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明憂郁地盯了一會兒空空如也的桌子，最終起身離開了咖啡店。

他邊走邊打電話，通知冉鏡天自己要和盧依依談一談。等他回到了辦公樓，盧依依已經在接待室裏嗑著瓜子等他了。

接待室是米黃色的墻面，中間一個桌子，面對面擺著兩張椅子。整個房間裝修得像個飯廳，毫無鄭重其事的感覺。

閑極無聊嗑瓜子的盧依依在這裏毫無違和感，就差在墻上掛個電視了。

“別吃了。”顏明坐到盧依依對面，敲了敲桌面，直接道，“齊漫被送進了鬼窟。”

盧依依還在走神，乍然聽到顏明的話，手一抖，差點把瓜子磕牙縫裏：“漫爺？！她怎麽會被送進鬼窟？劇情裏沒有她啊？”

“可能是因為李子規吧。”顏明聳聳肩。

“可是劇情裏也真的沒有李子規啊？！”盧依依立刻站起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躁，“我不是給你看過全集了嗎？你不是答應我不再騷擾他嗎？……啊啊啊你都是……”

她猛然住口，頓了頓，弱弱道：“放過他行不行？”

顏明被盧依依驟然的抓狂嚇了一跳。但他面上依然鎮定自若，語氣隨意：“只要你乖，我絕對不會傷害李子規。……說起來你們女生都很喜歡他嗎？”

盧依依楞了楞。

緊接著，她假咳了一下，掩飾性地又拿起了一顆瓜子，指尖摸索著瓜殼，半晌沒磕下去。

她抿了抿嘴，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目光游移不定。

顏明：“……”不是吧？

過了一會兒，盧依依從自己的再度走神中清醒。

她放下了瓜子，失落地坐了回去：“我跟他不可能啦……都不是一個世界的……”

顏明覺得自己簡直無法理解現今女孩子的擇偶標準。李子規受普通女孩子歡迎他可以理解，但也不至於一個個的都這樣吧？特別是齊漫和盧依依，和“普通”二字可搭不了多少邊。

“沒問你這個。……為什麽？”

“因為我顏控嘛。”盧依依說得理所當然。

……這倒是個令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但顏明還是懷疑地瞇起眼。

看著顏明一副無法信服的樣子，盧依依小聲嘆了口氣。

“當然啦，和喜歡你不一樣。”她撇了撇嘴，隨後充滿向往地說，“你嘛，只要遠遠欣賞就好了。他的話，想放在家裏天天看！”

顏明想象了一下把李子規放在家裏天天看的畫面。

一直被盯著看的話，就算是李子規也會不自在的吧？……唔，他要是害羞起來應該會很可愛。

不過這家夥明顯不是會好好呆在家裏的性子。這種想象毫無意義。

顏明驅散了腦子裏的畫面，對著盧依依挑挑眉：“可是他這麽善於偽裝，你不覺得很沒安全感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況他是鬼呢。未知不一定會必然引起不安。”盧依依不讚同地搖搖頭，“相反，他其實是罕見的讓人完全不會感覺害怕的那種人呢。這麽一想，反而覺得呆在他身邊很有安全感吧？”

嘟嘟囔囔說了一堆，盧依依又覺得自己的話不恰當：“我不是說他給人弱勢的感覺啦……哎呀喜歡個校草不是很正常的事嘛。這種事哪有那麽多理由……算了算了不說了，反正你也不懂。”

面對盧依依這種敷衍的態度，顏明也懶得多費時間深度分析少女懷春的微妙心理了。

他註視了一會兒盧依依，最後聳聳肩，擱下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我已經通知了技術部，讓他們準備明天開啟通往鬼窟的通道。”

盧依依反應了一會兒，迷茫道：“定位的問題……解決了？”

“唔，”顏明點點頭，“大概是解決了。”

“……好。那我準備一下。”盧依依識趣地沒多問，說完又滿懷希望地問顏明，“那我能見到葉道了？”

“還不到時候。”顏明毫不猶豫地掐滅了盧依依的希望，又緩和了下語氣，“急什麽，等一切都結束了，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反正我到時候也不可能阻止了呀。”

也不知是被顏明的哪句話刺激到了，盧依依的心情明顯地低落下來。她苦著張臉，也沒再爭取，只應了聲“哦”。

沈默了會兒，她離開了座位，說：“我去準備了。”

“去吧。”顏明擺擺手。

盧依依跟著一直站在門口的冉鏡天離開了。

顏明拿出口袋裏的手機，在平整光滑的桌面上轉了轉。

定位鬼窟通道這種事，除了李子規，還有誰能做呢？他相信，無論是為了保證齊漫的安全，還是為了探求秘密，李子規都會答應和他合作。

雖然不知道李子規是如何做到在鬼窟來去自如的，不過看他帶回齊漫依然很輕松的樣子，定個位總不至於要付出什麽過高的代價吧？

顏明拿起了手機，給李子規發了條信息：

有空給鬼窟通道定個位嗎？

而被顏明寄予了極大信心的李子規，此刻卻在寂靜的謝宅門口徘徊。

他滿腦子都是剛回家時看到的桌子上的紙條。

紙條上一共有五個字：

好好養傷。——溫

看到這張紙條的一剎那，李子規就立刻出門尋找奶奶。他飄過渾濁的河水旁的綠化帶、熱熱鬧鬧的菜市場、人丁稀落的舊書攤，找遍了每個奶奶可能閑逛的場所，一無所獲。

在尋找的過程中，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最終，他來到了謝家。

謝家還是他上次見到的那樣。竹木結構的大宅，古樸幽靜。裏面什麽聲兒也沒有，一片死寂。

李子規繞著謝宅飄了一圈，沒感知到奶奶，心裏又添一層焦慮。

直接闖入這種禦師世家是不可能不驚起防衛的。只是對上謝浪謝念他們，那還好說，可要是加上鬼王，他恐怕就走不了了。如果奶奶不在這，那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可萬一她在呢？

奶奶的靈體一直是不完整的。她缺失的那塊靈魂碎片，就在謝家大宅裏。她已經等這塊碎片等了很久了，等不及了，也情有可原。

但以李子規的能力都沒辦法悄無聲息地進入謝宅，奶奶要是強行進去，這裏早就鬧起來了。

唯一的可能……

李子規在心裏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還得借助一次魂珠的力量了。

他撕開了空間，定位鬼窟裏靈體最集中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荒瘠的大地。深褐色的塵土裏還殘留著根根白骨。一道長長的裂縫把大地劈成兩半，裂縫下一片濃黑、深不見底。

身著青衣的青年定定地坐在裂縫邊上，垂眸吹著手中灰白色的笛子。他背後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年輕女子。女子深深地皺著眉，哪怕在無知覺的情況下都放不下心中的掛念。

笛聲嗚嗚地拂過周圍破碎的靈體，安撫著那些失去了神智的鬼魂。

李子規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女子。因暫時失去意識而無法維持年老婦人偽裝的她，恢覆了真正的樣貌，依然是死前那般姿容明麗，令人久久不能移開目光。

李子規很久沒看到這張臉了，此刻竟覺得有些陌生。

他深吸口氣，看向放下了笛子的青年。

“拜見鬼王。”

他的語氣從容不迫、甚至帶著點調侃。

“魂珠還我。”謝春江直接道。

李子規幹脆地把手中白瑩瑩的圓珠拋了過去。

出乎李子規意料的是，謝春江看都沒看那顆珠子，甚至連接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圓珠就這麽輕巧地落進了裂縫，一聲響兒都沒有。

李子規驚訝地眨了下眼。

這可是謝春江靈體的一部分化成的，之前看他還挺重視的樣子……現在就這麽不要了？

“這是溫時思吧。”謝春江沒有解答李子規疑惑的意思，轉而側過身看向李子規。他偏了偏頭，手中的笛子點了點身旁的女子：“謝浪曾經的相好？”

“唔，可以這麽說。”李子規也不管那魂珠了。別人的東西別人想怎麽糟蹋怎麽糟蹋，和他無關。

“你是她和謝浪的兒子？”

“謝浪今年才29歲，能有我這麽大的兒子？”

謝春江聽李子規這麽一說，倒是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測：“鬼，可不是能拿外表推斷年齡的。”

李子規也沒繼續否認，只是無可無不可道：“隨你怎麽想咯。說正事吧。”

謝春江也對李子規的身世沒什麽太大興趣，於是轉了話題：“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循著謝春江的目光，李子規望向了那條深深的裂縫。

裂縫寬窄不一，大致是兩米到五米的樣子，歪歪斜斜地延長到遠方。底下寂靜無聲。

“知道。”李子規說，“失落之淵。”

謝春江沈默了一下。

“失落之淵……哪兒聽來的名字？”

“我自己起的。”李子規回答，“就在剛剛。”

謝春江：“……”

“你叫它什麽？”李子規問。

“我沒給它起名字。”謝春江冷著臉回答。

李子規想了想，覺得也對。起名字是便於稱呼，這種地方根本沒人知道、更談不上提起了，起了名字也白搭。

“這底下是眾魂聚集之所，惡念盈盈，消神散志。”謝春江繼續道。

李子規“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她下去，或者你下去。”

李子規飄到裂縫邊，探頭看了看，登時覺得自己被千萬雙厭憎的眼睛盯住。一股強橫的拉扯力正把他狠狠拽著。

他幾年之前來過這裏，當時好像還沒這麽嚇人。不過自己那時候也弱，差點被拽下去。

“你送多少人下去過了？”他問。

“記不清了。”

“哦……有人上來過嗎？”

“沒有。”

“我如果在底下撿到你的魂珠了，要給你還回來嗎？”李子規笑了笑。

謝春江盯著李子規看了半晌。

“你要是能上來，”他的語氣依然是冷的，“我的魂珠就送你了。”

“懂了。”李子規點點頭，再度笑了笑。

與此同時，顏明的手機收到了李子規的回覆：

沒空。

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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