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之後，鐘靈坐在了闞明天的對面。看她買來的點心，都是自己喜歡的口味。

她卻有點食不知味，只機械重覆著咽食的動作。目光沒有看向對面那個看著就憔悴無比的人，只是盯著木制桌子的一條裂縫。

“你別吃了。”

鐘靈楞了一下，嘴裏還滿當當塞著生煎，不解地看著闞明天。

“不想吃就別吃了，別勉強自己。”闞明天的語氣說不上好，甚至沾了些不知從哪裏來的怒氣。

“我想吃的。”鐘靈咽下去，委屈地說。

“你別裝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闞明天的聲音似是提高了，在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顯得更加刺耳。

鐘靈沒有說話。

眼淚卻在一瞬間止不住地啪噠啪噠往下掉。一串串的，鐘靈都不知道自己淚腺這麽發達，可以盛地下這麽多液體。又或者，是早些年沒流什麽淚，這會兒都還回來了。

見鐘靈這副模樣，闞明天也嚇到了。急急忙忙扯過紙巾，想去擦鐘靈的眼淚。

鐘靈卻一巴掌打掉了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朝她喊：“你不要再出現了好不好？”然後雙手胡亂地擦著示弱性的眼淚，喃喃地，像是對闞明天說，也像是在對自己低語：“既然當初決定要走，不要我了……以後也不要管我了…….”

她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

闞明天起身，扶起了她的肩，把她攬入懷，拍著她的背，很快就感覺到衣服濕了一大塊。

鐘靈，她什麽時候這麽哭過啊。

這都是因為誰啊。

闞明天痛心，她也感覺得到鐘靈的痛。可是，她們的痛是不一樣的，無法相互體諒。

但她不想讓鐘靈一個人療傷了。

她早就該回來的，希望現在還不晚，希望她還有一個機會，即使再渺茫。

“我沒有不要你……”她輕聲說，沒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就感覺自己眼眶也濕了一片。鐘靈還是無比順從地在她懷裏，那她就是有機會的。

鐘靈停止了抽泣，她不費力地從闞明天懷裏掙開，看向站著的那個人，眼角帶出了一抹紅，眼神卻還是倔強的。

她問：“那理由呢？當初為什麽什麽都不說就走了？”

“我……”闞明天的眼神開始閃躲，她說不準自己當時的選擇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人子女的愧疚嗎？對未來能否一直在一起的不確定所以不如早點放棄嗎？

但凡有一點點把鐘靈當作伴侶的意圖，她都不該一走了之，什麽話都不留下。簡簡單單一句“我們分開吧”，就把人打發了。

哪有這樣便宜的事，哪能這麽輕巧就退回了一份真心。

她有錯，她解釋，盡管無力：“對不起，那時候外婆生病，我看我媽太辛苦了，我怕，我怕萬一以後她知道了我們的事，會受不了……”

鐘靈笑了一聲，說不上是嘲諷還是什麽：“那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我想的是，以後我要更努力才是，不讓我們的媽媽受苦。要走得更高更遠一點，這樣才會把別人的流言遠遠甩在後面。要更愛你，要學做菜，分擔家務，要盡自己的努力給你一個家。”

“我也知道要爭取爸媽的同意不會那麽容易，但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我甚至制定了出櫃三步走，慢慢來，他們不是鐵石心腸，總會有轉機的。”

“可是，你卻沒給我說出這些的機會。”

闞明天的心由陰轉晴，她就知道，鐘靈還是愛著她的！一天也沒放下過她！

她正想開口說你別結婚了，你根本不愛那個人的對不對。

鐘靈沒給她喘息的機會，說道：“不過現在好了，什麽煩惱也沒有了。我快要結婚了，你跟那個人也是高中就認識吧，挺好，祝你們幸福。”

闞明天按著鐘靈的肩膀，一手抓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地說：“沒有！你是傻子嗎？我跟他就是朋友而已！”

鐘靈輕描淡寫地說：“是嗎？但應觀不是，他是我未婚夫了。”

闞明天刻意忽略了“未婚夫”三個字，她問：“你確定是他了？”

鐘靈沒有回答，給了她一個背影:“謝謝你的早餐，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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