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就在沙發上窩著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徑直去了學校。雖然這天是周末。

等到日上三竿，春季的暖陽照進窗戶，李軒才全身酸痛地醒過來。

頭好像灌了鉛一樣沈重，李軒睜開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吊燈。

這是……家裏？！

李軒刷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他的膝關節還沒緩過來，差點跪在地上。

可惜他管不了這麽多，因為他發現，君君不在床上，也不在洗手間裏，李軒有些慌亂地打開門，大廳裏，廚房裏，都不在。

有了？！還有一間被他厚顏無恥地從書房改成側臥，卻從來沒有住過的房間——李軒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打開門。

狹窄的房間裏，那張他自己弄壞的大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床頭櫃和靠窗的寫字臺因為長期未用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李軒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下去。他對昨晚的回憶只能到地上車庫截止，他用盡全身力氣給了左穆一拳，後來的事情他完全記不起來了。

該死的，想不到自己竟然犯第二次錯誤。

李軒心煩意亂地掀開被子，找到手機急匆匆地撥打李君的號碼。

清脆的鈴聲在客廳中響起，李軒眼裏有些受傷，君君，難道你都不給哥哥一個解釋的機會嗎。

李軒楞楞地站在洗涮池前，鏡子裏的自己胡子拉碴，雙眼無神，眼皮下一片青黑，說他是一只從棺材裏的僵屍都不為過。

最大的可能，君君就是回學校了。

別多想了，君君要是看到你這幅頹廢的模樣，一定會從心底鄙視你的。

李軒走進浴室，以最快速度沖了個澡。胡亂從衣櫃裏拿起一套便裝往身上套。他現在的腦子清醒了許多，肚子也餓得發慌，全身還是沒多大力氣。

突然，洪亮的電話鈴聲在寂靜的臥室裏響起來。

李軒幾乎下意識地是，往床上撲過去，抓起手機就急切地喊道：“君君，你在哪裏？！”

那邊沈默了兩秒，蔣婭晴擔心的聲音傳來，“小軒，是我。你和小君怎麽了，我打了這麽多電話也不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一聽不是君君的聲音，李軒無比失望，如果這個人是其他人，他早就把電話掛了。但聽到媽擔憂的聲音，他似乎覺得心裏踏實了些。

他想說點什麽，可是一張口，卻覺得無從說起，說出來不過是讓媽擔心罷了。

見兒子一直沈默，蔣婭晴很快就猜了個大概。

“小軒啊，你是不是又和小君吵架了？”

電話那頭還是長長的沈默，在她以為兒子不會回答時，那邊傳來疲倦的回答，“沒，媽，抱歉，我得馬上出去一趟。”

李軒飛快地拿起外套，習慣性地摸了一下口袋，卻發現自己的車鑰匙不在。但現在他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飛奔下樓，攔了一輛的士趕到學校。

顏顏、殷瑜都問過了，並沒有看到君君，李軒只能實行地毯式搜索。

可真正實施起來，李軒才發現，雖然他每天都和君君在一起，可對他在學校到底幹了些什麽，他根本一無所知。

找了兩間自習教室後，李軒就放慢了腳步。

他現在才意識到，君君這學期根本沒怎麽和他說學校的事情。而他在進入華天後，除了開學來學校報個到之外，幾乎很少踏入過這些教學樓。上次的記憶還是他故意跑到逸夫樓接君君回去。但實際上也就那麽兩次。；

什麽時候，君君對他，竟然提不起精神來說學校的這些趣事了呢。

記得去年，君君幾乎是到哪裏吃了飯，上課間班級發生了那些好笑的事情，都會在和他說的。

現在，君君雖然和他住在一起了，但實際上，每一天每一天，就像是公式一樣，表面上他每日都去體貼地接送，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甚至連小孩每天穿什麽，他都強橫地安排好，事實卻是，他的工作越來越忙，對於小孩沒有給予更多的關心。

也許，小孩心中藏著很多事都說不定。

已經中午兩點了，李軒的肚子隱隱作痛，他只好穿過圖書館，走到學校旁邊的小吃街進了一家餐館點了幾個小菜。

快速地吃完，李軒結完帳正準備出去，後來卻有人叫住了他。

李軒奇怪地轉過頭，看到一個服務員模樣的大學生正看著他。

李軒覺得這個人好像有些熟悉，叫什麽名字來著，對，曹昊。

曾經和君君有過兩次不大不小的瓜葛來著。

想及此，李軒的臉色有些冷淡下來，此時他正忙著找到君君，沒時間和一個心胸狹窄的人多說。

他的語氣有些冷，“有什麽事？”

曹昊似乎對對方突然充滿敵意的語氣楞了一下，餐廳裏現在顧客雖然不多，但收銀臺上的老板娘可還是看著他呢，曹昊一時間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說出來的話也不怎麽好聽了，“我什麽事也沒有，但看到有一個人連自己親弟弟都找不到，所以特意來提醒他一下，有時候還是對別人尊重一下比較好。”

聽到前半句，李軒承認自己臉色更不好了。但曹昊的最後一句卻是讓他蹙起了眉頭，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眼前站的筆直的少年，垂下了眼眸，“抱歉，我剛才急著去找人，唐突了請你不要在意。”

見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向一個服務生道歉，本來就寂靜的餐廳已經有幾個顧客看過來了，另外兩個正在休息的服務生也好奇地往這邊打量著。

曹昊感到自己有些下不了臺了，明明一開始就是這個男人的態度不對，但寥寥數語他就能扭轉局勢，怪不得人家能進入華天這樣的大集團。

李君，你還真是賴上了好哥哥啊。

曹昊也不想大家再看他笑話，只好扭扭捏捏道：“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他往學校對面去了。”李軒沒料到曹昊真的能提供什麽線索，心中總算燃起了希望，連帶著語氣也輕松多了，“謝謝。”

T大對面也有幾條小吃巷子，從外表來看，這些小巷破敗不堪，沒什麽可逛的地方，可只有走進去的人才知道，裏面可是別有一番天地。李軒當然對這裏了如指掌，只不過大三過後，他就再也沒來過這裏。

這裏面，如果是君君的話，大概只會往右邊這條巷子去吧。其他兩條巷子大都是小女生愛逛的精品店和社團聚會愛去的娛樂場所。

雖然只是一條小巷子，但要一家一家去找，還是要花不少功夫的，雖然現在不是吃飯的高峰期，但也許是周末的緣故，這裏面人也不少。

不過李軒運氣還不錯，才找了四家，就在一家茶餐廳樓下面看到小家夥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君沒看見他，正往洗手間走去。

李軒壓住內心的激動，要不然自己很可能一路狂奔上去，說不定君君被他一嚇，反而逃走的機會比較大。

他慢慢走上樓梯，雙手抱胸倚在墻壁上。

也許是因為二樓的顧客特別少的緣故，身材高大的李軒倚在洗手間門口，顯得格外引人註意，即使他只是穿著便服，還是有人看出了他和這裏其他的大學生與眾不同的氣質。

被三三兩兩的視線盯著，李軒倒是沒有不自在，但小家夥是不是進去的太久了點。

“他已經走了。”

正疑惑間，身後傳來清亮的聲音。李軒聽到這個聲音，不由得一怔，回頭一看，果不其然——夏丹腳踩著十公分的鑲鉆高跟鞋，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李軒蹙起眉頭，“你怎麽在這裏？！”

夏丹臉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就是不甘心，為什麽這個男人的視線總是只為那一個人停留。就算她站在他眼前，為她付出所有，這個男人也不會有一絲的猶豫和停頓。

“我只是偶然到這裏罷了，不過要不是我今天來到這裏，說不定還會錯過一場好戲。”看到心愛的學長對自己沒有一點好臉色，夏丹心中刺痛，怎麽說這也算是兩人分手後第一次見面，難道就不能正眼看她一下嗎。

李軒擡起頭來，盯著夏丹，“你和君君說什麽了？”

夏丹甩了甩漂亮的大卷發，揚起脖子道：“沒什麽。我只是關心了他一下，順便問問你們倆發展到哪一步了。”雖然她拍了拍上衣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補充道，“不過作為你的前女友，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有時候你就是太自信了。並不是所有人都看好兩個男人的，而且還是親兄弟呢。真猜不到，那些傾慕你的小女生們要是知道了這種事，會以什麽樣的眼光看你。或者說，看你們兄弟。”

夏丹一字一句地說完，才回過頭，在李軒看不到的地方，她抿著嘴唇，咚咚咚走下樓梯。

等尖銳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李軒才走到洗手間，角落裏，隔間裏，都是空的。

李軒有些挫敗，也許小家夥剛剛已經看到他了，所以趁機溜走了。

又或者，君君是和夏丹說話時受了什麽刺激，本來就是借著上洗手間為借口，想要逃走的，他了解君君，遇到夏丹那樣句句帶刺的人，想要逃避並不是不可能。

李軒雙手插在褲兜裏，慢慢地走出巷子，春天已經來了，周末的T大，似乎顯得格外熱鬧。校門口成雙成對的情侶牽著手，等著公交車，或者搭上出租，享受這難得的閑時光。

望著那棵足有幾人粗的古樹，李軒有些怔楞，這棵樹大概見證了自己每天來接君君的每一刻，生氣的，不耐煩的，乖巧的，撒嬌的，開心的。每一個表情都很生動，都深深地印在李軒的腦海裏。

而此刻這棵樹下卻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只有一個和他一樣的形單影只的男生，表情落寞地站在那裏，也許在等著不能到來的戀人吧。

沒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竟然也會為這種事變得心思敏感細膩起來，真是不符合自己的作風啊。

李軒苦笑著搖了搖頭，加快步子繞過這棵樹往校園裏走去。

大概走了十幾步，李軒的身子猛然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然後飛快地跑回那顆大樹下。

那個穿著紅色外套的人兒依然神情落寞地站在那裏，怔怔地看著人來人往。

周邊路過的人群在他眼裏仿佛都是真空，李軒能夠清楚地看到，那雙平時總是清澈晶亮的眸子裏，是沒有焦點的。

他就維持那樣可笑的姿勢，露出從來沒有過的落寞的表情，如同一尊雕像，沒有生命地立在那兒。

李軒心臟一緊，好像有什麽人拿著鋒利的刀子在他心裏面拉出一道大口子，一瞬間他就感覺到勾心的痛楚。

“寶寶……”李軒輕輕地向前，把小家夥抱在懷裏，說出來的聲音都是嘶啞的。

懷裏的李君像是脫線的木偶，眼神裏似乎沒什麽生氣。

李軒有些害怕，沒覺察到自己手上都使了勁，“寶寶，看看我，我是哥哥……寶寶……”

也許胳膊上被勒地有點疼，李君好像意識凝聚了點，他擡眼看了一下李軒，嘴巴張了張，“哥哥……”

“對，我是哥哥，……乖，寶寶，我們先回家好不好。”李軒一邊哄著，一邊摟著他往馬路方向走。

誰知道李君只是楞楞地看著他，腳下卻像是生了釘子般一動不動。

“寶寶？”李軒看著他。

李君的眼睛總算有交點了，他盯著李軒擔心和心疼的眼眸，說出口的話卻是——

“哥，你和夏丹發生過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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