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天亮的比較晚，雲曉被叫醒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是烏蒙蒙的，雲曉坐在床上看著長孫無垢在屋裏忙前忙後，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是在未央宮的寢宮。

直到長孫無垢拿著溫熱的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雲曉才徹底醒了神，四目相對剛睡醒的雲曉眨了眨眼，然後就被毛巾甩了一臉。

這人賣什麽萌！

長孫無垢把毛巾摁在雲曉的臉上，轉身不再看她。

雲曉不知道長孫無垢為什麽突然這麽對她，以為是自己昨晚的“表現”讓長孫無垢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以至於“懷恨在心”。

求生欲再度上線！雲曉利索的起床，顧不上被窩外的冷空氣有多麽喧囂，自己開始穿衣服。

長孫無垢平覆好自己的情緒，又覺得剛剛自己做的有些不對，雲曉不過是剛睡醒，眼神還有點迷蒙，又不是刻意的“賣萌”，這一毛巾，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就這麽扔出去了。

轉過身，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雲曉衣服已經穿得整整齊齊的了。

“什麽時候學會自己穿衣服了？”明明上次上朝的時候還不會……

雲曉一臉的得意，“穿衣服這種小事怎麽能難得住我，再說我又不是無知孩童，有手有腳的當然要自己穿了。”雲曉原地轉了個身，讓長孫無垢檢查，“這朝服雖然覆雜點，但是沒見過豬跑，我還沒吃過豬肉麽。”

長孫無垢楞了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說誰是豬？”

這次輪到雲曉楞神了，印象中長孫無垢的笑都是端端莊莊的溫婉的笑意，這種帶著些“不懷好意”的笑，雲曉還是第一次看到。

嗯，有點驚艷……

長孫無垢見雲曉看著自己發楞，笑意回覆如常，近身把雲曉摁在椅子上，開始給她束發戴冠。

雲曉看著銅鏡裏專心認真的長孫無垢出神，直到內侍來提醒雲曉時間差不多了，雲曉才回神。

長孫無垢又輕輕掃了一下雲曉的後襟，拉平了肩上的褶皺，退身微微躬身，表示已經完成。

該上朝了雲曉卻沒由來的有些害怕，這是這麽久以來她一次有害怕的情緒，穿越過來的時候沒有害怕，第一次上朝雖然腿軟但是心裏倒是挺平靜，幾十人去闖遼疆大營也沒怕過，唯獨這次上朝，她心裏很慌。

她怕自己做不到，一鼓作氣再而衰，今天要是搏不出一個好結果，下一次面臨準備更充足的朝臣她會更被動，而不論結果，今天上朝之後，一段時間內，世人對她的評價說好聽的她也算是標新立異，說難聽了，就是荒唐！

這一步邁出去，就是和整個一千多年的封建統治宣戰！

長孫無垢感受到了雲曉的不安，上前拉住她的手，無聲的給她支持。

雲曉看著面帶微笑的長孫無垢，反握住她的手，把人拉進自己的懷裏，使勁的緊了緊胳膊，長孫無垢的下巴搭在雲曉的肩上，聽到雲曉捶鼓般的心跳聲，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內侍等在外面想要開口提醒時間，卻又不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雲曉深吸一口氣，松開長孫無垢，看著她語氣堅定，“我去了。”

長孫無垢用力的點點頭，一路跟著雲曉走到了金龍殿外，又用目光追隨著筆直走向前朝的身影。

“她去了？”蕭綽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嗯。”長孫無垢依舊看著前方。

“她可以的，要相信她，我們都要相信她。”蕭綽呢喃著，不知是說給身旁的人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

同時在皇宮的最高的建築鐘樓內，也有一道視線落在雲曉的背影上，洛水站在風口，發絲順風舞動，一臉玩味的看著雲曉，像是再看一出好戲。

後宮風平浪靜，而前朝則開始腥風血雨。

“上朝！”

雲曉隨著外侍的聲音，坐上九五之位。

“眾位卿家許久不見啊。”雲曉一反往常的沈默寡言，語氣輕松，先開了口。

“皇上龍體安好，我等甚幸。”百官聽完雲曉的話，齊聲說道。

“聽說大司空前些日子身體也不太舒服，不知現在可有好轉？”雲曉的視線落到站在前排的龐懷秉的身上。

和面帶笑意的雲曉相比，龐懷秉的臉色就很不好了，“多謝皇上掛念，臣的身體還很康健。”

對於這個回答雲曉只是笑笑，她看過塔爾埠族長交給她的信，裏面的內容是龐懷秉十多年對遼疆的布置，雖然信件署名不是他，執筆的也不是他，沒法拿出來當面指認他，但是要真的是順著線咬下去，龐懷秉也絕逃不了幹系。

一想到龐懷秉得知自己十幾年的布置付諸東流，又不得不控制好表情畢恭畢敬的和“罪魁禍首”回話，雲曉心裏就十分的開心。

“遼疆的事，想來你們都知道了，朕也不想多廢口舌，朕今天有別的事要說。”雲曉環顧一周，繼續道，“從即日起，書籍向普通百姓開放，朝廷支持民間學堂創立，並給予一定的補助，以及，從明年開始，以春分，秋分為期，設立為期三日的官員選拔考試，廣納天下有識之士入朝為官。”

“皇上！”

“不可！”

“皇上三思！”

“荒唐！荒唐！”

雲曉話音剛落，整個朝堂就炸了，反對的聲音不絕於耳，甚至有幾個老臣因為大喊漲紅了臉。

雲曉冷著眼看著下方亂哄哄的一團，冷聲道，“給朕安靜！”

朝堂上因為雲曉的話出現片刻的安靜，雲曉不慌不忙的繼續投下一個更大的炸彈，“朕還沒有說完，參加考試的不僅是學子，亦包括女子。”

……

……

……

本來表情謙遜的丞相猛地擡頭，片刻後神情覆雜的又低下。長孫無忌眉目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連一貫面癱的長孫無塵表情都帶著微微的詫異。

大殿內徹底安靜了，朝臣們顧不上禮節，一個一個的擡著頭看著雲曉，他們的皇帝剛剛說什麽？允許女子參加考試？允許女子為官？

瘋了！

瘋了！

大秦皇帝瘋了！

“現在你們有問題可以說了。”雲曉對於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一個一個說。”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一位二品的大臣馬上出列，高聲呼道。

“你是說那件事不可啊？”本來上朝前還有些害怕的雲曉，再把話說完後，心裏反倒是平靜了不少，不慌不忙穩坐釣魚臺一般的開始和他們周旋。

“每一件事都不可！”大臣想也不想的道。

“哦？每一件都不行，你是想說朕是個昏君做的決策都是錯的？”雲曉面帶笑意看著大臣。

“臣不敢！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說皇上的決策有些……問題。”二品大臣一邊忙著解釋一邊又要慎重的擇詞，雲曉是不是個昏君不說，就算她真是，也不能當著她的面說她是昏君，這話要是坐實了，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你說說吧，哪裏有問題。”雲曉也不深究，語氣謙遜等著對方開口。

“陛下，書籍制作不易，就算是我等家中所存也不過寥寥，如何向平民開放！”出聲的大臣靜下心，仔細的回想了雲曉剛剛的話，決定一條一條逐個擊破。

“這個問題也是我要補充的，我有一法，名活字印刷，嗯，給你們舉個簡單的例子。”雲曉對著執印的外侍招招手，示意他過來，然後舉起皇印道，“原理和印璽差不多，把常用的字反刻在大小規格一樣的泥胚上，準備好合適大小的框架，泥胚烤硬了，在按照書中內容把字放在框架裏保證排列整齊，然後潑上墨汁，附上白紙，再白紙上一掃就行了，嗯聽不懂這幾天朕給你們做一個，你們看看就懂了。”

“書籍數量的問題解決了，還有別的問題麽？”雲曉繼續問道。

朝臣們的還沈浸在雲曉剛剛的“活字印刷”裏，久久沒有回音，雲曉也不著急，半晌後，腦子轉的快的大臣們先回了神，堂下開始不停的發出竊竊私語。

“還有問題麽？”雲曉看著出列的大臣又問了一遍。

二品大臣如夢初醒，看著雲曉張張口，卻只是頹然的說了句，“臣，沒問題了。”他不蠢，活字印刷若能成功，那可是改變歷史的創新，他有什麽資格去阻攔歷史的發展。

敗犬一號大臣入列。

雲曉擡手，“朕知道你們現在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不妨大家都把話說清楚，這結果無非是你們說服我，或是我說服你們，現在你們有想說的，都可以出來開口，今天不管你們說出什麽，朕都赦你們無罪，同樣，我也希望今天早朝結束後，不管你們還是朕，彼此都能心服口服。”

群臣們繼續小聲的交談，整個朝堂更像是大型記者發布會，下面的“記者”們費勁心思的在討論下一個問題。

“皇上！”又是一位世家正三品大臣出列，“普通平民字都不識得，如何參加考試，更何況入朝為官啊。”

這個說的倒是委婉。

雲曉反問道，“你是平民麽？”

三品大臣一楞，“不是。”

“子非魚焉知魚不吃魚？”雲曉笑道。

大臣皺眉，知道這個問題沒得辯，退一步道，“但是，他們就算讀過書認識字，也不一定能當好官啊！”

雲曉笑意更甚，“誰天生就能當好官？你麽？還是你們？”雲曉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輕敲手扶，“還是說，朕天生就能當個好皇帝？”

“皇上贖罪，臣不是這個意思！”三品大臣聽到雲曉的話嚇得一身冷汗，忙不疊地跪下，叩首行禮。

“起來起來，朕說了今天不管說什麽，都赦你們無罪，再說這話是朕自己說的，又不是你說的。”

三品大臣戰戰兢兢的起身，不敢再擡頭。

雲曉也不在意，自顧自的道，“朕是怎麽當上皇帝的，你們也清楚，要不是宮中突變，怎麽排也輪不到朕坐這個位置。”

“皇上天命所歸。”三品大臣連忙道。

雲曉對於這種吹捧十分免疫，對此內心並沒有一點波動，“朕是不是個好皇帝，那是留給後人去說的，好也罷，不好也罷，起碼現在朕還是這大秦之主，做得好做得不好，那也要等做過才知道。”

雲曉一語雙關，底下無言以對，敗犬二號大臣入列。

朝中陷入短暫的安靜，底下的大臣不敢擅自出列，至此他們才終於明白，他們以為難成大事的傀儡皇帝竟有如此謀略，並在他們最為放松的時候，利刃出鞘，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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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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