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連·沃克確認已外出，時間是11:00-11:30之間。”林克一字一頓地向將軍報告，身子站得筆直。

“去了哪？”

“南區小吃街。”

“一個人？”

“是。”林克想了想又加了句，“暫未發現與可疑人物接觸。”

魯貝利耶點了點頭，沒再發話。

“將軍，”林克請示道，“是否將其帶回教團？”

“不，”魯貝利耶揚了揚手中的筆，“讓他去，繼續跟著。”

“是，將軍。”年輕的監察官沒再多問，最後行了個禮便領命而去。

林克對上司剛才的態度感到奇怪。

將軍既然一直對亞連沃克存有戒心，應該是會盡可能減少他自由活動的範圍，而現在卻並沒限制他外出，只是派人跟蹤。難道他對自己的情報網這麽有信心。

作為軍人本不該猜度上司的想法，所以這些也只是一時的感慨，在腦中一閃便過了，更何況真正讓林克感到不解的，應該是現在手頭要辦的這件事。

部署完下面的任務，他拿著手中的文件，向某個房間走去。

亞連在門口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來。但想著任務已經結束，自己目前只是個普通人，也就不再擔心那許多了。

終於他伸手，推開了小屋的木門。

裏面的擺設和他上次來時沒什麽兩樣，滿眼都是形形色色的油畫，墻邊畫架上還夾著張未完的畫紙，一旁隨意擺放著些畫具，是容易夠得到的位置。

只是主人似乎不在。

亞連猶豫了會，還是走了進去。地上積了些塵，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顏料味。屋裏大概沒怎麽透過氣，顯得有點沈悶。

他走上前撥開窗簾，明亮的日光很快灑了進來，在木質的地板上投下四四方方的幾塊。窗戶剛一打開，一陣暖風便帶著新鮮的空氣一湧而入，屋子裏很快添了幾分清爽的氣息。

亞連滿意地看著在風中輕輕晃動的窗簾，後退一步，然後像是靠到了什麽東西，他回頭一看，是那個畫架。

畫架上是一副未完的雨中街景。整個畫面是青灰色調，略顯模糊，街道邊只停了輛車，沒有行人，周圍的建築只隨意勾了個輪廓，還未下筆。

不對，好像是有人的？亞連留意到車子附近的雨幕畫得並不連貫，像是空出了一小塊似的，看輪廓倒有點像人的身影。可這好像並不符合作畫的順序吧，就連亞連這門外漢也知道，若要畫人肯定一早就畫了，雨幕必須是最後畫上去的，不然整體的層次感就不對了。那個大叔也說過他不喜歡畫人，那看來這也是未畫完的部分？

亞連正想著，就聽得一陣腳步聲，然後門嘎吱一下開了。他一回頭，就看到剛進門便是一楞的屋主人。

“你……你好，”亞連有些意外地直起身，一眼瞧見開著的窗戶，連忙解釋道，“忽然想來看看。見你不在，讓這屋子透透氣。”

“哦，沒關系，隨便坐吧。”畫家撣了撣衣襟，掩上門，“我說過的，你隨時都可以過來。”

屋主人隨意收拾了下，拉過把椅子讓亞連坐，轉身瞧見架子上的畫，頓了頓，然後取下來揉作一團，隨手扔進了廢紙簍裏。

原來不是沒畫完，是畫錯的。亞連看著變為廢棄物的紙團這樣想。

“這些比上次多了不少，你每天都畫嗎？”亞連望著滿屋的畫，想著完成這麽些得要多少時間。

“也不是，看心情。”畫家攤了攤手，“順手的話還挺快的。你喜歡的話送你一張？”

“誒？可以嗎？”亞連轉頭看向對方。

“當然，反正閑著。”畫家擺弄著粗細有致的幾支畫筆，大方地問，“想要什麽？”

“什麽都行。”亞連笑了笑，“都挺好看的。”

“那我就隨手畫了。”畫家說著就坐下，開始調色。

亞連看著對方擺弄完畫具，調整畫板，忽然想起件事。

“對了，一直都沒問過，大叔你叫什麽名字？”

畫家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看了亞連一眼，然後又繼續做之前的事。

“依茲。”畫家在白紙上抹下第一縷顏色，“叫我依茲吧。”

“依茲……”亞連重覆著這個少見的名字，不知是名還是姓，也沒多問。

“或者也可以叫我依茲大叔。”畫家笑著調侃道。

仔細瞧上幾眼的話，這個畫家雖然不修邊幅，但應該年紀也不算太大的樣子，想到自己剛才所用的稱呼，亞連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像是看出了亞連所想，畫家又道，“我無所謂的。”

一陣風從窗外飄進來，撩得窗簾搖曳生姿，那一抹陽光也就跟著晃動，忽明忽暗地拂過亞連眼角。他看著屋裏簡單的擺設，心想這個叫依茲的畫家似乎一直獨來獨往，畫的景也幾乎都是空曠無人的。

“依茲大叔，你有朋友嗎？”

“朋友？”畫家想了會，“有是有，不過我常年居無定所，很少能保持聯系。”

“也是。”亞連點了點頭。

畫家回過頭，看了少年一眼。

“以前也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他淡淡地添上一句，沾了沾顏料。

“那他現在是你朋友？”亞連望著他。

“不是。”短暫的沈默後，對方這樣答道。

風停了，陽光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再次將兩人留在陰影裏。

“你呢？”畫家又問，“朋友多麽？”

“嗯，有很多，從小時候起就認識了。”

“那感情應該很好，打過架沒？”

“打過。”亞連忽然想起了除開訓練外打架最多的那位，“有個人，幾乎每次他叫我豆芽菜的時候我倆就會打一次。”

“豆芽菜？”

“他給我起的綽號。”亞連不悅地皺眉。

畫家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出聲來。

“是挺像。”

“餵……”

“你是該多吃點了，看這身板。”

亞連瞪著對方，一臉不甘卻也沒反駁，心想我吃得還不夠多嗎？

對方還在笑，似乎很樂見他的這種反應。

“現在心情好點了？”畫家突然發問。

“誒？”亞連一楞。

“剛進來的時候就看你沒什麽精神的樣子，”對方解釋道，“又跟朋友打架了？”

“不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修邊幅的人也會這麽細心，亞連有點感激。

“有心事？”對方的聲音放緩了些，氣氛也隨之沈澱下來。

亞連望著地板上的紋路，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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