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給皇上請安。”屋外響起了靜玉恭敬的聲音。

“起身吧。”一渾厚而有些疲憊的聲音，驚擾到坐在屋裏安靜的看著古書的歐陽晨曦她們，手掌握著的古書微微顫抖了一下，歐陽晨曦的眼神有些慌亂，與屋外的人僅僅隔著一扇門，可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遙遠的讓她變得軟弱。手裏突然傳遞了一股讓她安心的溫暖，歐陽晨曦微擡眼眸望向雅兒那可以包容她一切的眼睛，心裏微動的情緒又漸漸平覆下來了。

“吱吱”暗啞的木門開啟聲在安靜的屋內顯得格外的清晰，歐陽晨曦臉上神情有些恍惚，眼神直盯著門口處，不知道為何在歐陽諶願見她的此時，她心裏剩下的心情竟然會是如此慌亂，害怕卻又期待著，與秦洛見過之後的兩天，歐陽晨曦一直在心裏思量著到底再次見到歐陽諶的時候，她會以怎樣的心情怎樣的身份去面對他，她的恨她的怨，她的一切執著，又該如何自處。秦洛的話一直在她腦海裏久久無法忘記，她說的很多都沒有錯，從她一出生，就享受著比很多人多的寵愛，她一出生就是人們眼中的天之驕女，就算後來在她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就算她成為自認為的孤兒，可是在她身邊卻還是有幾個對她不離不棄，甚至願意為她犧牲一切的人，那時她眼裏心裏都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滿心只想著如何讓負了她的人，悉數償還給她，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她何嘗不是其他人眼中的殘暴的儈子手，兇狠的掠奪了很多人的幸福。這份對與錯世人又該如何評判呢？

“雅兒給皇上請安。”身著皇袍的歐陽諶緩緩出現在屋內，雅兒站起向前走了幾步，對著歐陽諶禮數作揖道。

“無需多禮。”歐陽諶其實站在門外已經有一會了。心裏遲疑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歐陽晨曦。前幾次他們之間的相處和對話都弄得不歡而散，讓歐陽諶心裏著實的不好受，如今國事繁忙，讓他也無暇好好的面對處理他們之間的問題。

“皇上和公主應該需要好好談下，雅兒就先行離去了。”雅兒眼神在歐陽諶和晨曦之間徘徊了一下，他們之間太多的誤解和誤會，需要的是時間來相處，否則就是相互折磨著對方。臨走時對著歐陽晨曦淡淡溫柔一笑，無論最後她做出了什麽決定，在她的心裏，永遠是和她在一起的。

“靜玉說你想見我。”雅兒離去之後，屋裏的人就一直這樣相持著面對面的僵持著，這樣的感覺讓歐陽諶感到壓抑，在任何人面前，歐陽諶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手中握著所有人的生死，可在面對歐陽晨曦時，他的心裏有著深深的內疚與疼惜，他無法用冷漠和不在乎的心去面對她。

“但是皇上你並不想見奴才。”歐陽晨曦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歐陽諶，這麽熟悉的面容和氣息，曾幾何時她在他的面前還是一個撒嬌的孩子，如今卻是相互算計著對方，相互提防著。倔強的輕咬著嘴唇，歐陽晨曦冷冷的對著歐陽諶說道。歐陽諶嘴角的苦澀像漣漪一樣，慢慢擴散變大，自己在他面前不稱朕，只想與她拉進距離，卻被歐陽晨曦用一個奴才二字，遠遠的推開，心裏的疼痛讓歐陽諶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我之間需要如此生疏如此難看嗎？”歐陽諶看著歐陽晨曦的眼神最終還是變得柔軟，身上的戾氣與驕傲在此刻都已瓦解，在歐陽晨曦的面前，無論她如何對自己，在他的心中歐陽晨曦一直是他疼愛的孩子，是他和可欣的掌上明珠，他已經錯失了自己摯愛的人，不想再讓歐陽晨曦收到傷，他要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我。”歐陽晨曦從歐陽諶的語氣中可以聽出他語氣中的無奈，在自己的面前，歐陽諶從來就是慈父的樣子，就算她以前再怎麽頑劣，無論她闖下多大的禍，歐陽諶從來不會責怪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背後撐著，就算很多人都在背後議論他，驕縱自己，他卻一點都不在意，因為他曾經告訴過自己。

“曦兒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禮物，無論發生了任何事情，只要爹爹還在，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曦兒。”看著歐陽諶，歐陽晨曦能感受到他有些蒼老了，一直以為他永遠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大樹，不偏不倚，永遠保護自己。

“放我走吧。”終究再也提不起心裏的恨，因為恨的很深代表著在乎的越多，歐陽晨曦的心裏的恨淡了很多，那日秦洛的話讓她想了很多，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已經算不清到底誰對誰錯，因為很多人很多事情，計較的太多，反而失去的也越多。

“你已經達到了你想要的了，我也沒有你利用的價值了，把我留在你的身邊，只會讓我們大家都痛苦。”歐陽晨曦放低了她的姿態，也放下了她的執著，懇求著說道。

“如果我不答應，曦兒，你會怎麽做？”歐陽諶知道這次歐陽晨曦要見他所謂何事，這也是他為何避而不見她的原因，因為他無法讓歐陽晨曦離開自己。孤家寡人，難道坐上那皇位，真的會變成這樣的人嗎？

“我不知道。”抵不住歐陽諶有些熾烈而痛苦的眼神，歐陽晨曦頹然的把頭深深埋下，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不會也不想回答，到底是什麽讓他們有一天竟然成為對立的一面，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的生疏陌生。

“曦兒，留在我的身邊吧，我會盡我的一切在以後好好的補償給你，我已經失去了你的娘親，我不可能在失去你。”歐陽諶無法壓抑他的情緒，沈痛而哀傷的對著歐陽晨曦懇求著，這是他們重逢時第一次如此放下姿態來懇求歐陽晨曦，也是第一次他害怕恐懼歐陽晨曦的離去，對於一切他可以不在乎，不理會，手握著生殺大權，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中，卻在此刻，在歐陽晨曦的面前，把他的軟弱之處暴露出來，他開始有些後悔，為何那日他要說出那隱藏在他心裏那麽久的秘密。難道是他一直在介懷著，一直在意著，他無法讓趙榮毅死的那麽痛快，他越痛苦。他就覺得越是興奮。

“留在你身邊？”歐陽晨曦覺得他的要求是那麽的可笑，就算她能忘記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算她不再記恨歐陽諶了，那她又該以什麽樣的身份來留在歐陽諶的身邊，這多麽的諷刺。

“你告訴我，我應該以什麽樣的身份留在你的身邊，你告訴我。”歐陽晨曦大聲質問著眼前的人，就算她不在乎這些，但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人，他們又會如何看待自己，看待歐陽諶的。

“你永遠是我曦兒，永遠是爹爹的孩子。”歐陽諶能感受到歐陽晨曦的心裏其實和自己一樣在乎對方，在乎他們之間的父女情。“你真的認為我們可以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嗎？你真的可以不在乎我身上流的是其他人的血液嗎？”歐陽晨曦對視著歐陽諶的眼睛，冷冷的直言對著他說道。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歐陽諶的眼神有些瘋狂。自從鎮王府滅門慘案發生後，他就變得偏執，對他來說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讓那些迫害他的人，萬劫不覆，因此他才做出那麽瘋狂的舉動，也一直隱藏在背後，暗中策劃著，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至於那些知道這些秘密的人，我會讓他們永遠隱藏著。”說道這句話的時候，歐陽諶的眼神甚是瘋狂和殘冷，讓歐陽晨曦心裏不安之極，他的話中有話，對於保存秘密的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讓那個人永遠開不了口，這樣說來，歐陽諶已經在朝廷裏布下了局，只等有心之人鉆進去。想到這裏歐陽晨曦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歐陽諶的心思遠遠比自己細膩，如果他想讓自己消失，如果他要對付自己，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

“不要傷害公主。”歐陽晨曦至今對於趙思月來說還是愧疚，自己不僅欠了她的情，更欠了她太多，畢竟照這樣算起來。她們之間還有血液的關系。

“我不會去傷害任何人，但是如果他們要挑戰朕的忍耐度，就休怪朕無情。”歐陽諶的臉上又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皇上，威嚴而睥睨著一切，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在他眼眸下窺覬。

“你好生休養吧，下次我再來看你。”沒有再和歐陽晨曦糾纏放與不放這個問題，至少現在歐陽諶絕對不會讓一個可以威脅他的人脫離自己的保護之中，有些事情是時候該結束了，那些人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以為可以騙過他，是時候讓他們知道，這天下從此只屬於歐陽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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