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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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規當然不會因為這個鬼嚇鬼的微妙情況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依然兢兢業業地假裝好一個普通人。
因為不想想臺詞，他決定就當自己嚇楞了。
他把整件事回想了一遍，覺得這一定是那個顏明的詐騙手段。先跟一個人說他鬼氣纏身，發現對方不信就退一步只留張名片，然後唆使一只鬼晚上嚇那個人，再讓名片發個光什麽的把鬼趕走。那個人自然對顏明的本事深信不疑，趕緊聯系尋求幫助。錢當然沒有命要緊，一騙能騙不知道多少呢。
要是把人嚇出心臟病直接死了怎麽辦，太過分了。不知道那個顏明騙了多少人了。有真本事能亂用嗎，還是國家機關的人，不為人民服務卻坑騙人民財產。他要舉報！
李子規完美地腦補了整個騙局的始末，並對顏明進行了一番批判。
然後他思考了一下有沒有別的可能。
當然有，比如這個鬼是盧依依或葉道派來的。顏明只是發覺不對，為防意外給了他個提醒，又給他提供了尋求幫助的渠道而已。
……懷疑認識了三年的同學還不如懷疑陌生人呢。
於是李子規不講道理地又批判了一通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社會現狀。
正在李子規保持著楞怔的樣子在心裏自娛娛樂的時候，女鬼突然露出了糾結與痛苦的表情。她用力閉上渾濁的眼，臉部肌肉扭曲著，似乎在拼命克制著什麽。緊接著，她雙手顫抖著抓住了自己脖子上繞著的雪白長絲巾，用力往外扯，像是要讓自己窒息而死。
姑娘別自虐了……你已經死了……
李子規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這只鬼是陷入了狂暴的狀態。這是無法化出實體的鬼非常容易陷入的狀態，因為它們只有視覺、聽覺，無法觸摸，無法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當它們長期處於與世界隔絕的既生又死的消極情緒下，就容易失去理智，做出難以預知的事——就像某些人類精神病發病時一樣。
緊接著，那個女鬼把頭狠狠地磕上了窗玻璃。
李子規猜測她想把自己撞暈。
可惜她直接穿過了玻璃，飄進了室內。
李子規模模糊糊地聽見女鬼咬牙說了句“快點”。然後，她詭異地恢覆了平靜。
……狂暴狀態可不應該是這麽好脫離的。
不知不覺，雷雨的幻境已經消失了。
女鬼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然後面向李子規，露出了她那蒼白又美麗的臉。她見到李子規一臉懵逼的樣子，不知所措地向後飄了飄，深深地低下頭，語氣飽含歉意：“對不起……”
李子規緩慢地往後挪了挪，偷偷瞟了眼書包。那裏面有顏明的名片。
盡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也要力求表情和動作到位。
“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女鬼一副要哭的表情，“我剛剛……剛剛有點失控……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請你幫個忙……”
李子規尷尬道：“我不認識你啊……”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人設和心理活動，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已經能逐漸恢覆淡定，並且對女鬼產生好奇了。
“你今天認識了那個顏明吧？那個吸血鬼案件的負責人……我想拜托你告訴他那個吸血鬼的具體位置……”
“那個名片在我的書包裏。”李子規謹慎地說，“我現在就打電話？”
女鬼楞了下：“現在打會不會打擾到他睡覺？”
李子規：“……”打擾我睡覺就不算打擾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半夜嚇唬你的！”女鬼再度道歉。
“現在不打，說不定今天晚上那個吸血鬼還要殺人……”李子規十分違心地繼續建議打電話。
顏明那些人在他看來就是環衛工人，把妖魔鬼怪當垃圾，一天到晚掃掃掃掃掃。他作為一個大垃圾，雖然沒挨過掃帚，但也不樂意閑著沒事上趕著在他們面前亂晃。
“那、那好吧。”女鬼退到墻角，默默盯著李子規，以表達她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讓李子規放心去拿書包。
李子規想了想，覺得這女鬼這麽漂亮，現在看起來還挺無害的，又沒有對他造成過什麽真正的傷害，他的恐懼心理也應該散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慢慢挪到書包旁翻找名片，開始更進一步的提問：“我跟他不熟啊……你為什麽不自己找他？”
女鬼猶豫了一下：“因為我不想被他消滅。”
李子規知道那些人對鬼魂的態度一向是毀滅為主感化為輔。鬼魂本來就是不該留存於世的存在，反正最終的目的都是讓鬼魂消失，前者比後者方便快捷多了。其實毀滅的方式不太人道，是靠特殊器具打散鬼魂的能量組織，對鬼來說過程還是很痛苦的。
他覺得顏明一定是個滅鬼不眨眼的行家。
“對哦，他好像兼職滅鬼。那你沖他遠遠喊一聲就跑唄。”李子規找到了名片，“你飄，他跑，應該是你比較快吧？”
“我打聽過了……他的追捕沒有失敗過，無論是妖、魔、鬼、怪，哪怕是上百年道行……”女鬼十分害怕，“如果被他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一定完了。”
李子規正準備按號碼，聽到這話，他頓了頓：“……那我要怎麽說？”
女鬼陷入了沈默。
李子規：“……不是吧，還要我幫你想招？”
“我不知道……我本來沒想就這麽找人幫忙的……”被自己的狂暴狀態微妙地坑了的女鬼十分憂慮。
嗯，其實你不是找人幫忙，是找鬼幫忙……
李子規本來不想多事，但他非常感興趣陳響晴是怎麽做到瞬間抑制自己的狂暴狀態的。這個要是能普遍化，可是鬼魂們的一大福音啊。
他問女鬼：“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女鬼楞了楞：“陳響晴，我叫陳響晴。”
“那我叫你阿晴咯？”李子規笑了一下，“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幫助你，我們好好談談？”
陳響晴露出疑惑的表情：“你願意幫助我？”
李子規點了點頭：“我對你們的世界很好奇。反正我是人類，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被怎麽樣吧？”
“應該吧……”陳響晴不確定道。
“那就行啦。”李子規把手機放到一邊，坐到書桌邊上，找了本嶄新的練習簿，翻開第一頁，從筆筒裏拿了一只筆。
他轉了轉筆：“你好像跟那個吸血鬼很熟。能向我介紹一下他嗎？”
陳響晴反應了一下：“我是在B國留學的時候認識他的，那時我因為沒錢，就從事了一份古老而傳統的職業。我誤入了……”
“等等，”李子規追根到底，“你為什麽會沒錢？為什麽沒錢就……嗯……”出來賣？
陳響晴看到了李子規的眼神：“你在想什麽啊！我是去當保姆！”
李子規：“……”那你說這麽隱晦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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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想想臺詞，他決定就當自己嚇楞了。
他把整件事回想了一遍，覺得這一定是那個顏明的詐騙手段。先跟一個人說他鬼氣纏身，發現對方不信就退一步只留張名片，然後唆使一只鬼晚上嚇那個人，再讓名片發個光什麽的把鬼趕走。那個人自然對顏明的本事深信不疑，趕緊聯系尋求幫助。錢當然沒有命要緊，一騙能騙不知道多少呢。
要是把人嚇出心臟病直接死了怎麽辦，太過分了。不知道那個顏明騙了多少人了。有真本事能亂用嗎，還是國家機關的人，不為人民服務卻坑騙人民財產。他要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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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認識了三年的同學還不如懷疑陌生人呢。
於是李子規不講道理地又批判了一通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社會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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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別自虐了……你已經死了……
李子規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這只鬼是陷入了狂暴的狀態。這是無法化出實體的鬼非常容易陷入的狀態，因為它們只有視覺、聽覺，無法觸摸，無法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當它們長期處於與世界隔絕的既生又死的消極情緒下，就容易失去理智，做出難以預知的事——就像某些人類精神病發病時一樣。
緊接著，那個女鬼把頭狠狠地磕上了窗玻璃。
李子規猜測她想把自己撞暈。
可惜她直接穿過了玻璃，飄進了室內。
李子規模模糊糊地聽見女鬼咬牙說了句“快點”。然後，她詭異地恢覆了平靜。
……狂暴狀態可不應該是這麽好脫離的。
不知不覺，雷雨的幻境已經消失了。
女鬼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然後面向李子規，露出了她那蒼白又美麗的臉。她見到李子規一臉懵逼的樣子，不知所措地向後飄了飄，深深地低下頭，語氣飽含歉意：“對不起……”
李子規緩慢地往後挪了挪，偷偷瞟了眼書包。那裏面有顏明的名片。
盡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也要力求表情和動作到位。
“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女鬼一副要哭的表情，“我剛剛……剛剛有點失控……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請你幫個忙……”
李子規尷尬道：“我不認識你啊……”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人設和心理活動，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已經能逐漸恢覆淡定，並且對女鬼產生好奇了。
“你今天認識了那個顏明吧？那個吸血鬼案件的負責人……我想拜托你告訴他那個吸血鬼的具體位置……”
“那個名片在我的書包裏。”李子規謹慎地說，“我現在就打電話？”
女鬼楞了下：“現在打會不會打擾到他睡覺？”
李子規：“……”打擾我睡覺就不算打擾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半夜嚇唬你的！”女鬼再度道歉。
“現在不打，說不定今天晚上那個吸血鬼還要殺人……”李子規十分違心地繼續建議打電話。
顏明那些人在他看來就是環衛工人，把妖魔鬼怪當垃圾，一天到晚掃掃掃掃掃。他作為一個大垃圾，雖然沒挨過掃帚，但也不樂意閑著沒事上趕著在他們面前亂晃。
“那、那好吧。”女鬼退到墻角，默默盯著李子規，以表達她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讓李子規放心去拿書包。
李子規想了想，覺得這女鬼這麽漂亮，現在看起來還挺無害的，又沒有對他造成過什麽真正的傷害，他的恐懼心理也應該散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慢慢挪到書包旁翻找名片，開始更進一步的提問：“我跟他不熟啊……你為什麽不自己找他？”
女鬼猶豫了一下：“因為我不想被他消滅。”
李子規知道那些人對鬼魂的態度一向是毀滅為主感化為輔。鬼魂本來就是不該留存於世的存在，反正最終的目的都是讓鬼魂消失，前者比後者方便快捷多了。其實毀滅的方式不太人道，是靠特殊器具打散鬼魂的能量組織，對鬼來說過程還是很痛苦的。
他覺得顏明一定是個滅鬼不眨眼的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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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聽過了……他的追捕沒有失敗過，無論是妖、魔、鬼、怪，哪怕是上百年道行……”女鬼十分害怕，“如果被他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一定完了。”
李子規正準備按號碼，聽到這話，他頓了頓：“……那我要怎麽說？”
女鬼陷入了沈默。
李子規：“……不是吧，還要我幫你想招？”
“我不知道……我本來沒想就這麽找人幫忙的……”被自己的狂暴狀態微妙地坑了的女鬼十分憂慮。
嗯，其實你不是找人幫忙，是找鬼幫忙……
李子規本來不想多事，但他非常感興趣陳響晴是怎麽做到瞬間抑制自己的狂暴狀態的。這個要是能普遍化，可是鬼魂們的一大福音啊。
他問女鬼：“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女鬼楞了楞：“陳響晴，我叫陳響晴。”
“那我叫你阿晴咯？”李子規笑了一下，“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幫助你，我們好好談談？”
陳響晴露出疑惑的表情：“你願意幫助我？”
李子規點了點頭：“我對你們的世界很好奇。反正我是人類，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被怎麽樣吧？”
“應該吧……”陳響晴不確定道。
“那就行啦。”李子規把手機放到一邊，坐到書桌邊上，找了本嶄新的練習簿，翻開第一頁，從筆筒裏拿了一只筆。
他轉了轉筆：“你好像跟那個吸血鬼很熟。能向我介紹一下他嗎？”
陳響晴反應了一下：“我是在B國留學的時候認識他的，那時我因為沒錢，就從事了一份古老而傳統的職業。我誤入了……”
“等等，”李子規追根到底，“你為什麽會沒錢？為什麽沒錢就……嗯……”出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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