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番外:廣夏篇(一)

關燈
黛雪出生的時候,黛舒已經五歲了。

黛舒縮在小小的房間裏,看著三個衣著華麗的人冷漠的走到母親身邊,扔下了一貫錢,一袋米和一些毛皮,肉塊。

雖然那時她並不知道那些人是王庭的內侍,而這個妹妹的降生她給自己和母親,帶來了稍微寬松一點的生活,黛舒開始喜歡上這個妹妹了。

但是馬上她就不這麽覺得了。

母親平時要出去做工,黛雪就只能托付給黛舒照看,在黛舒的印象中,十三四歲之前,她的生活就只有一件事——照顧黛雪。

和黛舒比起來黛雪就是個皮猴子了,天天上躥下跳的,在外面玩的不著家,母親三天兩頭就要訓黛雪,但是有黛舒在,往往是說完了這次,苦頭還沒吃到,黛舒就舍不得了。

畢竟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娃。

也因此,兩姐妹的感情十分的好,而這份感情也一直持續到黛雪十五歲。

那一年黛舒二十歲,雖然還未出嫁,但是求親的人卻已踏破了她們家的門檻,母親只是笑著說不急,黛舒也是客客氣氣的說再看看。

可她不樂意了。

一想到姐姐就要出嫁,她心裏就很難受,仿佛被擠在門縫裏,透不過氣,可她是個女子,改變不了什麽。

黛雪的悶悶不樂,黛舒是能看出來的,但是不管她怎麽問,黛雪都只是搖頭說沒事,黛舒又長大了一歲,在她二十一歲那年,十六歲的黛雪被王庭的舞師選中去學習跳舞。

黛雪把消息帶回家的時候,黛舒是十分高興的,反倒是母親,一反常態的有些沈默,但是她卻沒有多說什麽。

黛舒開始拼命的練舞,她的師傅告訴她,這是要在王上面前表演的,只要表演的好,就有機會得到各種各樣的封賞。

那段時間,是黛雪一生中,最為刻苦努力的一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裏,也是黛舒最為迷茫的一段時間。

她的母親告訴她,她和黛雪不是親姐妹,黛雪的父親是她們母子流落到王庭成為下人的仇人。

黛舒聽到的時就覺得腦子一翁。怪不得她總覺得不太對,是了,沒有“父親”哪裏有黛雪的,那既然有“父親”為何她又從來沒見過……那,黛雪的父親又是誰?

對於這個問題母親不願多說,無論黛舒怎麽問,母親的回答都是沈默。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誰是黛雪的父親了。

黛雪因為一舞被王上看中,進而發現黛雪竟然是自己的女兒,於是黛雪就被封為銀雪公主。

這個喜報瞬間傳遍了整個王庭,黛舒的心裏卻一片冰涼,她明白為什麽母親不告訴自己誰是黛雪的“父親”了。

黛雪的生父,她的殺父仇人,是廣夏王庭的王上。

黛舒能報仇麽?一邊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妹妹,一邊又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黛舒沒來得及想清楚這個問題,家裏便又傳出噩耗,母親病倒了,惡疾,來勢洶洶,甚至沒有給她留下反應的時間,只是一天母親便撒手人寰。

臨終前,母親給了她一塊牌子,讓她去禁軍中找一個叫阿別克的人。

黛舒默默的埋葬了母親,而彼時,黛雪正在宮中接受公主的冊封。

黛舒拿著牌子找到了在禁軍當值的阿別克,阿別克看了眼牌子,只是問她,“你有什麽想做的麽?”

“我想離開這。”黛舒沈默了半天,最終回答了這個答案。

而阿別克就真的帶她逃離了廣夏王庭,她在王庭外遙遙的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戈壁王城。

黛雪以後會過的很好吧。她如是的想到。

……

銀雪公主最近在找一個人。

這是全王庭都知道的事,據說是她的姐姐,名叫黛舒,為了找這個人,銀雪公主不惜出動了軍隊,可是最終整個王庭都沒有發現那個人的蹤跡。

銀雪公主最近開始酗酒。

這是公主府的侍女說的,公主像是失了魂一樣,除了喝酒就是自己在屋裏念念叨叨的。

……

“有興趣聽我講一個故事麽。”

黛雪在喝第三壺酒的時候,屋內突然傳來了一個男聲。

“誰!”黛雪立馬瞪大了雙眼,但是因為喝了太多酒的原因,語氣卻是軟綿綿的。

“別緊張。”一個男子從屋內的陰影中緩緩地走出來,那男子面相儒雅,衣著像是南方來人。

“你是誰?”黛雪繼續問道,她的公主府什麽時候隨隨便便的人都能進了。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男子如是道。

“我姐在哪?”黛雪連忙道。

“告訴你之前,先給你講點陳年往事。”男子微微一笑,就著微涼的月色開口。

……

黛雪的酒勁消了不少,對於男子所說的她和黛舒的關系,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她卻有種感覺,這男子說的應該是真的。

所以黛舒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黛雪面無表情的問道。

“銀雪公主就是聰明。”男子勾了勾嘴角,“其實我和公主的目的是一樣的,你不喜歡這個王庭,不喜歡王庭裏的這些腌臜事,我的目的也是這個,廣夏的王庭太腐朽了,一點野心都沒有的王庭能成什麽事!”

黛雪擡眼看了男子一眼,就見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和一封信。

男子把兩樣東西都放在桌上,“這封信裏有你姐姐現在所處的地方,還有我的計劃,和需要你做的事情。”

“你就不怕我知道了我姐姐的所在,便不按照你所說的去做?”黛雪問道。

男子一臉自信的搖搖頭,“你不會的,我們是同類人,我們所求的也是同一件事。”

男子說完,轉頭看了眼庭外的月亮,“天色不早了,在下就先告退了。”男子說完,邁步走進庭中的陰影內,進而消失的無影無蹤。

黛雪看著桌上的信,也不燃燈,借著月光便開始讀起來。

讀畢,黛雪放下信,拿起玉瓶,眼皮都不帶眨一下把裏面的東西一口喝盡。

平城

黛舒自廣夏王庭出來後,便和阿別克一路向東,出了山平關到了大秦的平城。

阿別克是個可靠的護衛,這一路她沒怎麽吃到沙就到了平城,到了平城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麽多朋友,湊了一個小的獵團,專門出去打些野獸,而她就負責在平城內販賣毛皮。

阿別克他們個個都是個好手,出去半個月回來打到的獵物能堆滿一個小車。

獵團裏的人也十分的爽朗,唯獨一個人,加入獵團三個月了,黛舒連他的真面目都沒有見過。

那人不論何時總是用厚厚的圍巾遮住半張臉,只留下一雙……桃花眼。

阿別克對那人的評價也只是說那人的功夫不錯。

黛舒原以為自己在平城的生活會一直這麽平淡下去,卻不料只是半年,就在平城聽到了黛雪的消息。

銀雪公主來了平城。

雖然不是正經遞過官文的,但是平城百姓卻都知道,廣夏的公主要來了。

而在銀雪公主到來之後,平城的士族統一開始有了動作,他們派私兵開始在平城挨家挨戶的尋找一個二十左右歲剛入平城半年的廣夏女人。

黛舒知道這是黛雪在找自己。

阿別克聽說消息的時候也是一臉的凝重,顯然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找到黛舒的行蹤,無奈他們只得連夜收拾東西,準備再入大漠。

阿別克本想讓黛舒和獵團一起離開,但是周圍好事的鄰居為了獎賞,直接把人帶向了黛舒的小院。

阿別克皺眉,把手按在腰間掛著的刀上,關鍵時刻,那個桃花眼的人一把拉住黛舒就往屋裏走,頭也不回的對著阿別克喊道,“你們按照計劃先走,我帶她去找你們。”

是大秦語?

黛舒楞楞的被拉進了屋內,進了屋,就見那人一把扯下了臉上的圍巾和頭上的帽子。

黛舒又是一楞,這近乎妖冶的五官竟然是一個男人?

雲庭看著發楞的黛舒,挑眉,“脫衣服,交換。”

簡單的廣夏語,但是黛舒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聽得懂大秦語。”黛舒一邊說道,一邊開始解衣服。

雲庭自覺地轉過身去。

黛舒眨眨眼,心道,這人冷言冷語的,沒想到鬼點子還挺多,呦……

黛舒看著雲庭明顯比廣夏人白了一號的膚色,心道原來是個地地道道的大秦人。

雲庭要比她高一頭,但是好在身材纖細,她穿著雲庭的衣服雖然有點大,但是廣夏的衣服向來寬松,大一些倒也說的過去。

只是苦了雲庭,不僅要穿女人的衣服,還要女人幫他穿衣服……

他還真不會穿。

黛舒憋著笑幫他整理衣服,雲庭黑著張臭臉。

“你大秦語怎麽樣?”雲庭突然道。

黛舒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說話聲點了點頭,“交流沒問題。”

雲庭輕輕點頭,把自己的圍巾圍在黛舒的臉上。

“砰。”房門被推開。

“裏面的是什麽人!”有人大聲的吆喝道。

“這位官爺可是有事?”雲庭起身,掐著嗓子道。

黛舒一緊張也想要起身,但是卻被雲庭按住。

來人上下打量一下雲庭,驚異這種小地方竟然有這等絕色的女子。

“小娘子今年多大了啊?”門外的士族私兵馬上改變了叫法。

雲庭臉色一寒,“官爺請您自重!”

“呦,小娘子生氣起來也是蠻好看的啊。”私兵繼續調侃。

雲庭不言,身後又有人進來,看那裝束像是個小隊長,打量了眼外面收拾的幹幹凈凈的院子,和屋內桌上的兩個包袱。

“你……”轉過頭剛開口一個字,就被雲庭的“美貌”打斷,晃晃頭,想起自家主子交代的正事,“你們這是要去哪?”

雲庭道,“回官爺,妾身已有三個月的身孕,正打算和外子回大秦的老家呢。”

小隊長看了一眼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黛舒,挑眉,“他是怎麽回事?”

雲庭嘆了一口氣,“還不是為了多給孩子掙點錢,在大漠裏盯著獵物,晚上也不找個避風的地方,回來就染上了風寒。”

雲庭說著眼神示意黛舒,黛舒馬上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咳咳”咳嗽了幾聲。

雲庭語氣幽怨婉轉,面上又是真真切切的難過,當真是讓人我見猶憐。

小隊長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你老家是哪的?”

雲庭流暢的報出了一個地方。

小隊長又從身後的人手中接過來一張畫像,展開仔細的和雲庭對比了一下,確定了不是後,又問道,“有人舉報說你們這半年前來了一個廣夏女子,可有這回事?”

雲庭連忙用廣夏語道,“沒有啊官爺,我確實是半年前來的,但是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大秦人,會廣夏語也是因為要和那些廣夏獵戶們打交道的原因啊。”

小隊長身邊的一個私兵湊到小隊長身邊,翻譯了一下雲庭剛剛的話,小隊長這才點點頭,“好吧,這幾日平城不太平,想走的話今天趁早走,晚點就走不出去了。”

雲庭連忙做了一個福身,“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小隊長帶著人離開,雲庭目送他們離去,直到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這才松了一口氣,徑直坐下。

“蹭!”屋外傳來異響。

“誰!”雲庭起身,雙腳拉開架勢,一副要打架的準備,姿勢是帥的,可這穿的衣服,實在是……

阿別克翻墻進來,一進屋就看到這麽個“妖嬈”的雲庭,一向穩重的人也是一楞。

雲庭看到來人呼了一口氣,放下心。

“不能去廣夏了。”回過神的阿別克道,“通往廣夏那邊的城門盤查的異常嚴格,而且山平關也設了軍隊在盤查來往的人。”

“那怎麽辦?”黛舒問道,她心裏明白黛雪是在找自己,回去了說不定也會是一輩子的衣食無憂,可是出來這半年,她是真的滿足,這種自由、又無拘束的感覺真的很好。

“去大秦。”阿別克看著雲庭道。

雲庭皺眉,臉色很不好。

黛舒見狀,也明白了雲庭怕是不想幫這個忙,連忙道,“那些人剛來過暫時不會回來,再看看有沒有別的方法吧,這位……”

黛舒說到這一楞,發現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人的名字。

“這位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

雲庭聽完皺了下眉頭,看了眼阿別克,“等到風聲過去,還是在這集合。”

阿別克點頭,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雲庭也不客氣,盡數的接了過來。

雲庭揣好銀票,一把拎起最重的包袱,看著黛舒道,“跟我走。”

黛舒看向阿別克,阿別克點點頭,黛舒這才背上另一個包袱,跟上了雲庭的腳步,阿別克站在院中目送兩人離開。

兩人一路有驚無險的出了平城,雖然也被攔下盤查,但是有“雲美人”在,士兵們也沒有仔細的盤問,爽快的就放了行。

出了城,黛舒一直緊繃的心頓時放下,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雲庭依舊走在前面,黛舒跟上去,滿懷感激的道,“謝謝。”

“雲庭。”

雲庭開口,腳步不停,“我叫雲庭。”

黛舒一楞,頓了一下腳步,隨後雙眼微亮,小跑幾步追上雲庭的步子,亦是開口道“黛舒,我叫黛舒。”

--------------------

作者有話要說:

阿別克眉頭一皺,覺得自家的白菜可能要被一頭好看的豬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