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S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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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穆頌按著約定的時間,到了S博。

還沒下車,便遠遠看見一群年輕學生,白煦站在當中,很是出挑。

“穆頌哥!”

穆頌剛一下車,白煦一眼就看見了他,立即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邊招手,一邊向他跑來。

“慢點跑,當心車!”

看著少年,帶著滿身的青春熱情,向自己奔來,穆頌很難不被感染,忍不住,也向他快走了幾步。

“哎呀,你這孩子,跑啥?大熱天的,惹出一身汗也沒地兒洗。”

人到了跟前,看著白煦額上隱隱浮現的薄汗,穆頌又搬出長輩的架子。

唬著臉,一邊念念有詞地嘟囔著,一邊又不無溫情地掏出紙巾,替他擦汗。

隔著紙巾,感受穆頌指尖的力道,還有他腕間淡淡的雪松香氣,白煦滿足地虛起眼,享受這片刻的幸福。

“穆頌哥,你用的是什麽香水呀?”

擦完了汗,穆頌剛要抽手,卻被白煦一把抓住,湊到鼻尖,似乎認真辨識香調。

少年的氣息,和他的心一樣炙熱,噴在穆頌敏感的腕上,細羽一般,撓得穆頌莫名心癢。

“咳咳……”

穆頌不著痕跡抽回手。

“嗨,大路貨,你喜歡啊?回頭送你一瓶。”

“好哇!那穆頌哥這次可要說到做到啊!”

“嘿,什麽叫‘這次可要’?你穆頌哥什麽時候沒說到做到?”

“睡衣那次……”

穆頌:……

“哎呀,那次不算吧……不是我不送你,是衣服舊了,不合適送你啊。

好了好了,回頭買了香水和睡衣一起送你!”

“真的?!”

“必須的。”

在穆頌面前,白煦一直很好哄。

得了個空頭支票,就喜上眉梢,樂顛顛地拉著穆頌和他的同學認識。

“穆頌哥好!”

七八個十八、九歲的孩子,齊生生跟穆頌打著招呼,聲音之大,都引來不少游人註目。

輕微社恐的穆頌,最怕成為焦點,頓時紅了臉,連聲回了好。

“咱們人都到齊了,就進去吧!”

作為項目負責人,白煦一改平日在穆頌面前的軟萌,有條不紊地張羅著,很像個大人。

穆頌在一旁看著,莫名產生了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驕傲,含笑的眼裏,盡是欣慰。

而感受他的矚目,白煦轉過頭,對視的一霎,狼狗子的情緒,卻是覆雜很多。

擦,又拿這種看娃的眼神看本少……

白煦郁悶又無奈,可又不服輸。

心想,總有一天,會讓你換成看老公的眼神!

目標遠大的狼狗子,不拘泥當下的劣勢,迅速收回心思,專註於今天的作戰計劃。

畢竟,他策劃這一切,可費了好些功夫。

進了S博,找到對接的工作人員,一行人便整整齊齊,進了不對外開放的館藏區。

“哇!”

對著被悉心保存的鎮館寶物,孩子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一波波蕩在穆頌心上,激起數年前的回憶。

一樣的展品,一樣的驚呼,不過,發出聲音的人,卻不是人高馬大的大學生,而是一群特殊的孩子。

“爸爸,那些小孩為什麽這麽吵呀?!”

穆頌還記得,六年前,在S博為趙孟頫舉辦的特展裏,他身邊的小女孩,錯把他當成了她爸爸,揪著他褲子,就是這麽問的。

“哎喲喲囡囡,哪能亂認爸爸的呀!”

孩子的媽媽一把抱起她,很抱歉地沖穆頌笑了笑。

轉過臉,指著那群孩子的校服,跟女兒解釋說:“那些小朋友是特殊學校的。”

“什麽是特殊學校啊?”

“就是,不正常的孩子,去上的學校。”

“哦,怪不得他們這麽吵,原來不正常啊!”

童言無忌,可聽到旁人的耳朵裏,終究還是刺耳。

“你這人怎麽教育孩子的?什麽叫不正常?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誰比誰正常?

我家孩子只是特殊,我們有的才能,比你家‘正常’孩子,不知道強多少倍!”

另一個年輕的母親,聽不得自家孩子被詆毀,頓時炸起滿身的刺,一副幹架的氣勢。

可哪個父母不是護犢子、見不得孩子在外受委屈的?

於是,兩個媽,分別帶著兩個娃,又吵又哭,把原本清凈的展館,攪得一團亂。

工作人員苦勸不聽,最後,還驚動了警察。

“我們家寶寶……就,就算有……自閉癥,也是個……正常的孩子。”

面對警察的詢問,患兒的母親,摟著懷裏的孩子,泣不成聲,仿佛要把長久積累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情緒濃密,而懷裏的孩子,卻不哭不鬧,只是垂著頭,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這樣詭異的場景,很難不讓人唏噓,甚至有同為母親的游客,也落下淚來。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另一方的“正常”母女,也不好再糾纏,為了息事寧人,主動道了歉。

如果,只是場不大不小的爭執,穆頌或許不會記這麽久。

真正讓他印象深刻,甚至,對他之後的人生,產生了影響的,是他在展館親子活動區,再次見到了那對母子。

方才情緒激動的母親,已漸漸恢覆了平靜,而之前一直不吭聲的孩子,此刻正無比專註於手中的畫筆。

學過幾天繪畫的穆頌,對於很多天才畫師,其實是自閉癥患者的事,有所耳聞。

於是,不動聲色地坐到一旁,一邊玩著桌上的九連環,一邊悄悄觀察那孩子的畫作。

果然,與同齡孩子不同,孩子筆下,是毫無繪畫技巧的重筆塗鴉,卻隱隱看出由心而作的天賦。

而等穆頌看到了他的最終成品,心中不禁升起小小的震撼。

抽象,確實抽象,可只消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他創作時的情緒。

暗黑色系的背景上,粗陋的線條,勾勒出女人血紅的嘴,還有眼淚,和扔在墻角的布娃娃。

剛才爭吵的場景,他都看在了眼裏,而且,連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記在心裏。

原來,他全程不哭不鬧,並不代表,他什麽都不懂。

反而,他比所謂“正常人”,更敏感。

只是他不說。

高敏感度的穆頌,莫名,在那孩子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怕呆得太久,引起母親的懷疑,穆頌適時離開。

出博物館時,又碰上了那群特教小朋友。

留心看了眼,原來,他們中,不僅有自閉癥孩子,還有其他先天不足的孩子。

雖然與普通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但孩子的臉上,卻掛著一樣陽光燦爛的笑容。

甚至,比“正常”的孩子,更具感染力。

因為那次偶遇,穆頌回到G市後,在日常碼字之餘,開始了解特殊人群。

通過網絡和書籍,他慢慢知道,這類人,其實是有機會融入社會、培養獨立生存能力的。

因此,他們的早年教育,至關重要。

穆頌為此,專門參與了一次義工活動,到訪了G市的一所特殊學校,親臨其境地體驗了一番。

大城市裏,這樣的義工活動很多,這些特殊的孩子,也充分感受到了社會的愛心。

所以,哪怕有各種各樣的生理障礙,孩子們的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是最純真的愛的世現。

就像一朵朵小太陽花,哪怕殘缺,也向陽而生。

這樣的生命力,實在是,太過治愈了!

以至於,穆頌每次去做義工,都說不上是去治愈孩子們,還是被孩子們治愈。

體會到這良性互動的神奇,每每看到陸遠,在爾虞我詐的商戰中,消精耗神、疲憊不堪,穆頌就很想拉陸遠一起做義工。

只可惜,忙碌的陸總裁,始終並沒有這個精力。

“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閑麽?”

陸遠一說到“閑”,穆頌就咻然閉了嘴,既然人家不領情,他也就沒必要強求了。

於是,當著陸遠,再也不提做義工的事,只是自己默默堅持著,一做就是五、六年。

而且,穆頌越去越頻繁,越做越深入,甚至,產生了以此為業的想法。

因為,在這個過程中,通過義工群體,他還了解到,其實社會上,有很多弱勢群體,被淹沒在大眾主流之下。

他們雖然人數不多,但都在經歷著,比普通人更艱難的生活。

尤其是在偏遠地區,不僅很難得到額外的資源輔助,還要遭受所謂“正常人”形形色色的目光。

與他們相比,穆頌以為,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除了從小得不到應有的關愛,衣食住行,從來沒被虧待過。

如今,擁有了超過大多數人的財物,穆頌覺得,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雖然上大學時,穆頌很沒個學生樣,但其實,在進入大學之前,他可是妥妥的學霸——

帥、冷酷、拽炸天的那種。

不僅常年霸占年級第一,還總拉第二名幾十分。

所以,當他認真準備做一件事時,本能的反應,就是想從學術上切入。

咨詢了一圈,又查閱了些資料,確定,應該就讀社會學。

而巧的是,S大雖然綜合排名一般,但它的社會學,在全國,算是頂尖的。

所以穆頌在與陸遠鬧崩後,來到S市,除了房子在這裏,還因為S大也在這裏。

他想去考S大的社會學研究生,而這個計劃,他誰也沒有說過。

“穆頌哥?你在想什麽呢?”

白煦的一聲輕問,讓穆頌的神思,從記憶裏回籠。

“哦,沒什麽,這幅字,我在趙孟頫誕辰特展上見過,沒想到,還能再見到。”

“哈哈,我沒騙你吧!這一趟來得不虧吧?”

“不虧,很值!”

穆頌笑著點點頭,一轉身,看到展室另一端的長桌上,擺著四、五個陶罐。

“那是什麽?”

穆頌不無好奇。

“穆頌哥,除了大家名作,我們今天,可有更有意思的活動呢!“

白煦神秘一笑,拉著他,走向了那張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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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遠:……老婆你要讀書?/隱隱不安

穆頌:不是你讓我再讀一個的麽?/記仇的白眼

陸遠:我……我那是開玩笑的……

穆頌:傷人的玩笑,可以隨便開麽?

陸遠:我錯了……那,那你要讀多久啊?

穆頌:不知道,碩士、博士、博士後,想讀多久讀多久……

陸遠:……/完了完了

白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學長好!/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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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到頌頌的事業主線了!!!好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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