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最近斯曼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莫坐在辦公桌後忙著翻閱一大疊資料，說話間也沒有擡頭。

“斯曼？”西弗停下手中的筆想了想，“不知道，最近教團也沒怎麽找他吧。”

“是嗎……”莫放下資料，著手處理電腦上的一大堆數據。

“好像是有一陣子沒消息了，要不我去問問李佳？他就在隔壁監控室……”西弗停下了圖表的演算。

“不用了，沒什麽。”莫依然盯著滿屏幕密密麻麻的數據，“忙你的吧。”

“哦。”

斯曼既是科研人員，也是醫生，所以教團的多種秘密人體試驗也有賴於他的醫術。十年前，他還曾在馬納身邊當過助手，參與聖潔的研發。

而如今，在B區那充滿腐臭味的實驗室裏進行的一些研究，他也多少有參與。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潛逃”在外的庫洛斯昨天特意叮囑了芙，說擔心他的安全，要派人保護好他。

是知道得太多讓上面不安了吧。十年前的那件事發生以後斯曼曾有過辭職退出教團的意思，後來不知怎的又讓上面給留了下來，這陣子的事情大概讓將軍的疑心病又犯了。糊塗是福，這句話真是一點沒錯。

不過派人保護什麽的，局裏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庫洛斯那家夥又一再告誡不要讓總部過問，這一時半會讓他上哪兒變出個保鏢去？

對了，話說回來……

“西弗，你今天有看見芙嗎？”

“芙？嗯……沒有誒。”助手想了想，然後搖頭。

“這樣啊……”莫喝了口茶，托著下巴犯嘀咕。昨天才剛回來，她今天好像沒任務的吧。

這家夥，不在局裏好好休息，又跑哪兒去了。

“呃，部長……”

“幹嘛。”

“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誒？”

……

夜色漸濃，游樂場的人開始陸續離去，大多數小販們也準備收攤回家，除了個別收益不景氣或者還想做點關門生意的。比如廣場邊的冰激淩車，比如小亭下的熱飲攤，比如路邊的賣花小女孩。

女孩的籃子裏還剩不少花，所以她依然抱著最後的希望時不時問著路過的情侶：“先生，要買花嗎？”、“大哥哥，給姐姐買束花吧？”。這時，又有一對人影從不遠處走過來，但女孩卻並沒上前推銷她的花，只站在路邊，靜靜看著這兩個人走過去。

因為，他們兩個都是男的呀。

“冷嗎？”緹奇牽過少年的手，溫度不出所料地有點低。

深秋的夜晚已經有了明顯的寒意，冷風吹過來的時候，少年的身子有些微的瑟縮。

這傻小子也不知道多穿點。

“來，請你吃東西。”緹奇停下步子看著少年。

“吃東西？”亞連疑惑地望望四周，現在這個點已經看不到什麽小吃攤了。

“看哪兒呢，在這裏。”

緹奇將亞連的手牢牢握住，他寬厚的大手包在外面，將那只小手捂住了大半。

“這是漢堡包，”接著又將另一只手伸過來，兩只大手將小手夾在中間，蓋得嚴嚴實實，“這是三明治。”

他望著少年，目光溫柔得像要化開。

“說吧，”他笑著發問，“要哪樣？”

那語氣，就像是快餐店裏的服務生。

亞連看著面前合攏的手掌，感覺到掌心凸起的那道疤正和自己的掌心貼在一起。

就像嵌在掌紋裏。

“我要糯米丸子。”他認真地說。

“餵，不許拆我臺。”緹奇一副真不給面子的模樣，“只能選這兩個，過期不候。”

這次倒像是促銷員了。

“可是我就喜歡糯米丸子。”少年擺出一副天真的樣子，不為所動。

你給的，我不要。

我要的，你也給不了。

“那沒有糯米丸子你就要餓死了，”促銷員堅持不懈，挑眉湊近，“真的不要？”

“嗯……”少年看了看貼著自己掌心的手，又看了看緹奇。

下了最後通牒的人依然面色溫柔，目光如水。

“那我要漢堡包。”少年笑了，“因為能吃兩份。”

“你個饞鬼。”緹奇在亞連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去攥他的另一只手。

“開玩笑的，不用了……”亞連調皮地一笑，“這樣不好走路了都。”

“那別走了，我背你。”說著緹奇就俯過身來。

“別鬧了緹奇。”

“沒鬧，背你這種小不點就是小菜一碟。”

“不要叫我小不點。”

“那叫什麽，小亞連？小王子？”

“就不能不加‘小’嗎？”

“本來就小。”

“那千年公不也叫你小緹奇。”

“別轉移話題……”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廣場上嬉鬧，走走停停。當路過沙坑邊城堡小屋的時候，亞連停下了動作。

“怎麽，還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緹奇望了一眼小屋上的滑梯，拍拍少年的腦袋，“果然還是小不點。”

這次卻沒有聽到回嘴。緹奇有些意外地望過去。

“緹奇，”亞連望著滑梯，淡淡開口，“你還記得你的第一個朋友嗎？”

“朋友？誰知道呢。”緹奇輕描淡寫地答了句，“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因為，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少年目光游移，像是觸及了某段回憶，“就是在這裏。”

雖然對方也許並不這麽想。又或許，那個人根本就不會記得曾經這樣見過面吧。

那是某個生日的下午，想要馬納帶自己去公園玩的他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我還有工作要忙，你自己玩吧。生日快樂，亞連。”

於是不甘心悶在家裏的他就自己跑去了游樂場，卻發現從小被保護起來的自己一直很難接觸到同齡小孩，所以基本就沒有什麽玩伴。看著或是有家人陪伴，或者是一幫好朋友成群結隊的孩子們幸福的笑臉，小亞連有些失落。

然後他就看到了沙坑邊一群打彈珠的孩子。

他興沖沖地跑過去要求加入，並且很快學會了玩法。或者說不僅僅是學會而已——他竟然無師自通地一路過關斬將，把小朋友們的玻璃球全都給贏過來了。

被鳩占鵲巢的孩子們當然就不高興了，喊著“哪裏來的野孩子，不要太囂張！”之類的話就要揍他。

小亞連嚇得趕緊逃跑，可他卻選錯了逃跑的地方，竟傻乎乎地鉆進了城堡小屋裏。人多勢眾的孩子們立馬就包圍了過來，不管他往哪邊爬都有人堵著，最後就給圍在了滑梯下面，孤立無援。

他不想打架。馬納說打架傷人的不是好孩子。雖然小亞連打架不會輕易輸給別人，但馬納說拳頭是要為了朋友而揮的，他沒有朋友，可他也不想打架。更何況他原本是想和這些孩子們做朋友的，天知道怎麽就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大小不一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了下來，不是特別疼，但他卻很難過。

一會兒之後，拳頭卻又停了下來。

小亞連奇怪地擡起頭，透過包圍圈的縫隙看到了一個紮著馬尾的大姐姐，正在揍其中一個小孩。其他的小孩見狀很快就圍了過去。但幾分鐘後，這些小孩就躺在了地上。

長頭發大姐姐輕蔑地拍拍手，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轉身就走。

“那個……”小亞連叫住她，“謝謝你，大姐姐……”

話音未落，對方就猛地轉過身，兇著臉朝他吼。

“什麽？想死嗎你？”

好可怕。

小亞連被那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到了，那張本來很漂亮的臉上現在像是要掉冰渣一般。

原來是個男孩子啊。

“對……對不起，”小亞連趕緊道歉，“大哥哥……”

對方像是沒有耐心再聽他說話，正要走掉，卻又被下一句話惹火了。

“可是，打架是不對的。”

小亞連擦著臉上的灰塵認真地說。

“你這小鬼！”長頭發小男孩氣呼呼地就掄起了拳頭，嚇得小亞連身子向後一縮。

“哼！”

不知道為什麽，小男孩又放下了拳頭。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小亞連笑得陽光燦爛，這個小男孩的拳頭……可以算是為朋友而揮的嗎？

“我叫亞連·沃克，你叫什麽名……”

還沒來得及問名字，對方就已經轉身走開了。

“只不過是今天想打架，跟你沒關系。”小男孩冷冷地扔下了這句話，之後好像還嘟囔了句什麽，小亞連沒有聽清。

但他還是擅自決定了——他終於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盡管不知道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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