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走進醫療部的時候剛好看見護士長氣勢洶洶地從病房裏沖出來。

“太亂來了！真是太亂來了！”護士長顯得很激動，魁梧的身形有些一抖一抖的。

“怎麽了？”莫在病房門口叫住她。

“真是太胡鬧了！才休息兩天，傷還沒好竟敢又亂跑……”

“等等，你說誰？”

“是芙，一會沒看住就不見人了。”護士長雖然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但語氣明顯透著幾分擔心，“傷員就該給我老實躺著別動！”

莫聞言一楞，朝病房裏望過去。雪白的被單掀在一邊，床上空空如也。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慰問品，莫沒說話。

“得趕緊把那丫頭抓回來……”

“算了，由她去吧。”莫叫住了護士長，“也許是待得悶了想走動一下，那家夥恢覆得快你知道的。”

“這怎麽行！她那肩傷創口不小，萬一加重怎麽辦。”護士長語氣很嚴厲，“只是走動一下的話倒還好，要是又偷偷跑去做什麽任務就太亂來了。”

“沒事的沒事的，”莫大咧咧地拍了拍護士長，一副別大驚小怪的樣子，“應該很快就回來了，放心吧。”

“可是……”

“好啦好啦，你先去忙別的吧。”莫擺擺手打斷了對方，“我也先回去了，如果看到她就告訴你。”

護士長還想說點什麽，但看著樂呵呵的部長卻又什麽也沒說，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接著就朝另一個不老實接受包紮的傷員訓斥著大步走了過去。

莫掂了掂手裏的那包果脯，回頭望一眼空著的病床，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城郊某廢舊倉庫。

“動作快點，把這些都搬過去！”一個監工模樣的男人站在門邊，操著根鐵棍發號施令。

搬運工們扛著沈甸甸的化肥袋，一個接一個地走到墻邊放下來，碼在一起。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的工人步子搖晃了下，肩頭最上面的那個麻袋就突然滑落了下來，啪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響動立即招來了另一監工的怒罵。

“娘的，找死啊你？！”說著就上前狠狠踢了一腳，“給我利索點！撒掉一點你十條爛命也賠不起！”

工人嚇得直點頭，趕緊哆嗦著爬起來重新扛麻袋。監工輕蔑地俯視著，呸一聲吐掉叼著的牙簽，罵罵咧咧轉過身，然後就看見了個黑影在集裝箱後閃了一下。

“誰？！”監工立刻警覺起來，厲聲喝問。

黑影動了動，從暗處走了出來，黑珍珠色的高檔皮鞋踏在粗糙的地面發出沙沙響聲。

“緹……緹奇大人！”看清對方面目的一瞬間，監工的囂張跋扈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趕緊恭恭敬敬地賠了個禮，“您，您怎麽有空來這……”

“幹得怎麽樣了？”來人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裏，掃視著倉庫裏的一摞摞貨物。另十來個監工正分散在各處指手畫腳。

“一切照計劃，很順利！”監工依然佝著腰，小聲說道，“我們都很小心，沒被人發現。”

“最好是這樣，你們……”

談話間，旁邊一個工人踩到顆石子突然滑了下，一袋貨物就斜斜落下來，蹭過男人的肩膀後就掉在了他腳邊。

監工立馬火冒三丈，大罵著沖上去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男人面色緊繃，額角泛出了點汗，他微鎖著眉頭望向地上挨打的人。

“對……對不起！我該死……該死！”

“挖了你的狗眼！竟敢對緹奇大人……”

“行了，”男人上前制止了施暴者，面色已恢覆平靜，“這些貨的成色檢查過沒，對不對數？”

“對的對的，這您盡管放心！”監工整個人立馬又換了檔，討好地堆著笑，“我們可不敢偷懶。”

“那我驗一驗，”說著用目光指了指地上的麻袋，“就抽這袋，打開我看看。”

“啊？”

“有問題？”居高臨下地發問。

“不敢不敢，”監工趕忙應和，然後朝蜷在地上的人喊，“打開，快點！”

男人俯身，從敞口裏拿出一小袋，掂了掂。

精細的白色粉末，質地很輕，湊到近前聞聞，醋酸氣味不算重。就4號海洛因來說，純度已經很高了。

“都這成色，兄弟們全檢查過的，您就放心吧。”監工賠著笑，恭恭敬敬遞過來根煙。

“不用了。這裏要盡量避免明火，你們幾個都小心點。”男人將密封袋扔回去，站起身。監工一聽，趕緊是是是地應和著，把手中的煙和打火機收了回去。

這可是宗大買賣。

「緹奇」這樣想著。

這一帶遠離鬧市區，淩晨的街道已是萬籟俱寂，除了流浪乞人和貓貓狗狗之外沒有幾個人光顧的老教堂亦緘默於這片黑暗之中。而坐落其下的情報局，則是另一番光景。

走廊靜得出奇，卻並不是無人忙碌。望著每個人戴在臂上的黑袖章，那哀悼的顏色令拉比覺得手中的一紙文件顯得愈發沈重。

懷著覆雜的心情看過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快走到技術部的時候，他遇到了神田。在習慣性地叫了稱呼然後習慣性地做了正當防衛之後，拉比想起了件事。

“斯曼之前有沒和你說過什麽？”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或者是之後那個假扮的斯曼？”

“沒有，”對方簡短地回答，“他沒找過我。”

“那有遺失什麽東西嗎？”拉比捏了捏手中的文件，“上頭交待徹查斯曼一事造成的損失，大概很快全員都要接受問訊。任何可疑跡象都可以說。”

神田想了一會，眼睛像是望著前方不確定的某個點。

“沒有。”半晌，他回答。然後徑自離去。

無關痛癢的東西本就談不上什麽損失，神田一直不是會將無聊小事放在心上的人。但不知為何，某種稱之為直覺的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卻沒有抓住。

拉比望著對方走遠的身影，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次神田也幫了不少忙啊。”莫的聲音忽然從一旁響起。

拉比一回頭，發現要找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走到了近旁，清晰可見的黑眼圈昭示了其人的睡眠時長。

“嗯，那時候正好在一塊，就叫上他了。”

“沒想到他們還埋伏了些人手。時間倉促，雖然人沒抓到，但好在你們也安全回來了。”

當時剛一意識到斯曼可能是敵方的人假扮，這邊就爭分奪秒地出動了。一想到芙險些就面臨三名殺手圍攻，莫有些自責。

“對了，正好有事找你。”拉比將手中的文件遞過去，一字一頓地說，“教團關於斯曼的決議出來了。”

“決議？”莫聞言皺眉，這個詞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揭開文件袋，清晰的白紙黑字映入眼簾，格式化的官方措辭，末尾印著血色的團徽。

內容不多，簡單易懂，可理解其中傳達的意思卻似乎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死者生前那聲嘶力竭的哭喊比照這蒼白的字裏行間，竟顯得那般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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