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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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會上,漆黑沈重的帷幔一拉,身後燈火通明,五顏六色的電子屏亮起校訓,徐寒穿著深色西裝,白燕爾銀白色魚尾裙,緩緩亮相。

衛曾谙坐著的地方,身邊有人低聲罵道:

“靠,女神沒了。”

說話的是個刺猬頭,衛曾谙有些印象,但不深。

反倒是刺猬頭看到他,主動坐到他身邊來:

“那個……上學期的事兒,對不住啊!”

燈光五光十色,在觀眾席中來回投射,衛曾谙的眼珠仍是淡淡琥珀色,刺猬頭一不小心看得出神。

“……我不認識你。”

衛曾谙漠然回過頭,臺上徐寒講完開場白退場,他走的太快,白燕爾提著魚尾裙落在後頭。

刺猬頭熱切道:“沒事沒事,就是弟我上學期因為一點小事誤會你了,然後……順便和別人也傳播了一下,嘿嘿。”

他撓著頭。

衛曾谙點點頭:“知道了。”

刺猬頭見他沒有原諒自己的意思,忍不住著急,他這人一著急就擡嗓門兒:

“別介啊哥,咱也不是存心的,這不給你認錯來了麽!”

衛曾谙莫名其妙,這時已經不少人回頭看他。

“我說我知道了,沒事。”

刺猬頭為顯誠懇,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試圖傳染自己真誠的情緒。

這時主席臺乃至觀眾席上空平地一聲雷響:

“刺猬你他媽給我松開衛——”

戛然而止。

舞臺上第一個節目本是走秀,模特隊的男男女女在T臺上成對走出。

白燕爾和徐寒在臺側,她同他說自己早上上課的趣聞,徐寒卻在人群中來來回回地找人。

終於他找到衛曾谙,他坐在主席臺右側後方。徐寒看見那個刺猬頭湊到衛曾谙身邊,衛曾谙明顯不欲搭理,說了兩句,刺猬頭竟然上手去抓……

徐寒完全忘了自己沒關麥,怒火連天地吼出聲。

後果自然是全場矚目,臺上模特隊的人僵硬地停下來,白燕爾最先反應過來,打著手勢叫:“繼續!繼續!”

短暫的沈寂後。

臺下沸騰起來。

“天啊,他有女朋友嗎?剛剛是在替誰出頭吧?”

“不知道啊,好帥的學長啊!!”

“天啊千萬不要有女朋友。”

“……”

刺猬驚呆了,他早在徐寒拿著話筒吼話時就燙手似得跳起來。

這會兒更加不知如何是好,衛曾谙看起來像習慣了徐寒各種操作,冷淡地別開視線,重新看向臺上。

徐寒隔著大半個人海沖他揚揚眉,大有“哥罩著你”的架勢。

刺猬不是個傻的,他混沌地想了片刻,看看衛曾谙,看看臺上徐寒。

突然他“操”了一聲。

他有個自己都不大信的猜測,他面朝衛曾谙倒退了幾步,跌跌撞撞跑開,方向不像是回席位,倒像是徑直離場了。

任鳳洲和班裏其他人笑成一團,等到第一場走秀結束,燈光聚攏在臺上,席間黯淡下來,才收起笑,怔怔地盯著臺上的徐寒。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但他卻視若無睹,主持時若有若無地瞟到一個角落。

角落裏有束目光,清冷而淡然,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有這樣的目光。

衛曾谙在第二天的數學國賽中失利,倒不是因為他去參加了迎新晚會,而是那一晚結束後,徐寒被學生會裏的人捉去喝酒,打了招呼晚上不回來。

衛曾谙接了一通電話,他低頭看見來電顯示,淡淡地垂下視線,然後走到陽臺上。

他聲音很輕,但是任鳳洲床位貼著陽臺,還是聽見一些。

“不用跟我說,她也不在乎你的事,我知道……爸……”

“我不在乎,怎樣都可以,你的事我不想摻和,不要再來找我了。”

對方似乎說了長長一段話,衛曾谙沈默地比以往都要久些,夏夜伴著蟬鳴,他嘆了一口氣。

“……我不怪你。你撫養我長大,你辜負的不是我,就算你犯了再大的錯,我也會盡可能維護你,因為我身上流著你的血,就像我身上留著她的血一樣,我不能恨你。”

說完他掐斷電話,任鳳洲以為他會立刻進來,連忙拉上被子。

但是直到後半夜,衛曾谙才拉開門進來,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任鳳洲直覺認為,衛曾谙打的這通電話,和當年盛傳的那個他在gay吧的流言有關。

那件事不了了之,衛曾谙也從未解釋過,只有徐寒那個缺根筋的,才會心無旁騖地呆在他身邊。

但是任鳳洲還沒來得及多想,徐寒家裏最先出了事。

變故發生在大二下的那個冬季,徐寒父親出軌了一個男人。

徐寒母親差點瘋了,徐寒好端端一個人,下巴上長了青茬也不剃,什麽課都不上,整日整夜在寢室喝酒,整個人酒氣沖天,誰說都沒有用。

這件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任鳳洲擔心他,也翹了好多節課陪他,徐寒沒什麽起色,直到一天傍晚下課,衛曾谙拎了整箱啤酒回來,往地上一磕,一堆罐頭發出清脆響聲。

他冰冷如霜:“喝的整個寢室都是味,穿上衣服,我跟你到外面喝。”

任鳳洲私底下擔心地問衛曾谙:

“你怎麽也陪他鬧,這怎麽行啊?”

衛曾谙沒有說話,把自己裹進一件大衣裏,越發瘦削,蒼白臉龐有些生冷,任鳳洲發現,衛曾谙近些天休息的也不好,眼角有淡淡的紅血絲。

徐寒果然乖乖穿好衣服,衛曾谙嫌他身上味大,甚至一腳把他踹進浴室讓他洗了個澡。

洗完澡徐寒人也清醒了,開始害怕衛曾谙打什麽名堂,衛曾谙只是拿下巴點了點地上的一箱啤酒,示意他拎上走。

任鳳洲看著他們出去,不知為什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這樣預感很快被他打消了,因為他驟然發現。

自己才是最先遇到徐寒的人,但是從很久前開始,他變得只能在身後看著他們二人漸行漸遠。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任鳳洲在兩天後才真正發現不對。

他所知道的只有當晚衛曾谙是在五六點、天蒙蒙亮時回來,一回來外套都沒脫倒頭就睡,連當天的課都沒能起來。

徐寒倒是鮮見的在教室出現,精神奕奕,就是左臉頰有些紅,半節課都拿手撐著。

衛曾谙身體向來一般,小病是常有的事,低燒咳嗽尋常的不能再尋常,任鳳洲也以為只是一場風寒,但是兩天後的夜裏,他打游戲睡晚了,大半夜爬起來洗漱。

浴室傳來水聲,衛曾谙洗完澡出來,任鳳洲看見他還沒來得及系上的領口裏,一片青紅,像是吻痕,又像是掐印。

衛曾谙伸手系上領口,有種不自然的慌張。

任鳳洲楞在原地,記憶覆現,那夜他和徐寒徹夜未歸,回來後發起高燒,大半天都躺在床上。

他們兩個……上床了?

任鳳洲大腦有些轉不過來,他後知後覺地回憶起這些天的事。

徐寒表現的很坦蕩,偶爾流露的一些小討好,似乎也不是為了這件事。

任鳳洲看見綺麗傷痕,卻難以想象清冷如衛曾谙,也會做出這種事嗎。

印象是很難扭轉的,足夠讓任鳳洲蒙蔽雙眼,自欺欺人。若無其事地相處下去,誰管春去秋來。

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徐寒眼裏始終只有衛曾谙,把他放到茫茫人海之中,他唯一會尋找的那個,就是衛曾谙。

即使他任鳳洲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都沒有差錯,也進不了徐寒的心。

徐寒家裏遭逢變故,無論如何都提不起興致來讀書考試,期中考連掛五門,衛曾谙都有點看不下去。

於是有了這樣一幕。

徐寒把腦袋擱在桌上,試卷把臉頰壓的變形,耷拉著眼皮聽衛曾谙說話。

“線性代數46,量子力學50,電動力學58,概率論51……你是怎麽考出來的?”

“就往那那麽一坐,筆那麽一提……”徐寒還想貧,瞄了一眼衛曾谙,又不說話了,嘟嘟囔囔地說,“你是金融專業,我是學物理,我的比你難。”

“再難也考不成這樣來。”

衛曾谙呵斥道,翻了翻徐寒的書,擦著他鼻尖壓到徐寒跟前,他沒由來的一抖,但聽衛姑娘口氣生冷道:

“以後不管你喝酒喝到幾點,第二天都要爬起來上課,再掛下去不要畢業了?”

徐寒稱是。

結果第二天他還是沒去上課,在床上叫都叫不醒,衛曾谙也是絕,戴上鴨舌帽和口罩,一聲不響拿上徐寒的書就親自去聽課。

聽說老教授點名時他面不改色的給徐寒答到,做了滿頁的筆記,教授好出題,問到他時對答如流。

教授很快記住了徐寒的名字,讚許點頭不斷,徐寒後來聞得這個噩耗,拿圓珠筆在脖子上一抹,吐出一口亡魂。

還是任鳳洲拉著他,苦口婆心勸他補習,不然下節課遇到教授不好應對。

徐寒才掙紮著開始看書,甚至去配了副眼鏡,偶爾還看到十一點,總算把熱力學的成績拉了上來。

當然,也只有熱力學一門而已。

出成績時他們叫上另一個室友老貓,一起在寢室打撲克。

衛曾谙坐莊,甩出最後一對Q,沖任鳳洲淡淡道:

“你不是有對K?怎麽不打?”

“因為我想再留一輪,不對你怎麽知道我有對K……”

“算出來的。”衛曾谙搖搖頭,覺得有些難以理解,“留什麽,玩牌就是賭,猜對了牌就要出,不然就算是一溜炸也白搭。”

他說這話時神色淡淡,但是並不高傲冷漠,和他相處過的都會覺得衛曾谙冷而不傲,說話也是直白,從不會刻意隱瞞和討好。

徐寒就在旁邊支著頭笑,他眉目濃重,笑起來說不出的俊美。

衛曾谙看他這個笑就知道,徐寒定是偷偷看了他的牌,但是牌技不好還是溜不掉。

衛曾谙搖搖頭,表示徐寒此人無可救藥。

任鳳洲看在眼裏,突然覺得,如果最後是衛曾谙,可能也沒什麽關系,徐寒和衛曾谙在一起,兩個人都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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