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依舊沒有給雲曉任何回覆。

……

“砰！”大殿的門再次被推開，周琛身後跟著滿身風雪的長孫無塵。

長孫無塵先是看了一眼長孫無忌，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堂下，行了九叩大禮，大聲的道，“罪臣，長孫無塵，愧對陛下聖恩！沒有教好家弟，使家弟做出這麽大逆不道之事！罪臣甘願承受一切懲罰，絕無二言！”

長孫無忌看了看長孫無塵，動了動嘴唇，到頭卻什麽都沒有說，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更何況長孫無塵手裏還有兵權，皇帝怎麽可能會殺一放一……

雲曉有些疲累的靠在椅背上，她是接受新世紀良好教育長大的，不懂什麽帝王心術什麽禦下之道。

她明白這等情況下，長孫兄弟已經留不得了，可是真的要讓她點頭說“斬”終歸也是說不出口，那可是一條條人命！她能適應這樣的生活，適應她的身份，卻終究適應不了她的權利。

而且……長孫無垢怎麽辦？

雲曉沒有理會長孫無塵，繼續看著長孫無忌，“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無垢？”

面對這個問題，長孫無忌終於開了口。

“她是長孫家的女兒。”

雲曉很想罵一句神經病！這是他媽什麽狗血橋段，我身上流著家族的血，我就要為家族奉獻一生？我可去你的吧！心裏是這麽想的，可最終嘴上也只是一聲輕嘆。

子非魚，她亦非世家子弟。

雲曉在大殿上從子時掙紮到醜時，還是沒能狠下心。

“你們倆……先回去吧，沒有我的旨意，不許出府！周琛暫時接管禁軍。”

周琛抱拳：“是！”

長孫兄弟沒想到雲曉竟然只是軟禁他們，甚是不解。

雲曉捏著額頭擺了擺手，聲音沙啞，“都出去吧。”

長孫無忌擡頭直視雲曉，不顧禮節直言問道，“無垢會怎麽樣？”他是將死之人，禮節什麽的，到了這個時候也不用在顧忌了。

雲曉沒有回答，只是緊閉著雙眼單手撐著額頭。

長孫無塵對著雲曉再拜，起身活動了一下跪了一個時辰的腿，拉著長孫無忌往大殿外走去，長孫無忌似乎執著於這個答案，還想要繼續開口，卻被長孫無塵止住。

雲曉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在心中苦笑，她也很想知道無垢會怎麽樣……

長孫無垢溫婉賢良，這一點雲曉從不懷疑，但是也正因為如此，在遇到大是非上，她會選擇成全大我，奉獻小我。

這樣一個性子的人，遇到族人謀反這種大事，就算雲曉說不怪她，她自己又會不怪自己麽？

前世長孫無垢多次勸誡太宗皇帝不要優待兄長長孫無忌，又在長孫無忌位至巔峰的時候，勸他辭官明哲保身，為他贏了生前身後名。

主意這麽正的一個人，她又能拿什麽去寬慰她……

寅時已過，雲曉緩緩的起身，滿懷心事的往未央宮走去。

未央宮依然是燈火通明，似乎知道雲曉一定會過來一樣，雲曉走進未央宮，沒有內侍，沒有宮人，幹幹凈凈的像是一個空殿。

雲曉一步一步的走向寢宮，一眼就看到了從內裏走出來的蕭綽。

蕭綽面無表情的審視著雲曉，似乎在判斷她來的目的。

“她怎麽樣？”雲曉啞著嗓子開口。

蕭綽回望了一眼身後,沒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隨後又一步一步的向未央宮外走去，走到雲曉身邊的時候，頓了頓腳步，眼神覆雜的看了雲曉一眼，輕輕一嘆，擡步離開。

雲曉看著近在咫尺的寢宮，覺得心裏十分的壓抑，每走近一步，心臟的跳動就快上幾分，一步一步，心臟似乎要掙脫身體。

雲曉徑直走進寢宮，一推內門，就看到長孫無垢一身白色中衣，素面朝天，未施粉黛，長發披地，面向自己伏身跪地。

雲曉快步上前想把人拉起來，看這樣子，怕是從回宮後，就一直跪到了現在，雲曉難受的不行，可是長孫無垢卻在雲曉即將碰到她的時候，開了口。

“罪婦無顏面對聖上，更不配為大秦皇後，懇請皇上賜罪婦一死，以證聖聽。”

長孫無垢每一個字都說的十分平靜，好似已經練過千百遍，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她的心都會抽痛一下。

不是怕死，而是因為雲曉。

從大殿回來的路上她就想明白了，她再也沒有資格繼續當皇後了，她是罪族之人，不說雲曉和大秦能不能容下她，她自己都無法容下自己。

而她和雲曉，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親近了。

沒由來的腦中突然閃現和雲曉之間的點點滴滴，其實她很喜歡看雲曉穿常服時候的樣子，她身材瘦弱，但是骨架很開，撐得起衣服，之前那套衣服，本來是做給她二哥的，只是布料裁得不夠，她就順手改了尺寸，倒是剛剛好適合雲曉。

她還記得入宮前雲曉的樣子，臉上總帶著溫煦的笑，待人有禮沒有架子，她第一次見雲曉正式的穿著是在她們的大婚上，如她所想，第一眼看過去，雲曉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樣，別別扭扭的。

可她身板永遠挺得筆直，看了一天倒也覺得挺合適的。只是沒想到天意弄人，這個皇帝，竟然是個女子。

所以，她會說出那麽“大逆不道”的話……

所以，她的身材看起來才會“弱小”……

所以，自己才會沒有顧忌的任她靠近，又不自覺的去靠近她……

雲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笑了？

是了，是她把雲曉帶去城外那日開始，雲曉“遵從”她的願望成為了一個刻苦的好皇帝，然後就很少再見她臉上掛著笑了。

皇帝，不能讓人看透她的內心。

每每看到她像個“皇帝”的時候，她會高興，卻又會心酸。她在自己的心裏種下了一顆屬於雲曉的種子，而如今，她還不知道種子會開出什麽樣的花，結出什麽樣的果，自己就要先把它連根拔起了……

雲曉聽到長孫無垢的話，手上沒有停頓，拉著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扶起來，只是長孫無垢鐵了心的不起整個身子都伏在地上，兩人一時僵持。

雲曉皺眉，松開了她的胳膊，轉而低身兩手把住她的兩個肩膀，強行把她的身子擡了起來。

長孫無垢掙紮不過雲曉，撇過頭不去看雲曉的眼睛。

雲曉俯下身，有些賭氣似的強行把長孫無垢的頭扳向自己，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看，長孫無垢垂著眸子，就是不和雲曉的視線相對。

雲曉眼神暗了暗，本來的滿心壓抑在見到長孫無垢後都化成了委屈，可長孫無垢的舉動，卻又讓雲曉憑空升起了怒意。

長孫無垢不敢直視雲曉，她怕自己藏不住情緒，雲曉很聰明，一眼就能看穿，長孫無垢死死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不外露，唇上卻突然多了一抹熱意……

雲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親下去的，只是想著長孫無垢越是在意祖宗禮法，她就越是要離經叛道給她看。

想是這麽想，嘴唇碰了上去人就傻了，雲曉前世沒有戀愛經驗，雖然知道性知識，那也是僅限於朦朧的文字了解，接吻更是沒有過。

腦子一熱的結果就是雲曉保持著那個動作整個人就那麽僵在那，同時僵住的還有長孫無垢……

“嘶……”肩上的疼痛突然把雲曉的神喚了回來，雲曉感受到對面人的掙紮，不顧肩上的疼痛鉗住了她推開自己的手。

“嘶！”又是一下，不過這一次是長孫無垢發了狠，啟齒咬住了雲曉的嘴唇，雲曉只得退開，兩人唇分，雲曉嘴裏滿是血腥味，顯然那一下是見了血。

而見血的也不僅是她的嘴唇。

雲曉看著長孫無垢抵在自己左肩上的手，和手裏那把玲瓏的剪子，心下苦澀。

雲曉握住長孫無垢的手，連帶著剪刀一同拉開了自己的肩膀，又把剪刀從長孫無垢的手裏卸掉，起身，看著她紅著眼圈死咬著嘴唇，雲曉什麽都沒有說，轉身離開寢宮。

雲曉出了寢宮，便止住了腳步，借著月光，看著手裏柄長刃短還帶著血的剪刀，這剪刀應該是長孫無垢早就準備好的。

雲曉垂了眸子。

她知道自己會對她心軟，所以故意傷自己，讓自己對她死心。

雲曉也知道她想讓自己死心，所以不發一言，“離開”的決絕。

雲曉站在寢宮外，聽到裏面開始傳出壓抑的低泣聲，每一聲都砸在雲曉的心上，雲曉鼻子一酸，眼前也開始模糊。

良久，裏面不再有聲音傳出，雲曉又等了盞茶的功夫，這才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屋內長孫無垢保持著跪地的姿勢，整個人倒在了地上，雲曉快步走過去，發現她只是睡了過去，心裏稍稍的松了口氣。

攔腰把整個人小心的抱起來，雲曉暗道幸好長孫無垢不胖，床距離這裏又近，小心的給她拉好被子，雲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輕手輕腳的離開。

雲曉離開後，睡熟的長孫無垢緩緩流下兩行清淚。

雲曉出了寢宮，擡眼就看到不知何時等在院中的一號，雲曉快步走到一號的身前，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麽樣？”

一號小聲的回道，“沒有找到龐懷秉。”

意料之中。

雲曉：“最近在註意一下，雖然不太可能留在宮裏，但是還是小心一點的好，還有，暗衛裏有女子吧，安排兩人貼身跟著皇後，別讓她傷著自己。”

“是！”一號頷首，隨即又擡頭看著雲曉道，“陛下我去叫人來給您包紮傷口。”

雲曉搖搖頭，目光看向未央宮的小花園，“皮外傷不礙事，等等再處理也來得及，這之前，還有個人我得去和她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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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刀裏帶糖吧……

恩，榴蓮糖也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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