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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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從小孩嘴裏聽到這句話,李軒的身子一僵。

還好李君似乎沈浸在自己思緒裏,沒有感覺到李軒的不自在。

李軒大腦裏快速閃過無數個回答,但沒有一個回答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撒謊,但更不想讓君君傷心。

尤其是自己剛剛被小家夥誤會的前提下。

最後他只能摸了摸小孩的頭,敷衍道:“胡思亂想什麽呢,哥哥除了你,沒有抱過任何人。”

對於這樣惡劣的曲解回答,李軒頗為唾棄自己。

但那一次意外即使不是自己願意發生的,但它確確實實在那。像是一根卡在喉嚨裏的刺兒,不想咽下去,但也取不出來。

他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犯第二次錯誤。

可就在昨天,他又差點失足,不管左穆最後出於什麽心理,只是小小地戲弄了一下他,但要不是自己情緒失控,無意中走到酒吧去買醉,就不會有後來的誤會了。

也不會有一次讓君君露出那樣讓人心疼的表情。

所以一切的一切,還是自己太弱了吧。

活的太過於安逸,以至於一個女人現在都能踩到他頭上了。

要變的更強,更獨立,更心狠才行。

不能讓君君收到哪怕一絲絲傷害,要給君君無時無刻的安全感。

李軒一邊在心裏默念著,一邊摟緊了懷裏的小孩。

顏顏和殷瑜後來又打來電話,李軒是自然地告訴他們沒事。此外他還謝了殷瑜,顏顏不可能認識曹昊,自己找君君又沒對外人聲張,所以只可能是殷瑜幫忙讓班上同學留意了下。

對此殷瑜只是淡淡地答應了。

李軒對這種小事也不在意,他把床上的被套全部換成新的,上面有濃重的酒味——君君一定是因為厭惡這種氣味昨晚才睡的沙發。李軒是這樣猜測的。

也許是昨晚睡得不踏實的緣故,亦或是昨晚根本沒怎麽睡,李君一沾上哥哥溫暖的懷抱就睡著了。雖然在夢裏還是睡得不安穩,但許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即使還是在和哥哥冷戰這樣的非常時期,身體卻還是如此誠實地在李軒懷裏睡著了。

李軒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地放在被窩裏,起身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車子的事情可以緩一緩,左穆也可以之後再找他算帳,現在最迫切也是李軒最堅定要去做的事情是:給老頭子打個電話。

雖然心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現在他只能妥協。

就算再考慮個三天,他的回答也是一樣。

既然如此,何不主動出擊。老頭子肯定想不到把。

“餵,”當那邊傳來李紹斌略為吃驚的聲音時,李軒淡淡道,“那件事我答應了。”

沒等那邊做出任何反應,李軒就按斷了電話。

他應該再晚一點,也許還能聽到李紹斌破天荒的驚嘆聲。

可他這樣一掛,那邊的李紹斌頓時覺得突來的驚喜無人來分享,拿著手機竟有些失措。

立在一旁的管家頓時額頭有些冒汗,“老爺,有什麽問題嗎。”

李紹斌只好勉為其難和這位管家分享一下,“不是,”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這句話要不要說,最後他還是忍不住了,淡淡解釋道,“小軒答應了。”

不知情的還以為答應什麽求婚了呢,雖然這樣想有些惡劣,但年輕的管家看了看這位在外人面前叱咤風雲在這個兒子面前卻總是不善於表達的男人一眼,還是很有職業素養地答道,“大少爺每次都能做出讓您出乎意料的舉動來。”

自己到底有什麽能讓那個男人出乎意料的,李軒倒是不在意,他現在正走進夜色酒吧,本以為要大費周折才能拿到車鑰匙,不料吧臺早有調酒師等在那,解釋說是左少事先招呼好,並畢恭畢敬地把鑰匙還給了他。

李軒有點猜不透左穆這只老狐貍到底在賣什麽藥,這就好比自己決定與敵人大幹一架,已經*武器準備就緒了,對方卻說對不起我突然想到我家煤氣沒關先失陪了這般可笑。

算了,以後總有的是機會。

急匆匆趕到家,還好小家夥沒醒,紅撲撲的臉蛋,均勻的呼吸,表示他睡得正香。

大概昨晚小孩是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一晚吧。

李軒突然又心疼了,他現在相信,君君一定也是很喜歡他的,只不過以一種更為小心翼翼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放在他心上,也會吃醋,也會有占有欲。

真是傻的可愛啊。李軒揉揉李君肉嘟嘟的臉,借著床頭橘黃的燈光,李軒還能看到君君的嘴巴吧唧了一下,該不是又夢見什麽好吃的了吧。

李軒靜靜地用溫柔似水的眼神一寸一寸丈量著小家夥的輪廓,如果視線也能實體化,熟睡的人兒大概已經被李軒炙熱的註視溶化。

面前這張稚嫩的面孔,李軒怎麽都看不夠,他有時候也在想,明明朝夕相處這麽久,就算是傾城絕色也該看厭了,但這個小孩,大概無關外貌,在不知不覺中,他已成為自己的信仰,有他在的地方,李軒就能拾取無窮無盡的力量和勇氣。

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床沿,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兒安心地睡在旁邊,李軒心裏無比安心。

他不懂什麽叫做浪漫,但若是實質性地舉出一個例子,眼下這個場景許是他心中最好的回答。

可是這浪漫沒維持多久,李軒的手機就不合時機地振動起來。

李軒正要掛掉,卻發現是自家老媽打來的電話。

五分鐘後,李軒在小孩額頭上留下虔誠的一吻,揣著鑰匙出了門。

S市國際機場,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熙攘,每個人都是行色匆匆。李軒如約來到咖啡館,比起旁邊菜市場般的星巴克,很顯然蔣婭晴更喜歡安靜一點的去處,但這一家顧客也不少。

李軒穿過提著大包小包的*,耐著性子來到二樓,靠窗的位置,李軒一眼就看到永遠衣著優雅的蔣婭晴在對他微笑。

李軒心裏有些愧疚,這兩天他根本沒怎麽陪媽,好不容易自己的事忙完了,媽卻要提前走了。

而自己去年春節也沒怎麽好好陪她,作為一個兒子,他實在是不稱職。

“媽,怎麽突然就要走了?”

作為一個兒子已經踏入社會的母親,蔣婭晴實在是顯得特別年輕,雖然比起精心保養的貴婦人,她沒有奢侈的衣服和包包來做陪襯,但李軒絕對承認,即使去參加S市任何一個名人舉辦的上層舞會,他的母親絕對是舞會上最有氣質的那一個。

並不是有多麽的絕代芳華,也不是有多麽的閃亮耀眼,這個女人不是女皇,曾經也不是公主,但只要她站在那裏,你會由衷地被她身上的氣質所吸引。忍不住感嘆,忍不住受影響,惡毒的話說不出來,奉承的話也不需要。

她就是一面鏡子,你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這,大概是那個男人對她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又或許,也是那個男人最終舍棄她的原因。

因為太過於真實,你無法在這個女人真實的註視下做出一丁點泯滅良心的事。

而李軒堅信,那個男人在短短二十多年就建立起自己的商業王國,總有那麽一段腥風血雨的故事。

“小軒……小軒?”耳邊的聲音把李軒拉回現實,蔣婭晴有些失笑,“你這小孩,想什麽呢,這麽專註?”

“啊……”李軒回過神來,“媽你剛才說什麽了嗎?”

“我是說,我也該回去了。”蔣婭晴笑笑,“你找到小君了吧?”

李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兩個兒子都不在,媽不會在酒店裏待了一整天吧。

蔣婭晴仿佛看穿了兒子的心思,她笑道:“小君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照顧他,但是也不要太過於保護他了。”

李軒摸了摸鼻子,這種樣子恐怕也就只有在親媽面前才有了。他和君君的事暫時還不能和媽說,只好模棱兩可道:“只是一點誤會。”

蔣婭晴輕輕的笑著,端起手中的熱咖啡飲了一口,李軒被她那輕柔的眼神看著,心裏也慢慢放下心來。不知道怎麽的,他總覺得媽媽似乎知道點什麽,可她不點破嘛,李軒也不好說開。

“小軒,聽媽媽一句話,凡事不要勉強自己,有時候站的越高,顧忌的越多。”蔣婭晴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可她的語氣一字一頓,仿佛每個字都加重了力道,“你很優秀,毋庸置疑。可小君也沒你想的那麽弱。兩個人要在一起,你僅僅是抱著要保護他的心理,是不會走得長久的。即使是快樂了,那也只是短暫的。終有一天,這個平衡點,會打破,那個時候,你們會跌得很慘。”

李軒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蔣婭晴。

“媽……你什麽時候……”

大概連李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說這句話時,他的嘴唇有些顫抖。

蔣婭晴笑起來,這樣的場景,確實和李軒腦中模擬過的無數次畫面一點都重疊不起來。

就算他沒看過那些倫理劇、偶像劇,但他也猜的到,這種情況——兒子愛上了男人,還是自己的弟弟,父母不是都該大發雷霆,說他大逆不道,不是企圖讓他“走上正途”,就是該把他掃地出門,暫時斷絕母子關系什麽的嗎。

這個時候,李軒應該感到更加不安。

然而他心中的某處似乎違背他的意志,好像突然安定下來。

他看到對面的女人——他的媽媽,一直面帶微笑溫柔地看著他。

有個聲音對他說,是啊,你忘記了嗎,你的媽媽,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能與之相提並論的。

世上有幾個女人,能得到那個男人的青睞,讓他一直念念不忘;有幾個女人,會放棄唾手可得的財富,放棄夢寐以求的地位,甘心身屈寧靜的小鎮,和一個平常的不能再能平常的小酒店老板結婚呢。更別提這個男人剛剛喪偶,還帶著嗷嗷待哺的小孩。

他的母親,永遠都是不同的,真實的,自由的。也是開明的。

“媽……”李軒已經不知道擺什麽表情來表示他心中的洶湧澎湃了。

他聽到蔣婭晴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調皮道:“就你那點小心思,連顏顏都看出來了,難道媽連一個小妮子都不如?”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很弱嗎,他明明在發現自己的心意後很少回家了啊,即使打電話也很好地控制了才是。

只能說,女人是恐怖的生物,尤其是他媽這樣高等級的。

“媽給你說的,你要記住。兩人在一起,如果思想越走越遠,只能貌合神離,你一味地追求更高的位置,有沒有想過,這根本就不是君君想要的呢。我猜,君君甚至都不知道你付出這麽多吧,更有可能,他到最後知道了,也不見得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反應。”

李軒已經無力反駁了,他承認,這番話讓他醍醐灌頂,在這條道路上,他一開始就把一切都包攬在自己身上,自以為深謀遠慮,計劃周詳,可從沒想到過。他也是不顧君君的意願,生生地隔絕了君君與周邊的聯系,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來。

想到這些,李軒垂下頭,道:“媽,是我想的不周到……”

“你這孩子……”蔣媽舒展了眉頭,“媽說這些可不是讓你自責的,只是不希望你走彎路。再說媽也是看在君君的面子上,不想讓他受委屈……那孩子真是乖巧可愛,聰明伶俐,心思又單純,被你看上了,真不知道是他的幸還是不幸……”

李軒聽到前半截還挺不錯的,可是這後面怎麽越聽越不對勁呢。

李軒怎麽忘記了呢,雖然自己是親生兒子,可媽最受寵愛的還是君君啊。

這也是為什麽,沒有人懷疑這個家庭是一個組合家庭的緣故。更別提君君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和他沒有血緣關系。

不過此時他的心裏話就是:媽,其實我不是親生的吧。

蔣媽似乎只是自言自語,最後也許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連忙咳嗽了一聲,道:“我得走了,君君……”

這時的李軒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極不滿意除了他有其他誰這麽掛念著小家夥,雖然這個人是他媽。李軒一臉黑線地打斷蔣媽的話,用一種極為憋屈的語氣說:“我知道,我會好吃好喝好穿的地伺候著,不會餓著凍著不會讓君君受委屈,媽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蔣媽慢悠悠地走了,臨登機時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李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軒以為她還掛念著君君,扶額差點沒給母上大人跪下,“媽,您還有什麽要囑咐的嗎?”

蔣婭晴不知道被兒子嫌棄了,頓了頓又低聲問:“你去見了他了吧。”

雖然是問,但這絕對是個稱述句。

沒等李軒反應,蔣婭晴又嘆息著囑咐道:“你也別和他對著幹,偶爾服個軟,說不定,路會好走的多。畢竟,他還是很看重你這個兒子的。”

李軒一楞,然後臉色認真地答道,“放心,你兒子不用靠別人。”

“唉,就知道說不動你。”

蔣婭晴揮揮手,李軒看著她漸漸沒入在人群中,心道還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她啊。

不過,媽,謝謝您,永遠以您最溫心的方式支持著我。

但是,他是真的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改變一下目前的生活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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