞連扶住墻邊站起來，喘息著望向那處建築，熟悉的輪廓在雨幕中有些模糊。

下一刻，便是轉身飛奔而去。

漫天大雨覆蓋了整個城市，澆在路上，橋上，房子上，像是要將人間的所有罪孽都給洗刷幹凈。路上偶有行人，也是跑著的，在電閃雷鳴間彎腰弓背，猶如倉皇逃竄的老鼠。亞連漫無目的地在雨中飛奔，卻完全不知道該去哪裏。

他沒有家，所以不能回家。

他沒有親人，所以無處投奔。

那他有什麽？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跑，一直跑，不停地跑。

一道又一道閃電劈下，猶如惡魔在夜空撕就的猙獰傷口，傾盆大雨從中噴薄而出，瀉盡漫天悲涼。一個行人匆忙跑過，忽然撞上了他，路濕腳滑，兩人一齊摔倒在地。

“抱歉抱歉……”那人慌忙爬起來想要牽亞連，看到他摁在地上的左手時面色略是一變，目光異樣地朝他臉上打量了過來。

“沒事，沒關系。”亞連避過對方的視線，將手背到身後站起來，轉身就走。

大雨拍在亞連身上，不時有水花濺到眼睛裏，他在街道邊快步走著，身後的腳步聲在雷雨聲中似乎分外清晰。他加快步伐，那腳步聲便也緊隨而上，於是他再快，更快，最後幹脆又跑了起來。

對方不只一個人。

亞連從腳步聲中得到這樣的訊息後便立馬拐向小路，身後很快就響起了槍聲。以自己目前的體力是跑不過他們的，必須想辦法甩掉。亞連這樣想著，拼命地東逃西竄，最後沖進了一家小型停車場。

密集的槍聲緊追而至，好幾扇車窗都接連遭了殃，亞連彎腰靠右跑在幾排面包車之間，借著矮小的身形掩藏行蹤。停車場的盡頭是左右兩條路，亞連一把抓過路邊的垃圾桶，脫下外套罩在上面，然後朝左邊用力一推。“替身”滾上過道的一瞬間立即將槍子都吸引了過去，亞連便趁著這個空擋猛地朝右沖出。

能行的，很快就能甩掉他們了，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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