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使人進步，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龐幽憐自從讀了書，氣質就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是妖，現在是……有氣質的妖。

李虞對於有這麽一個好學的徒弟也是十分的高興的，畢竟這也大大的消耗了她的空餘時間，讓她不在那麽無聊。

而在她們進宮第五年的時候，龐家勢力一夜突起，規模大到皇室忌憚卻又不敢輕易的觸碰。

而秦帝，雖然喜歡女人，但也知道命要緊，龐家的女人是萬萬不能再碰了，萬一再有個孩子，他雲家的江山必然是不保了。

龐幽憐的貴妃算是坐穩了，不是之前的因為姿色上位的貴妃，而是身後有個龐家，並且自己有了心思計較的真·龐·位高權重·貴妃。

但是這些在李虞那棟小樓裏，是不存在的。

權勢滔天的龐貴妃在小樓裏，永遠都是那個上進好學的好學生！

嗯，雖然這只是她自己認為的。

兩人的關系進一步拉進則是因為另一件事。

……

“想什麽呢？”李虞看著第三次把茶水倒到外面的丫鬟詫異的問道。

丫鬟一楞，連忙放下茶壺低頭認錯。

“有心事？”李虞問道。

丫鬟搖搖頭，又擡頭看了眼自家主子，緩緩的又點了點頭。

“到底是有事沒事啊？”李虞無奈的問道。

“是……龐貴妃的事。”丫鬟猶豫了半晌才開口道。

李虞一挑眉。

丫鬟繼續道，“我也是出去買菜的時候聽宮裏人傳的，說是趙妃流產了，流產之前曾和龐貴妃有過一點小摩擦，宮裏人都在傳是龐貴妃幹的。”

李虞平靜的翻了一頁書，沒有搭話。

第二天，一向風雨無阻來小樓報道的龐幽憐沒有來。

第三天……

……

第五天的早晨，李虞醒來就看到外面的天陰沈沈的在下雨，推開窗一眼就看到那年她把龐幽憐撿回來的那個地方，只不過今天卻是空蕩蕩的。

李虞嘆了一口氣，起床。

丫鬟進來的時候，就見到一向素面朝天的主子竟然著了淡妝，李虞看到發楞的丫鬟，輕聲道，“一會和我出去一趟。”

丫鬟看看外面下著的大雨，不知道她家主子這是行的哪一出，但還是點點頭下去準備了。

龐幽憐因為皇嗣的事被禁足在自己的寢宮已經五天了，皇後面上說著是讓她在宮內等消息，一旦證明她是清白的就會解禁，可她又不傻，好不容易把她關了起來，又怎麽可能會把她放出去。

禁足倒是沒什麽關系，她從小呆的院子比這貴妃宮可是小多了，可是這樣一來她就見不到李虞了啊。

龐幽憐看著屋外的大雨，毫不顧忌形象的趴在桌上嘆氣，五天了，也不知道李虞有沒有想自己，自己不在她有沒有覺得不適應啊，反正她是覺得挺不適應的。

“吱呀。”

大門被緩緩的推開，龐幽憐嘆了一口氣，暗道今天不知道是哪個“好姐姐”“好妹妹”來找自己的麻煩。

龐幽憐收拾好情緒，面上掛著沒有感情的笑，擡頭，然後就楞住了。

她是思慮成疾看到幻覺了麽？

還是她還沒睡醒，還在做夢？

否則怎麽可能看到李虞從大門外走進來。

待到李虞馬上就要走到自己面前了，龐幽憐才回過神，發現不是做夢，是這人真的來了。

不過她現在這個自顧不暇的形勢……

龐幽憐看著李虞不由的皺眉頭，語氣帶上了一些焦躁，“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救你啊，不識好人心。”李虞身後的丫鬟聽著龐幽憐的語氣忍不住的道。

救她？

龐幽憐更是不解，還打算繼續問下去，但是宮外卻傳來了“皇後娘娘駕到”“淑妃娘娘駕到”等一系列的傳報聲。

龐幽憐看著越來越多的人進到自己的貴妃宮，到最後，全後宮的女人幾乎都到了這裏。

龐幽憐看著面容平靜的李虞，一時不知道她這是要幹什麽。

而接下來的一盞茶時間，龐幽憐對李虞的認知再次被刷新。

“……所以，綜合以上的證據，可以證明趙妃流產之事和龐貴妃無關。”李虞的聲音落下，像雨滴般砸在眾人的心上。

不大卻又不可忽視。

“那真正的兇手是誰？”淑妃娘娘忍不住的道。

龐幽憐聽到這個問題心裏頓時一緊，連忙用眼神示意李虞。

李虞只是看了龐幽憐一眼，便把視線挪開，龐幽憐臉色沈下，心道不好。

李虞開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語氣，“……以上所述，都是可以查到的，諸位娘娘若是不信，讓人一查便知，所以……”

李虞把視線轉向從剛才開始臉色就在發白的趙妃身上，“趙妃不如和皇後娘娘解釋一下，為什麽要做讓自己流產，殺害皇嗣這種事。”

“轟隆！”

天上一聲雷鳴驚響。

李虞說完這句話後，便再也沒有開口，像個局外人一般，看著這些後宮女人的表演。

事情結束後，皇後先是誇讚了李虞的蕙質蘭心，又微笑著和龐幽憐說了幾句體貼的話，並下令貴妃解除禁足。

緊接著又是一出惺惺安慰戲，眾妃嬪紛紛和龐幽憐道別，貴妃宮再次回歸安靜。

龐幽憐看著李虞，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你不該來的。”

李虞沒有說話，倒是李虞的丫鬟先忍不住了，“龐貴妃您也太不識好人心了，要不是我們主子跑遍全宮搜索證據還您一個清白，您可還是要被繼續禁足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主子這麽做就相當於把自己放在了皇後的對立面！”龐幽憐語氣難得嚴肅。

丫鬟一楞，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李虞看了一眼龐幽憐，只是道，“明天考《大學》。”說完便轉身離開。

龐幽憐看著李虞的背影，心裏下了一個決定。

李虞的丫鬟回到了小樓才後知後覺明白了龐幽憐話裏的意思，她家主子今天幫了貴妃，肯定會被設計貴妃的人記恨的。

能把貴妃搞得禁足的人，要是來對付她們……

丫鬟打了一個冷戰，接下來的幾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的，生怕某天突然有一群人沖進來把她怎麽樣。

可是她想的是挺恐怖的，但是日子還是平淡的過，這一方小樓依舊是風平浪靜，龐幽憐依舊是每天來，只是和以前有了些許的改變。

一開始還是如常，但是慢慢的，連粗枝大葉的丫鬟都能看出來她似乎很疲憊，可是最近皇上都是在新人那啊，貴妃怎麽會這麽疲勞呢？

丫鬟都能看出來，李虞自然也能看出來，但是龐幽憐不說，她也不去問，終於有一天龐幽憐沒忍住，握著書就睡著了。

李虞也沒有叫醒她，給她披了薄毯自顧自的繼續看書。

等到龐幽憐醒過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一旁的桌上擺著熱乎的飯菜，李虞看著她吃完晚飯，叮囑了一聲“路上小心”，便又把視線放回了書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一開始只是趴在桌上睡，到後來，就是蹭到榻上去睡，再後來幹脆就直接躺在李虞的床上睡。

丫鬟有好幾次看著龐幽憐打著哈欠進來，和李虞打了聲招呼，就自顧自的爬上床拉著被子到頭就睡。

……合著你來就是換個地方睡覺唄。

李虞呢，也是由著她，仿佛變回了從前平靜的日子，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人上她這蹭口吃的，順便霸占她的床睡會覺。

龐幽憐睡得時間越來越長，也越來越不和李虞客氣，又是一個雨天，龐幽憐睡得迷迷糊糊，“騰”的一下從床上彈起來。

“水，我要喝水！”

李虞聽到聲音，起身，給睡迷糊的人倒了杯水，龐幽憐迷迷糊糊的喝完，把水杯往床邊的小矮幾上一放，拉著李虞拍了拍床，“天氣這麽好，一起來睡覺吧。”

……

李虞看著腦袋耷拉著的龐幽憐，看她睡眼朦朧的確實不像是裝的，這才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人睡迷糊了還愛說胡話呢。

手還沒掙開，就被床上的人拉到在床上，李虞試了幾次都掙不開這人的手，尋思索性就先從了她，等她睡了自己在起來就是。

……

李虞的想法是美好的，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她只是想在床上躺一下，結果蓋上被子就真的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都大黑了，轉頭，就看到龐幽憐一臉變幻莫測的神情看著床頂不知道在想什麽。

“什麽時辰了？”李虞出聲，嗓子因為睡了許久有些啞。

龐幽憐聽到聲音，轉過頭看著李虞，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應該挺晚了。”

李虞點點頭，卻覺得頭有些疼，一摸頭，有些燙，怕是染上了風寒，估計是最近天冷著了涼。

龐幽憐見狀也把手伸了過去，在摸到李虞發燙的額頭後臉色有些不好，連忙側身給李虞壓了壓被子，“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用不用叫太醫？”

李虞搖搖頭，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沒事，睡一覺就好了。”說完，不消片刻，整個人就又睡了過去。

龐幽憐看著睡過去的李虞，想了想，輕手輕腳的把自己也裹進被子裏，又小心翼翼的把李虞帶到自己的懷裏。

看著李虞的唇，又開始心猿意馬。

李虞果然如同自己說的那樣，睡一覺身體就好了。

“主子您醒了？”丫鬟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恩。”李虞捂著頭出聲，往外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升的老高了，這個時間了，屋裏好像少個人啊。

“龐幽憐呢？”李虞對於大秦的貴妃從來都是直呼其名。

丫鬟身形頓了一頓，答道，“剛剛離開。”

李虞聞言便不再繼續過問了，點點頭，起身洗漱。

丫鬟覆雜的看著自家主子，她很想告訴自家主子“龐貴妃昨晚和您同榻而臥早上天亮才離開”可這話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

“嗷對了主子，龐貴妃臨走前還問了我一句，問我您平時吃竹子麽？”

“竹子？”李虞不解，“我又不是熊貓，吃什麽竹子。這人問的問題奇奇怪怪的。”

……

“啊切！”

龐幽憐在自己的寢宮裏打了一個噴嚏，手裏捏著一張小紙條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砸吧砸吧嘴，恩，和竹子一樣，清香又甘甜。

……

龐幽憐這幾天很不對勁。

李虞看著龐幽憐想到。

這是她們進宮的第十個年頭，她們倆都快三十了。

這十年李虞過的也算愜意，當然這和龐幽憐是有脫不開的關系的，上次幫她出頭，本來是做好了被報覆的準備，但是事後卻連一點風都沒有吹到。

龐幽憐又是從那時起，開始疲憊多眠，結合起來一想，龐幽憐肯定是給皇後那些人找了很大的麻煩，大到讓她們根本沒有手來彈撥一下自己。

只不過那時的龐幽憐雖然累，但是精神相對是放松的。

但是這次不是，李虞能感受到，龐幽憐最近精神崩的十分的緊，仿佛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一樣。

後宮裏不知何時人心開始浮躁起來，就連李虞的丫鬟都開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龐幽憐，但是龐幽憐卻依舊如同往常一般。

氣氛越發的緊張，李虞偏居小樓都能感受到一股風雨欲來的感覺。

“你……要不要回家呆幾天。”

一日，龐幽憐突然對李虞道。

李虞放下書，面無表情的看著龐幽憐的眼睛，龐幽憐想要避開，但最終還是選擇和李虞對視。

有多久呢？

李虞後來想起，只說是須臾，龐幽憐卻說，那一眼是春秋。

“什麽時候？”李虞問道。

龐幽憐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下個月的初八。”

李虞什麽也沒說點了點頭。

像李虞這種在宮中很多年的小透明，宮人們是不屑於巴結的，為難麽……給點錢也就不為難了，李虞報備的早，故而宮裏人也都沒想什麽，又是老人，直接就批了。

初七的早上，李虞身後跟著丫鬟，帶著兩本珍貴的書，揣著兩袖清風就回了李府。

回了李府，李立群看到李虞也是一楞，十年未見的兩兄妹再屋內嘀嘀咕咕了一下午，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只是書房門再次打開的時候，李立群是黑著臉，李虞……依舊沒有什麽表情。

龐幽憐面無表情站在城墻上，手裏攥著一塊不大的牌子，身邊跟著皇室的暗衛，看著皇城裏的沖天的火光燒紅半邊天。

龐幽憐一身大紅的衣服，孤獨的走在滿地屍體的皇宮裏。

前面就是城門。

龐幽憐面無表情的看著城門外一身白衣的李虞，站住了腳步。

兩人對視無言，最後還是龐幽憐先邁了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李虞。

龐幽憐嘆了一口氣，把手裏的牌子遞給對面的人。

李虞看了一眼，卻沒有接過。

龐幽憐開口還想說什麽，李虞卻轉身就往回走。

龐幽憐一楞，身後卻傳來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龐幽憐收拾好情緒，收好牌子，跟著來人回到了龐家。

龐幽憐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從龐家出來。

可是那個雲氏的遺留的血脈，那個看起來單薄的像一張紙一樣的小皇帝，竟然能在這種近乎是死局的情況下，逆境出擊，打開了局面。

中秋宴，那個小皇帝分別用她們彼此的名義請來了對方，龐幽憐面上還是一臉的無所謂，心卻提到了嗓子眼，那雙眼睛清亮帶光，一眼就能照到她心中所想。

就在她要崩不住的時候，李虞站了出來，和以前一樣理智，一板一眼的和那個鬼精的皇帝談條件。

龐幽憐看著兩人三言兩語的敲定好之後的事，李虞說把牌子交給皇帝，龐幽憐眨眨眼把牌子遞給了皇帝，那是她的性命之本，可是她信李虞。

……

中秋之後，她們一起演了一出詐死的戲，之後被皇帝安排到了皇莊，皇莊很大，人卻不多，李虞照舊挑了一個安靜不起眼的小樓，龐幽憐眨眨眼。

十分自覺地挑了離她最近的一棟建築。

兩個人和在宮裏一樣，龐幽憐天天去找李虞蹭飯蹭床，李虞也由著她。

一日，龐幽憐神神秘秘的湊到了李虞的跟前，揮手遣退了屋內的丫鬟，在李虞詫異的目光下，從身後拿出一本書。

龐幽憐臉上掛著明媚的笑，“這本書我有些不懂，不知阿虞能不能同我一起研讀一下？”

李虞瞄了一眼翻開的書頁，挑了下眉，忽然面露輕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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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吧，再寫兩章我覺得沒必要，所以幹脆就寫了一章長的。

下周某天應該會開現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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