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依依的聲音久久地回響在李子規的腦中。

BGM……BGM……BGM……

什麽玩意兒？？？

“這什麽設定？”李子規脫口而出，“那在原劇情中我……”

他突然噤了聲。

“‘鬼’，”盧依依思考著說道，“虛無縹緲，來去無蹤。”

“那麽，‘鬼王’，應該是什麽樣的存在？”她看向李子規，“他會像謝春江那樣，大大咧咧地出現在人前，老老實實地表白心境嗎？”

“我更相信，他是飄忽不定、不可捉摸的。”

李子規陷入了沈默。

“如果你不是被溫時思養大的，而是被謝春江養大的。你覺得，你會變成什麽樣？”盧依依頗感興趣地問。

如果李子規在原劇情中真的作為BGM而存在，那就意味著，他全程都在旁觀著所有人的悲歡離合，卻從未出手幹涉。而謝浪和謝春江，也從來沒盼望他幹涉過。

原劇情裏，李子規唯一幹涉過的，可能就是結局時迷宮出口上的字樣。顏明也許從那些明顯背後有人操控的字樣裏察覺出了李子規的存在。他跳下那條裂縫，是因為他知道故事遠遠沒有結束。跳下去，也許並不是因為放棄，而是為了順著字樣的暗示，引出“真正的鬼王”。

“這條邏輯到底是這個世界補全的還是作者埋的暗線啊？”盧依依嘖嘖嘆道，“沒聽說他要出續集啊？難道這個故事的真正結局其實就是鬼王統一世界？”

她轉而問李子規：“你在原劇情到底是個什麽心境啊？到底要幹什麽啊？”

李子規：“……”我怎麽知道。

“我真榮幸。”盧依依明顯也沒想從這個幾乎算換了個人設的“原·真鬼王”中找到答案，“竟然和潛在二代BOSS合力拯救世界呢。大佬大佬，失敬失敬。”

李子規：“……”我不是，我沒有。

“那我們之後是不是要改變一下策略？”盧依依開始規劃，“等顏明跳下去之後就幫你統一世界？怎麽統一？你禦魂曲練得怎麽樣？能不能搞出一支鬼軍來？不行我們就只能動用點黑科技了。……光子炮會不會鬧太大了？傷害小一點的話……”

李子規：“……”認真的嗎？？!

葉道和顏明也能聽到盧依依說話。那些輕快活潑的碎碎叨叨和他們這裏沈重的氣氛明顯不符，他們竭盡全力才控制住表情，沒有露出過於微妙的神色。

“……先解決謝春江好嗎？”李子規終於忍不住打斷了盧依依的暢想。

“啊當然。”盧依依手上動作不停，“陳響晴和朱散已經準備好了。有謝春江的魂珠，定位他也不是什麽難事。不過這段劇情還要再等不少時間才能開始呢，不急不急。哇發現隱藏劇情感覺真的很神奇啊，你真的不能揣摩揣摩自己在原劇情的心理嗎？”

那邊的葉道已經開始宣稱自己殺死了三人達到了要求。此舉完全激發了冉冰天的怒氣。葉道意思意思反抗了一下，最終被打得很慘，並且持續地被怒目而視。

“辛苦了辛苦了。”盧依依悶頭樂了一會兒，跟李子規說，“葉道在他們那個世界也算大佬級別了，非要跟著我來這種地方挨揍，真是受不了他。”

葉道：“……”

接下來的關鍵劇情都算是知情人士的自導自演，現在的偏差值也控制在小於0.02的範疇，盧依依明顯放松了很多。

被盧依依這麽一插科打諢，李子規倒也對自己的“真實身份”沒什麽感觸。知道不知道也沒太大區別，反正就照著劇情走，走到哪算哪。

他耐心地等待著。

迷宮裏的眾人都疲憊了。看手表上，現在已經是該入夜的時間了。顏明適時地讓大家休息，他守著。

汪素仁猶豫了一下，話還沒出口，冉冰天就建議他和顏明守上半夜，汪素仁和薛雲音守下半夜。

汪素仁同意，薛雲音無所謂，顏明不置可否。這個輪班就這麽敲定下來了。

汪素仁和薛雲音背對背躺著。薛雲音很快就睡著了。汪素仁靜靜地睜著眼躺了一會兒，也迷迷糊糊地沒了清明的意識。

顏明和冉冰天靠著相對的兩面墻坐著，都微微垂著頭想著各自的心事。

過了一會兒，顏明站了起來。

他和葉道交換了一個眼神，就徑自離開了，只留下一個依然靠著墻一動不動的幻象。

顏明沒走多遠，就看到了謝浪。

本該在冉冰天他們眼裏跌下機關絕無活路的謝浪，現在安安穩穩地坐在一個白蒙蒙充溢著光子的角落裏，手裏依然攥著他的木盒。

顏明也沒吭聲，只是刀鞘微微露出一絲白刃的光，似乎隨時等待著染上鮮血。

禦劍師至少有兩把劍，一把斬鬼，一把斬妖魔。斬鬼的劍斬不了人，斬妖魔的劍卻可以。

“念念。”謝浪忽然出聲，“這十年，一直是思思在照顧你？”

李子規楞了楞。

盧依依看了看他，沒說什麽。

顏明揚了揚眉：“你知道那個謝念是假的？”

謝浪露出了一個哭一般的笑：“念念父母出差時，一直是我在帶他。我怎麽可能認不出他換了芯子。”

“可是我只顧尋找思思了。我找她，找了十年。她一定認為我太冷漠了，我對自己的親人都這麽冷漠，她怎麽可能對我放下心？”

“是我的錯。”謝浪喃喃道，“是我的錯。”

見狀，顏明也微微地垂下了眼，指尖在刀鞘上摩挲了一下。

“真正的那個謝念……他小時候，是什麽樣的？”他突然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謝浪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

一時間，他看上去有千言萬語要說，卻最終只道：“記不清了。”

顏明沈默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地抽出了劍：“你不請求你的王來救你嗎？”

謝浪慘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聽說，每年春時，都有子規啼鳴。”

他把笛子放置在了一邊，雙手抱著木盒，把它嚴嚴實實地揣在了懷裏。

“啼曰：‘不如歸去。’”

一絲血色閃過。

謝浪疲憊地合上了眼。

空氣凝滯了片刻，隨即，狂風乍起。

“我不歸。”

一個陰寒至極的聲音，冷冷地回響開來。

一道灼熱的火光驟然出現，旋即蔓延開來，席卷一切。

朱散身後的九只尾巴幾乎凝聚成實體，在風中搖擺著。他閉了閉眼，隱去了眼中灼人的紅光。

“阿江，我知道你失去了關於我的記……”

“朱散？”謝春江的聲音在空中盤旋著，不知來處，“呵，最終竟然是你被派來對付我？”

朱散：“……？？？”阿江怎麽會認識他？阿江關於他的記憶不是被鎖在魂珠裏了嗎？？？

李子規望天。

謝春江當時給他講的故事的時間線十分流暢，他並不覺得謝春江的記憶有什麽斷層，因此也從來不覺得謝春江拋棄了什麽記憶在魂珠裏。

但是這又不妨礙他向朱散提出一點猜測。猜猜嘛，又不犯法，猜錯了也正常。

誰叫朱散這麽輕易就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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