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小心謹慎的用眼神交換著信息，雲曉坐在上面，對於下面的種種小動作一覽無餘，就像前世上課的時候，不管你多小心做著小動作，其實老師都能一眼看到，只不過是說與不說罷了。

小動作漸漸變少，中後方的大臣們紛紛把視線投向前方，他們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出場機會了，能和這個有所準備的皇帝對壘的，也就只有站在前排的朝中重臣們了。

戶部尚書第一個出場，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堂前，語氣平和，“稟皇上，戶部維持四軍軍餉以及各地的開支已經是堪堪勉強，如果明年支出繼續擴大，國庫恐入不敷出。”

雲曉垂了眸子，不愧是官場上的老泥鰍們了，提出的問題一針見血直取要害。

“恩，國庫這方面，過了年，便會有新的入賬，具體數目，要到時候再看，還有就是活字印刷，我打算交由商人代理，每個州省選出一個可靠的代理商，收益五五分，所盈利的錢財一律投入到新政上。”

雲曉回的滴水不漏，活字印刷若是能成功，雲曉開放選拔官吏制度能實施，那連帶著的收益確實是很可觀，戶部尚書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若是真的如雲曉所說，國庫不僅不會入不敷出，甚至還能盈餘不少。

算明白了這筆賬，戶部尚書當即行禮歸列。

戶部尚書前腳歸列，一旁的吏部尚書又走了出來。

“敢問陛下，您所謂的官員選拔考試是以什麽為判斷標準？又由何人來行使評判權利。”

雲曉點點頭，暗道是個麻煩的好問題，若是讓世家子弟評判，少不了就變成買賣成績的勾當，可若是普通的官員又怕身份學識無法考量天下學子。

幸好自己早有準備！

雲曉笑著看向丞相董玉白，“尚書大人的問題也是朕一開始苦惱的問題，不過好在丞相給了朕解決的靈感，董相的才華學識，我想在我大秦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董相門生中有相當多的弟子不戀官場獨好文學，由他們把持，我想諸位還是信得過的吧。”

“還有關於這個官員選拔考試，朕也有一些要補充，這個考試不僅適用於平民，也適用於世家。”

這次朝下沒有再進行小討論，都在等著雲曉的後話。

“州省的統一考試題目由朕來出，考試結束後，每個州省選出最好的三位考生入皇城，由朕親自再行考校，每個世家同樣有三個名額參與，考校通過的，若入朝官銜皆為五品官員起，而世家本有的每年入官名額，在原來的基礎上減三席，並且為官不得超過六品，不得留任國都。”

雲曉解釋完新政，堂下又是一波暗流湧動，這是典型的打一棒槌再給個甜棗。

世家勢力頗大，若是完全除去他們的特權，他們定會不滿，但是有這樣一個機制緩沖，他們的不滿就會大大的得到慰藉，國都的五品官員，單論品級都有資格上朝了。

雖然有所舍，但是得到回報也是豐厚的。

世家，尤其是小型的世家，這個政策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福音，他們雖為世家，但是人微言輕不得不依附於大世家，如今有了這麽個一步登天的機會，誰會不心動！

只要小世家們倒戈，或者不再與大世家抱團，單論這些大的世家就難成氣候了。

離間計，誰不會！

雲曉已經看到了不少小世家的當家人面色激動了，再把目光轉向龐懷秉，卻見他面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些輕松，這倒是大大的出乎了雲曉的意外，難道有什麽她算漏了？

雲曉在心裏仔細的排查了一遍，把可能的選項都考慮了一番，還是沒能得出個結論，雲曉暗暗留意，總覺得龐懷秉要出什麽事。

“陛下，臣有話說。”丞相董玉白出列。

雲曉正了正身子，知道重頭戲要來了，除了女子亦可入朝這件事外，其他的她都有和長孫兄弟以及董玉白通過氣，唯獨這件事，是她不按照劇本，突然提出來的。

“丞相請講。”

“臣，不同意女子入朝為官。”董玉白一字一字的道。

意料之中，雲曉的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理由。”

“自古以來，女子皆不許入朝為官，未出閣的女子本就需要避諱，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以後如何談論嫁娶，又如何與家中交代！”

自上朝以來，雲曉第一次被發問後沈默不語，是了，就算朝堂能接納女子為官，天下人能接受麽？世俗的目光能接受麽？到了最後，她自己又能堅持下去麽？

這等大環境下，雲曉就算開辟出了這條路，又有人敢上來走麽？

不破不立，想要改變這個朝代的現狀，不是一朝一夕一句話就能做到的，而雲曉也不得不承認，現在就算她有能力改變，也於事無補，她能在位多少年？她退位之後，後面的皇帝還會繼續同意女子為官麽？

雲曉似乎有點明白武後為什麽立下遺命，百年後以皇後身份入皇陵了，拋去私人感情不論，可能更多的是生不逢時的無奈吧。她是曇花一現，也註定只是曇花。

雲曉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丞相所言極是……”

朝臣們聽到“正面剛”了一早上的雲曉話有退意，紛紛面露欣喜，雲曉卻突然轉了話鋒，“但是，朕希望你們清楚，你們讀的是聖賢書，女子也可以讀聖賢書，你們能提筆成文，她們同樣也可以，你們可以入朝而她們不能入朝，不是因為她們的學識能力不夠，是因為世俗對她們的苛刻偏見！”

雲曉目光銳利，“朕的決定不會變，女子可以通過考試入朝為官，但朕不會提倡女子為官，朕給女子選擇的權利，但是不會幹涉她們的決定，同樣的，女子一旦選擇入朝為官，其家人不可再對其人生指手畫腳，娶嫁之事，皆由她自己做主。”

這回大臣們沒有意見了，董玉白微微一思索，雖然最後的幾句話讓他覺得還是有些不妥，但是論其具體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故而也不再揪著這個話題，在這個政策的交鋒上，雲曉終究還是敗了。

通過這個女子可以為官的新政有什麽用？有那個女子願意入朝受天下人的指責？

雲曉說著是給了她們選擇的權利，但是在天下人面前，誰會有勇氣去走這條路，這新策出與不出，與時局無關，有關系的只是後人在看到秦帝雲曉所做的決策時，嘲笑著說一句荒唐。

早朝結束，經歷了幾番轟炸的朝臣們紛紛快步離開，新政一旦實施，他們要做的就多了。

大殿內，只剩下雲曉和一個外侍，雲曉揮揮手，讓外侍也退下，待到外侍離開，雲曉再也繃不住，整個人癱在龍椅上，沒有人知道剛剛雲曉面上雲淡風輕，和朝臣們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內裏中衣卻早被汗水打濕了一遍又一遍。

雲曉癱在龍椅上，面上是不加掩飾的疲倦，幾個月之前她還是個小酒吧的調酒師，生活不算富足，但是也足夠溫飽，又沒有金錢難題，生活無憂，而幾個月之後，她作為一個內有猛虎，外伺群狼國家的皇帝，每天都過著如履薄冰的生活。

所有人都在逼她。

對她有所期望的人逼她做出成績，與她對立的人，則想盡一切方法把她從高處拉下來，甚至恨不得她一命嗚呼。

雲曉覺得自己好累，好疲倦。

特別是想到剛剛的新政，想到這個時代，雲曉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甚至懷疑自己現在拼命做的這些到底有沒有意義。

雲曉擰著眉頭閉上雙眼，皇椅的椅背並不適合倚靠，雲曉已經感受到後頸的僵硬了，但是自內而外的疲倦讓她一點動的欲望都沒有。

良久，雲曉感受到有一只溫暖的手輕輕的撫在自己的眉骨上，力度輕柔一下接著一下仿佛不知疲倦。

雲曉沒有睜眼，緊皺的眉頭卻緩緩的松開。

接著那雙手又輕輕的把雲曉的頭從椅背上扶起，往前稍稍一帶，雲曉只覺得自己靠在一個溫暖又柔軟的地方，鼻間充盈著淡淡的梔子花的香味。

是長孫無垢。

雲曉之前為了中秋宴上的謀策，每晚都忙到深夜，長孫無垢為了能讓她睡得舒服一點，在寢宮裏放了幾株梔子，自己身上的香囊也換成了梔子花香味的。

雲曉依舊沒有睜眼，聞著淡淡的梔子花味，呼吸漸漸平穩。

長孫無垢在內侍通報早朝結束後，一直不見雲曉，心下有些擔心顧不得規矩便想著來前殿看看，剛走到門口，就見外侍從裏面出來，說是雲曉還在裏面。

自正門而入的長孫無垢，一進門就看到癱坐在高臺龍椅上的雲曉，空曠的宮殿襯著雲曉的身形更是弱小，遠遠的望去，仿佛是那人以佝僂的身軀撐開了天地。

長孫無垢搭在身前的雙手緊緊的攥著，一步一步的走近高臺，殿上鋪著的是波斯傳來的地毯，不僅保暖還能掩蓋腳步聲，離著近了，長孫無垢看到雲曉緊閉的雙眼和深皺的眉頭，看著她那疲憊無助的樣子，心頭頓時被重重的一擊，瞬間就紅了眼圈。

長孫無垢很矛盾。

是她逼著雲曉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原本以她的才智，就算不退位，也不會把自己亮在朝臣的“刀鋒”下，她可以做一個安全快樂的“傀儡”皇帝。

作為皇後她為大秦有這樣一個皇帝慶幸，而作為長孫無垢她又為雲曉心疼……

在雲曉靠著長孫無垢小憩的時候，大殿側門緩走出了一道身影，蕭綽面無表情的看著龍椅上的雲曉和一旁的長孫無垢，沒有出聲打擾，無聲的又從側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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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很慢，很多話，再三斟酌推敲。

恩，就昨天突然開始多了很多評論，首先謝謝大家喜歡，但是還是那句話，人物創造出來之後她們的路就已經確定好了，我只是一個記錄者。

我也想寫的輕松一些，天天讓她們在一起打情罵俏，可是我寫不出啊……寫出來，還是她們麽？

只希望她們都能掙紮開身上的束縛。

大家的評論我都有看，我挺擔心哪一章走向寫的大家不滿意的，如果讓你們不滿意，我也只能說聲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

恩，說點輕松的，其實我還有好多個腦洞，很多……仙俠的啊，武俠的啊，還有個游戲坑沒動筆，如果我有時間有機會的話，也想都寫出來，我也非常想皮一下。

恩，又是說的亂七八糟的，嗷對，國都篇的大瓜馬上要出現了。

我自己想想都刺激

好了今天就說這些。下次雙更的目標。。。。額，我能不雙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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