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

庫洛斯又重覆一遍，走到了庭中央。這個常年不見蹤影的情報局局長剛一出現就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庫洛斯·瑪利安，你有不同意見嗎？”一位女官員問。

庫洛斯在教團的影響力不小，早些年還在打擊諾亞的行動中多次立功，因而曾被特許過問審庭表決權，只是後來這位大人物神龍見首不見尾，大家倒快忘了他的那些特權。

“那段錄音顯然是偽造的。因為9月23日那天——”庫洛斯停頓了下，走到正瞪大眼睛瞧著他的亞連旁邊，大手朝小腦袋上一拍，“這小子和我在一起。”

什麽？！

席間頓時炸開了鍋，連議事臺上的官員們也開始議論紛紛。

亞連起先是一楞，納悶著他們碰面好像不是在那天，而且那次的碰面不是應該瞞著教團的嗎？但當他被庫洛斯不露聲色地一瞪後，便立馬乖乖地繼續裝無辜。

“庫洛斯，你長期在外，也很少向教團匯報行蹤，你現在說當日和亞連·沃克在一起，有什麽證據嗎？”

“沒有。”他答得爽快。

“也就是說，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辭……”

“那家夥的一面之辭——”庫洛斯瞟了眼證人席，啜了口煙，“你們可是很快就信了。”

“這不一樣，除了有目擊證人，那把槍上的指紋也是證據。”

“別說笑了，指紋這種東西……”庫洛斯叼著煙，不緊不慢地撣了撣手套上的煙灰，“做起手腳來，在座的可都是行家。”

此言一出，席間立時響起了不小的議論聲。黑色教團的行事一向都談不上光明磊落，但要像這麽大大方方地搬到臺面上來說，卻是沒幾個人敢的。

“肅靜！”魯貝利耶鐵青著臉敲了敲桌子，打從這個神出鬼沒的庫洛斯一現身他就一直悶著口氣，可礙於場合又不好發作，真十足地不痛快。

“行了行了，”庫洛斯大手一揮，“既然證據不足，今天就先散了吧。”

議事臺上的人討論了幾句，紛紛點頭。於是這番異端審問就此告停，亞連也被警衛帶回，經過庫洛斯身邊的時候他正想說什麽，卻忽然間就被揍了一拳。

“臭小子，就知道惹麻煩。”庫洛斯罵完便揚長而去，留下剛回過神的警衛們去攙猝不及防倒在一邊的犯人。

亞連站直身子，不露聲色地望了眼男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庫洛斯的出現明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與其說是他簡單的幾句辯詞，倒不如說是其存在本身就成功地鎮住了場面。但看將軍的態度，必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誰也說不準之後還會發生什麽。或許牢中將突生“意外”，或許新的“證物”將被查出，又或許在押送回牢的路上就橫生事端。方才庫洛斯的這一攪合只不過是緩兵之計，那麽接下來，難道……

亞連攥著剛才挨揍時被塞入手中的東西，心下有些忐忑。

他很清楚，這個非情急不露面的局長加監護人一向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計劃，但其目的他已能猜出一二。

可是，真的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嗎？

亞連用餘光瞟了幾眼身旁的警衛，前前後後六個人，全無死角，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就能在第一時間將自己圍個嚴嚴實實。正猶疑不定之際，他忽地就瞧見了前方墻角下一晃而收的陰影，不禁心頭一緊。

太冒險了。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向前走，離拐角還剩不到十步路。

近了，更近了。

五步……

三步……

兩步……

一步……

來了！

哧地一聲，大量氣流自手中噴薄而出，白色的煙霧瞬間充斥了走道，身邊的警衛立馬朝自己靠攏，但很快又接連幾聲慘叫軟倒下去，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只手抓住了亞連，拉著他就朝某個方向迅速跑去。

跌跌撞撞地沖出煙霧後，那人一直拽著他跑過了兩個岔口，接著向後甩出了個什麽東西，走道的一排壁燈隨即嘩啦啦應聲而碎，然後那人一把握住旋回來的反手鐮，回過頭，摘下紅外眼鏡，一張每天都能在鏡子裏瞧見的臉就沖他狡黠一笑。

“芙？你怎麽……”

“沒時間了，你得盡快逃出去。”芙拿著剛順手牽來的鑰匙很快除去了亞連的手銬，拉著他又朝另一條通道跑，“我會幫你爭取時間。”

“那怎麽行？！你會……”話還未說完，亞連就聽到有人叫他們。

“這邊——”

芙腳步一頓，閃身向右一拐——莫就站在消防栓那邊朝他們招手。

“我去了趟監聽室就馬上過來了，”莫打開消防栓，在水管後摳出個拉環，“還怕趕不上來著。”莫一使勁，將整個消防栓架拉開來，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通道。

“交給你了。”芙將脫下的鬥篷朝亞連身上一罩，隨即轉身離開。

“等等，芙……”亞連急忙上前想要阻止，卻又被莫攔住。

“小心點。”莫朝芙的背影叮囑一聲，就拽著亞連進了通道。

“莫，不行，”亞連急切地喊道，“芙怎麽辦？”

“她機靈著呢，放心吧。”莫緊緊地拽著亞連向前爬，還未恢覆體力的亞連盡管掙紮卻也拉不過他。

“現在肯定全教團都在抓我，她要是……”

“就是因為都在抓你，才更要讓你盡快逃出去。”

“可是芙她一個人太危險了！他們要是準許當場擊斃怎麽辦？難道你就一點不擔心……”

“誰說我不擔心了。”莫突然停了下來，借著手電的微光，亞連隱約看到了他脖子上泛起的紅點。“可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我們必須去做。”他回過頭，看著亞連，“你也有的，不是嗎？”

必須去做的事……

亞連回望著莫，又想起了祖醫生臨死前的叮嚀。

“祖醫生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或許吧。在實驗中途是他切斷了電源，實驗員也是他迷暈的，對於那間實驗室，他似乎熟悉得很。”莫頓了頓，又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麽樣？有哪兒不對勁嗎？”

“沒有。”其實，每逢做完檢測之後亞連都會感到一陣脫力，而且一次比一次明顯，就像是劇烈運動過後的疲憊一般。可那也算不上什麽不對勁，或許是麻醉的藥力過猛也不一定。

“芙說你的聖潔經過多年的微電流刺激，已經完全與神經和血管同步，並且在芯片內部儲存了大量的生物電。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要取出它，但照這情況看來，那些微輻射引起的變異，現在已經讓聖潔成了你體內的一個第二中樞，取出它時激發的高電流甚至有可能要了你的命。”莫一面向前摸索著，一面沈聲道，“你要多加小心。那項聖潔的計劃，恐怕沒有表面這麽簡單。”

亞連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既然當年那樣選擇了，就沒有害怕或是後悔的餘地，能好好地活到現在，他已經很感恩了。

“不過，芙是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的？”莫忽有些困惑，兀自嘟囔著，“奇怪……”

“可是，為什麽取出聖潔一失敗，他們就對我這麽……”亞連想了想，蹙眉道，“像是要急著滅口一樣。”

“我也不明白。不過，將軍似乎對你一直不太信任。”莫忽然放緩了語速，沈聲說道，“一直以來，你每次出任務，他都會派人暗中監視你。”

亞連心頭一驚。暗中監視……每次？

“在諾亞的時候是斯曼，之前在毒梟那的時候是拉比。”

斯曼……拉比……

原來，每當他與狼為伴，刀尖添血時，身後都一直有雙眼睛在窺視著嗎？他這些年來的提心吊膽，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那麽急著開發聖潔定位跟蹤的第二性能，恐怕也是想要更密切地掌握你的行蹤。”莫說完，又安慰道，“不過放心，技術部那邊有我拖著。剛才去動了點手腳，接下來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監聽室都會處於設備維修中，而且還不一定能恢覆正常。”

說著，莫又回頭沖他得意地笑了笑。

“不管其他人怎麽看你，咱們情報局的弟兄都會是一條心。上頭那邊有庫洛斯頂著，那家夥溜號那麽久也該扔點爛攤子給他了。”

這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亮光，似乎出口就快到了。兩人加快速度爬上了一條管道，隔著鐵絲網望出去，卻頓時心底一沈。

地面上，七八個人正拿著手電四處搜尋，手裏還各牽著條半米高的德國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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