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規很想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當作詐騙證據。但是他忍住了。

“不好意思……呃，”他對顏明說，“能再給我看看證件嗎？”

李子規註意到盧依依和葉道都不說話了。

挑個人請客，能請出個神神鬼鬼的人物，也是沒什麽好說的了。……說實話，天還熱著呢就穿得這麽嚴實，看著也不太正常。

李子規又仔細打量了一下證件。制作精良，該有的印章都有，並且有一種讓他十分不舒服的感覺。……真貨啊。

看來這個奇怪的部門的工資一定不高，有真本事的人都出來詐騙了。

作為一個普通人，李子規是不應該有能力分辨證件的真偽的。他將信將疑道：“我好像沒聽說過這個部門。你是……警察？”

“算是吧。”顏明輕巧道，“回憶一下，你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嗎？”

李子規裝作回憶了一下的樣子：“我不清楚……我覺得好像挺正常的啊……這個……鬼，會幹什麽嗎？”

“哦，那可能是我弄錯了。”顏明迅速改變了態度，“它的目標可能不是你，只是它跟你擦肩而過，你才沾染上了一點鬼氣吧。當然，如果你遇到任何奇怪的事，請一定要聯系我。這是我的名片。”

“……哦。”李子規收下了名片，覺得這個話題應該告一段落了，就問顏明，“那你還吃蛋糕嗎？”

“……吃。”顏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當然吃啦。”

顏明點了個布朗尼，李子規去櫃臺付錢。

等蛋糕的時候，葉道順口問：“聽口音，你是北方人？”

顏明點點頭：“我是A市的，來B市出任務。”

“誒，什麽任務？”盧依依好奇地問，緊接著說，“啊抱歉，這個是不是不能說？”

“沒什麽不能說的。”顏明一只手支在桌上撐著頭，隨意道，“出現了疑似吸血鬼殺人的案件，可能不好對付，我就來看看。”

端著蛋糕回來的李子規：“……”這個真的能說？

“……吸血鬼？不是B國特產嗎？C國還有吸血鬼？”盧依依覺得有點錯亂。

顏明笑了一下：“那你可以叫蝙蝠精。”

“說不定是蚊子精呢？”葉道也接了一句，“我超級討厭蚊子。”

李子規把蛋糕放到顏明前方的桌子上，然後坐下，默默拿出手機，在桌子底下偷偷按下了錄音鍵。

葉道看到了，輕輕撞了一下李子規的胳膊，用嘴型無聲問他：“你錄音幹什麽？”

李子規想了想，決定用微信回覆。

李子規：我看你們順著他的話聊得挺開心的，怕你們上他的當。

葉道：啊？能上什麽當？

李子規：要是真的是出任務的，吸血鬼殺人這種事怎麽著也應該保密吧……

葉道：……對哦。

李子規看到葉道發微信給盧依依，然後看到顏明仿若無意地掃了一眼盧依依的手機屏幕。

李子規：“……”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顏明吃完蛋糕就走了，沒推銷護身符什麽的，可能是因為已經占了便宜，不好意思再坑人，也可能是準備放長線釣大魚，反正他每個人都發了張名片，隔壁桌都沒放過。

李子規不想聊天，也不太想看物理書，就和隔壁桌約定一會兒回學校打球去。

葉道也想去打球，可他今天穿的是牛仔褲，還被隔壁桌說他“對球不真誠”，因為“對球真誠的人隨時都會準備著打球”。

葉道十分憂憤，決定找住校的同學借條褲子換，讓隔壁桌看看他的“真誠”。

隔壁桌說只有葉道換條短裙他們才能看出他的“真誠”。

李子規聽著他們瞎扯，又轉頭望了眼窗外。他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到了路邊停了下來。顏明一只手打開車後座的門，坐了進去，另一只手握著手機虛虛地放在耳邊，似乎在和人打電話。

顏明突然往李子規這邊轉過頭。

這時李子規已經低頭玩起了手機，只用餘光看那邊。

……真敏銳呀。他默默想。

顏明轉回頭，平靜地繼續通話：“對，B校高三的學生，盧依依和葉道，查一下他們的背景和他們之間的關系。……唔，李子規也查一下。”

那邊很快傳來了回覆：“盧依依和葉道是13班的學生，都在準備出國，兩人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背景也沒什麽特殊的。倒是李子規，父母雙亡，現在只和他奶奶住在一起，看上去很有問題。”

“所以才被拿來做幌子啊……”顏明說，“繼續查盧依依和葉道，派人盯著。小心點，不要被發現。”

顏明走後不久，李子規一行人就離開了咖啡館，他們跟想直接回家的盧依依道別後，就乘地鐵回了學校。

他們本來想打籃球的，但是齊漫在。

齊漫是校女籃隊的，喜歡內線突破，力量很大。球到了她手上就像殺人武器一樣，撞得地板砰砰響。男生當然不是扛不住她，只是肢體接觸太多總是不太好，更主要的是，被她壓著打會很傷面子。

所以他們選擇打排球。

室內的排球場有班級在上體育課，他們就去了室外場。

齊漫不太會打排球，接球容易把球直接打飛，所以一般就扣扣球。不過排球和籃球的大小輕重都不一樣，觸球點也不一樣，她打慣了籃球，打排球有時候會扣球失誤，球壓不下去就飛出很遠，讓對面的人跑斷了腿。

齊漫覺得很抱歉，之後打飛的球就自己去撿了。

李子規打了一會兒就不打了。這種陽光燦爛的大晴天對他一只鬼實在是不太友好。

他走了一段路就放慢了步子，開始回想今天在咖啡館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盧依依和葉道的反應很有趣。

他有點想借故消失一段時間，悄悄跟著葉道，看看他到底什麽情況。

但是最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李子規還在沈思，突然聽到排球場遙遙傳來一聲“小心”，他一擡頭，就看見一個排球飛了過來。

撞不到。

李子規漫不經心地判斷了一下，但還是意思意思地停在了原地，沒有繼續走。

排球在他的面前飛了過去，狠狠地撞到了旁邊的樹幹上。

“沒事吧！”齊漫跑了過來，“撞到沒？”

李子規摸摸鼻子：“差點就撞到了。漫爺，手下留情啊。”

平常一直很沈靜的齊漫此刻難得帶了點兒興奮。她撿起排球，笑了笑：“排球扣球不用控制力氣，所以玩得比較高興。”

她把球扔回了排球場，然後跑回去了。

李子規也繼續走，但他思考的東西卻變了。

剛剛，他看見樹上又飄過一個白影。

收斂了鬼氣的李子規對外界的感知力很弱，所以一直沒有發現那只鬼竟然跟了他們一路。

跟的誰？從什麽時候開始跟的？為什麽跟？

第一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之前沒有在意，現在留心後，李子規很快發現她跟的是自己。

她似乎很小心，盡管李子規是“看不見鬼”的，她也盡量沒讓自己在李子規的視野裏出現。

“今天吃什麽？”剛到家，李子規就沖廚房的方向問。

“啊——？”奶奶的聲音傳過來，“李子回來啦，快坐下休息，飯快好了。桌上有水果。”

李子規去幫奶奶端菜盛飯。

期間女鬼一直躲在窗外的樹上默默看著，什麽都沒做。

就這麽相安無事到了晚上。

李子規躺到床上，閉上眼。過了一會兒，他調低了心臟跳動的頻率，假裝陷入了熟睡。

到了深夜，女鬼無聲地飄到李子規身邊，開始使用幻術。

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一顆顆水珠洩憤一般地砸下來。天空劃過的閃電在一瞬間照亮了室內，接著是狂怒的雷聲。

李子規腦子裏瞬間閃過“渲染了什麽什麽的氛圍，為下文什麽什麽做鋪墊”。……畢竟自招競賽生還是要高考的，語文答題格式他也背了不少。

這年頭的鬼也太沒創造力了，而且今天萬裏無雲濕度很低一點都不悶，根本沒有雷雨的征兆好嗎？

李子規嫌棄了一番，然後裝作被雷聲驚醒的樣子。

窗簾被風吹得呼呼響。窗戶不知何時已被打開，雨水毫不留情地打進來。

李子規的床就在窗戶旁邊，他一臉困倦地坐起來，抹了把臉，然後伸手準備關窗。

手剛剛碰到窗框，就被雨水打得很疼，他迷迷糊糊間看見手上都是血水。

“！”他猛地抽回手，睜開眼，發現外面淅淅瀝瀝淋著血，玻璃窗上、窗臺上、床上，都是血。那些血湧動著，像是有生命力一般。

“你……”一個空靈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李子規渾身僵硬，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

什麽都沒有。

一道閃電閃過。床上只有被雨水浸濕的痕跡。

李子規下意識松了口氣，內心卻更緊張了。他決定先把窗關上，於是回過頭——

——正對上窗外一張全是血的臉。

“臥槽！”

李子規外表十分驚恐，內心十分覆雜。

他都不太好意思告訴這只鬼，她嚇唬的是只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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