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曉擡步走進未央宮的小花園，和那日一樣，院裏沒有風，感受不到冬天的冷意。

一道白影停在小花園的涼亭中，雲曉一步一步的走過去，這次白影沒有再跑開，雲曉走進亭子，定睛看去，那白影果然是洛水。

洛水擡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示意雲曉坐下。

雲曉不為所動，雙拳緊握定定的看著洛水。

“大秦皇帝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啊？”洛水語氣帶笑。

雲曉眉頭微擰，“你什麽意思？”

洛水擡手，石桌上突然出現一個紫砂茶壺和兩只茶碗，洛水手提茶壺緩緩的斟滿兩只茶碗，茶水還冒著熱氣，洛水擡頭看著雲曉，“不嘗嘗麽？”

雲曉目光註緊盯著洛水，目光緊盯洛水緩緩的坐下，單手握住茶碗，竟然還真的有熱度。

無中生有？

要不是她在做夢，要麽就是她遇見鬼了。

“不是鬼哦，是神。”洛水出聲糾正。

雲曉擡眸，“你能讀心？”

洛水笑得隨意，“當然，我可是天神，一個凡人的心有什麽讀不懂的。”

雲曉定定的看著洛水，洛水也大大方方的任憑雲曉的打量。

良久，雲曉妥協般的喝了一口熱茶，心平氣和的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的救命恩人是什麽意思？”

雲曉之前是不信鬼神，可是現在她不信也得信了。

“還能是什麽意思，字面意思唄，我救了你。”洛水依舊是那副隨意的口氣。

“什麽時候？”雲曉覺得自己像是在擠牙膏。

“你死的時候啊，就是你在家裏被煤氣毒死的時候。”洛水好心的詳細解釋了一下。

雲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可謝謝你還讓我覆習一下我是怎麽死的。

不過說道那時候，雲曉頓了頓，“是那個第一計劃？”

“噗。”洛水剛喝的半口水盡數的奉獻給了一旁的花花草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水拍著桌子笑得十分沒有形象，“哈哈哈哈！這誰起得名字？是要笑死我然後繼承我的神位麽？司庫星君幾萬年的書都讀到皮皮蝦肚子裏去了麽！”

雲曉無力吐槽洛水話裏的次元感，這麽不著調真的是個神麽？神經病吧！

“我聽見了呦。”洛水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散去，一副“我不和你計較”的眼神看著雲曉。

雲曉神情冷漠的喝了一口茶，從剛剛洛水的話裏提取重點，“所以，你救了我，然後把我放到另一個神的游戲裏。”

洛水搖搖手指，“這可不是游戲，你來這裏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覺得這像是個游戲麽？”

對於她這個凡人而言，這當然不算是一個游戲了。

“那你這親自下凡，不會是專門為了來看我吧。”雲曉沈默片刻，又道。

洛水在雲曉詫異的目光中點了點頭，“是啊，我就是來看你的。”

……

？？？

這算啥，神的惡作劇？

洛水不甚在意雲曉的吐槽，亮著眸子看著雲曉，語氣稍稍認真，“我來看你自食其果。”

自食其果？

“什麽意思？”雲曉不解，這個果是指長孫無忌這件事麽？

“你好好想想，你在轉生空間都幹了什麽？”洛水頷首肯定了雲曉所想的方向，“凡事憑因果，昔日種下的是什麽樣的因，來日你就要承受什麽樣的果。”

雲曉看著手中的茶碗，開始仔細回想，她那天很是謹慎，都是按照那個系統步驟，系統說明，系統提示，按部就班的填信息的啊……

……等等！

雲曉詫異的看著洛水，“是我對長孫家的安排麽？”她當時在長孫無塵的設定上耍了一個小聰明。

洛水一臉“欣慰”的看著雲曉，“是啊。就是因為這個。”

“砰！”雲曉拍案而起，目光冰冷。

“就因為這個？就因為這個所以你們讓長孫無忌參與謀反？”雲曉氣的面目漲紅，話都險些說不利索，這是她第一次生這麽大的氣。

這算什麽？還說什麽忠誠度百分之百，後臺一修改都特麽是放屁！

“所以你是覺得全天下就你們人類聰明，我們神族是傻子，任由你們投機取巧？”洛水突然冷聲質問道。

“就算做錯事，那也是我做的不對！為什麽報覆在他們身上！”雲曉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如果不是這樣，長孫無忌也不會造反，她和長孫無垢也不用這麽“決絕”。

“我說了，種什麽因，得什麽果，你在長孫家投下因，那就要在長孫家收回果，讓你再活一世已經是天大的機緣！可你呢？耍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凡人，總是這麽的……”

“貪得無厭！”

洛水的眸子在話音落下後，流轉出淡淡的藍光，每每帶著笑意的臉上，布滿冰霜。

“……”雲曉默然。她沒有質問洛水為什麽當時沒有警告過她那樣做會有什麽後果，是她太貪心了。

“那我能做什麽挽救一下麽？”雲曉徐徐坐下，她火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況且，也確實是她有錯在先。

“沒有哦親，過了七天，不能退貨換新。”洛水一秒變臉，又恢覆了之前的隨隨便便的樣子。

“那以後呢？這個果還會繼續報覆下去麽？”雲曉問出了她最擔心的問題。

洛水單手撐著下巴，回答的似是而非，“那就我就不知道了，那又不是我的臣子。”

亭中進入短暫的沈默。

“咚——咚！咚！咚！咚！”皇城內的打更聲打破沈靜。

“啊，都這個時間了，我要回去睡我的美容覺了。”洛水起身抻了一個懶腰，曲線畢露。

“我還有一個問題！”雲曉起身道。

洛水回眸，“嗯？”

雲曉直視洛水，“你當時為什麽要救我。”洛水說自己是神，可神也不會是個意外身亡的人都要救吧。

“嗷，這件事啊，我任務沒完成缺個指標，正好遇上你了，就拿你湊數了。”洛水回答的依舊很隨意。

……

合著我就是超市大減價的贈品唄，點子好，被人隨手抽到了。

“那……”雲曉還想詳細的問一下，可亭中哪裏還有洛水的身影。

一道刺骨的冬風呼嘯而過，“剩下的等你找到我我在與你說……”風中的洛水的聲音悠遠綿長，雲曉看著石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茶，面色頹然。

細究起來，長孫無忌的謀反，終歸是她自己的逼得……不管是因為她的投機取巧，還是她的新政。

早就註定好了啊……

“所以你天不亮把我叫醒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蕭綽面色十分不佳的看著雲曉，她昨晚從未央宮回來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好不容易有點睡意了，又被雲曉砸門謔謔起來，強制聽了一下長孫無忌的造反的深層原因。

雲曉沒有告訴蕭綽自己是兩世為人，只說洛水是天神，自己本也應死在宮廷政變下，卻被她救下，還登基為帝。卻又貪心，求了不該求得。

雲曉撇嘴，“這——————麽大的事，比你睡覺還重要？”

蕭綽從床上下來坐到雲曉的對面，“好吧，就算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然後呢？所以呢？能改變什麽麽？能讓這件事沒發生過？還是你可以去對著全天下人說這件事情的真相？”

雲曉被蕭綽問的啞口無言。

蕭綽看雲曉那樣子，一嘆氣，“都做不到吧。既然做不到，你還想這些有什麽用，有這瞻前顧後的時間不如想想以後怎麽辦。”

一語驚醒夢中人！

雲曉拍了拍自己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覆又堅定。

“沒事了？”蕭綽看著雲曉的樣子又問道。

雲曉認真的點點頭。

蕭綽看著雲曉展顏一笑，“那還不趕緊給我出去！”

雲曉：“……”

你們這些狡猾奸詐的兇女人！QAQ

蕭綽目送著雲曉的身影消失，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低下眉眼輕聲嘟囔，“傻子……”

雲曉沒有著急去找洛水，她又回未央宮看了一眼長孫無垢的情況，確定她安好後，獨自回了金龍殿，美美的睡了一覺。

這一晚上的跌宕起伏好不刺激，這一放松下來，雲曉不過兩息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洛水的影響，雲曉久違的做了夢，夢裏洛水面容冷漠，步踏蓮臺登天而去，身邊跟著的有鳳凰、麒麟、玄龜、白狐……聲勢浩大，驚天動地。

雲曉忽覺腦中刺痛，夢裏如從雲端墜下，被生生的嚇醒，窗外天已經大亮，今天是初一，年假裏不用上朝，雲曉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昨晚臨睡前七號來給她包紮的時候，她就順便吩咐了，趁著過年封城，去把龐家還有那幾個叫好的世家都抄了。

之前戶部尚書問她國庫資金的時候，她就想好了，現成的肥羊不宰簡直就是浪費，就算龐懷秉不謀反，她也是想讓他出出血的，現在這樣也算是遂了她的心願。

“砰”一道不輕不重的響聲突然傳到雲曉的耳中。

雲曉下意識的抱住被子，目光掃過去，就看到洛水面色不善的坐在屋內。

“睡得很好啊？”洛水對上雲曉的目光。

雲曉看著那實在不算是什麽美好的笑容，下意識的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還……行。”

洛水：“哦。”

“哦”是個反應啊？

雲曉起身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披著外衣坐到洛水的對面，不解的問道，“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麽？”洛水不鹹不淡回答。

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雲曉一臉的覆雜，洛水這明顯是不高興了，可是她又get不到她的點，只得小心翼翼的問道，“額，是我做了什麽惹你生氣了？”她現在不敢得罪這個bug神仙，萬一再弄出點幺蛾子，她哭都不知道找誰哭。

“沒有啊，你很好。”洛水一臉微笑，她才不會告訴雲曉，昨晚她在鐘樓等了雲曉兩個時辰都不見她來找自己，然後她用神識一掃，好麽，雲曉睡得這叫一個香甜啊。

不是說人類都很敬鬼神麽？很有好奇心麽？她說的那麽明顯想知道原因就去找她，結果那人去睡覺了？她可不信這個雞賊的小皇帝對於一個神會去的地方一點想法都沒有！

雲曉要是知道洛水的想法，估計也要大聲喊冤了，明明是洛水自己說的要回去睡美容覺，她再去打擾洛水，不要命了麽？

“我昨晚夢到你了！”雲曉看著洛水急轉而下的神情，急中生智，連忙說道，“額，也可能是和你長得特別像的女子，冷著臉，步步生蓮踏天而去，周圍還跟著許多異獸，聲勢可大了！”

“恩……”雲曉說到一半面露疑惑頓了頓，片刻後又豁然開朗，“夢裏的時候還沒註意，現在這麽一回想，那夢特別像顧愷之的《洛神賦圖》，在前世那可是國寶級的……”

雲曉這邊還在叭叭的介紹，洛水神態平平的接道，“恩，那就是我。”

雲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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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也算是補全章吧

很短就兩章，也不用擔心變成修仙文，和那沒有關系，只是交代一下洛水的身份，以及這個“系統”到底是什麽。

也是為了稍微引出一個我加工過的“三界”框架，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會單獨開一篇文。

明天是交代系統，然後把國都篇的尾收好，準備開始新的廣夏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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