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謝謝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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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圓杉還在看著陳子嶺,他視若無睹地把她的衣扣重新扣好才拉了床旁椅坐下,“不要看了,我就在這裏,不會憑空消失。”

圓杉攢了點力氣,動了動手指頭。他不為所動,她又繼續動著手指頭,並蹙眉看他。

陳子嶺反倒是靠在椅背上,抱臂看著她。

她的臉還是這樣小小的,因為這幾天只是吊水,營養根本跟不上來便顯得更瘦削。一雙眼睛還是這樣清亮,但睜開就已經費了很大力氣一樣地啪嗒著下來。唇瓣蒼白,眉眼更不用說,完全沒了往日飛揚的神采。

她的胸口還有一個傷疤,那顆子彈曾經與她這樣親密,埋在她身體裏,帶給她痛苦。

其實帶給她痛苦的,是他才對。

“路圓杉,我知道你恨我,但別想逃,知道嗎?”

圓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純真得就像個天使。似是想通了什麽,她眼裏的笑意更加明顯,完全透亮到眉梢眼角處,處處都是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陳子嶺你在怕什麽?我還是喜歡你對我霸道一點。”

似是敗給了對方也敗給了自己。他握著她小小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我好像今天才認識你一樣,原來你是被虐狂啊。”

圓杉小瞪了他一眼,隨後自行笑開:“嗯,要是我們可以調轉角色就好了。”

許是笑得用力,剛說完話便是一頓抑制不住的咳嗽。他給她順了順氣,呵斥道:“不要說話。”

圓杉以前或許還會害怕,可現在的她怕什麽呢?這個男人已經是她的男人了!

“我要說話,幾天沒有說,有點憋到了。啊,老板,不要炒我魷魚行不行?”她的目光帶著哀憐,陳子嶺臭著一張臉:“不行,我盛光沒有這樣的員工。”

“可是,我是為了世界和平才躺在這兒的啊。”

“哦,為了世界和平沖上去當炮灰嗎?”

圓杉使勁地瞪!卻不知道自己這樣孱弱的身子瞪人瞪得很沒架勢。見對方強硬,態度便一點一點地溫軟下來,“陳子嶺,我要抱抱。”

陳子嶺陰沈著臉白了她一眼,“還搞要抱抱?我叫你逞強!以後我走到哪裏你就跟到哪裏!你在我五步之外就死定了,看我擰不擰斷你的腦袋?”

“你舍得嗎?”

“我只舍得聽話的女人。”

圓杉嘟長著小嘴,眼裏水霧繚繞,看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聽話,我要抱抱!”看對方不為所動,她又下足了功夫,不斷重覆著:“我要抱抱啊!小氣!你就不想抱我嗎?”

陳子嶺皺眉,“等你好了,你想在床上滾多久都可以。”

“……”

“急什麽?”

“……不是這樣的……”

“放心,到時候你想不滾我也不答應。”

圓杉默默在心裏垂淚,真的不是這樣的啊,我完全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啊陳總!

陳子嶺把她的手包進被窩裏,掖了掖,“好了別說話,等你好點再說。”

圓杉忍不住,見了他就是想說話,變得像個話癆一樣:“讓我再說幾句,你不要兇我嘛。”

“躺在這裏還敢跟我談條件的人為數不多,算你一個。”

看著他這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圓杉聳了聳鼻子,“陳子嶺,我想死你了。你不知道,我倒在地上的時候多害怕,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只剩你一個該怎麽辦?你肯定會將我從墓地裏掘出來然後挫骨揚灰的。”

“嗯,你這番分析很到位,繼續說。”聽到這番話,他的心有種很陌生的感覺。酸酸澀澀,卻在瞬間就把他整顆心都漲滿。

“你就不能抱抱我嗎?”

陳子嶺沒有表情。最後還是把她的手又拿出來握在手裏不放。

圓杉繼續說道:“剛剛婷婷問我心口痛不痛,其實痛得要命,可是見到你之後就有點酸酸甜甜的感覺,把痛都掩蓋住了。”說到這裏她的目光放得更加揉臉,惹得他整顆心都軟了。

“我都把要說的話提前想好了,可是現在我又忘了我要說什麽了。陳子嶺,你有沒有想我?”

過了很久,他撥開她額上的碎發,“沒有。”

她頓時就像打霜的茄子,蔫了。又聽得他說,“想念這種東西只會在知道對方永遠都不可能再出現的時候才會有的情感。”

他的目光是難得的放柔,她楞了楞,把話仔細咀嚼了好幾遍才明白過來,瞬間就笑了。點亮了整張臉,又變得有朝氣了:“謝謝你信任我。我以前最不喜歡跟熟人親人說謝謝,可現在除了謝謝你的相信我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麽了!”

“可以跟我說‘我會盡快好起來然後跟你一起滾多久都願意’。”

圓杉看著他眼裏的笑意一下子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後只能幹瞪著眼,“你就不能正經地說句話?”

“可以。”

“嗯嗯。”圓杉期待。

陳子嶺築起一張冷臉,“不要嘰嘰喳喳。”

“可是人家好想你。”圓杉哀怨。

陳子嶺的冷臉化了一點點,“只能說一點。”看著他一臉冷淡,圓杉不禁在心裏偷樂。

啊,原來這個面冷心軟的男人也不是那麽難搞嘛?

“陳子嶺,我之前跟在士兵身後跟他一起擡擔架去救人,我見到了好多我沒有見過的東西。經歷了好多一下子就讓我成長起來的東西。我想,可能是我不夠強。”

陳子嶺情不自禁地握緊了她的手,眸裏的陰鷙浮浮沈沈,最後還是被他壓了下去。

“你很強,你很堅強。”

他沒法想象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心口中槍以後有多疼。獨自一人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有多怕。而她經歷這些的時候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這樣的她足夠堅強,已經很強。

“我一點也不堅強,我只是害怕如果我死了你們就會生氣,你們生氣的後果往往都是很嚴重的。”看著他有點類似心疼的目光,她又補充:“其實我也沒有多瑪麗蘇,就是覺得,你們受到的痛跟我受到的痛是對等的。”

陳子嶺難得地綻開一個笑意,仿佛白雪碎成一地琉璃,“所以你回來了,我很開心。當時聽到你的消息的時候我就不能原諒我自己。就算派人來保護你又怎樣呢?如果我不在你身邊,就算你身邊有再多的人在我也不能放心。所以,我們要一起變強。”

圓杉聽見這個寵辱不驚的男人訴說著內心的渴望時淚水就這樣滾落了下來。

“嗯。你在哪裏,我就跟到哪裏。哪怕你在做著最血腥最殘暴的事情我也要知道。”

“路圓杉,你知道你剛才答應的是什麽嗎?代表你拋棄了現在的生活,心甘情願跟著我走進地獄。”

圓杉感受著他指尖的溫暖,任他輕柔地替她抹去眼淚。聽了這話,淚花裏包著笑意:“我知道,如果你是軍火王我就是軍火後。如果你是毒王我就是毒後。不知道我夠不夠格做你的皇後?”

陳子嶺勾唇,眼裏乍現的光芒是極銳利的:“正有此意。你現在答應了,往後你可能會覺得我惡心,但從一開始我們糾纏在一起的時候,你已經參與到我整個人生。即使惡心,你也要給我吞下去!”

她感到額上有溫暖的觸感,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說,“路圓杉,你走不了了。你敢逃走,我就敢殺你。”

明明這話聽著甚是驚恐可怖,但她覺得她已經摸著這個男人冷硬又有點柔軟的心了。她能感受到從這句話裏傳出的溫柔和霸道,她吃力地動了動,用力地握著了他的手。

她自願與惡魔為伍。有這個男人在,即使是地獄,她也會毫不遲疑地跟上去。

說話說得累了,便這樣沈沈睡著了去。

他看著她的樣子,那股心疼是任由他百般掩蓋也壓不下去。明明擔心得很,在她面前卻是一句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王,一個後?這個世界這麽骯臟,他怎麽舍得讓她奮身進來。可他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無力讓她受傷害。

你答應的,我去到哪裏你就跟到哪裏。

只要我還有命,只要我還活著。

他在她手背印下一個溫柔的帶著憐惜的吻,“路圓杉,我已經三十一歲了,我經歷了無數生死,卻從來都沒有一次覺得死亡離我這麽近過。我不知道我能活到什麽時候,但非常慶幸在我活著的時候你來了。我很自私,明明生命這麽短暫但還是要綁著你,被留下的那個人最痛苦。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這個道理,如果我哪天不小心死了,你就找個男人安安穩穩地生活。他有著憨厚的笑容,說話容易臉紅,不一定能掙很多錢但寧願自己挨餓也不會讓你餓到,生活不要驚心動魄,但足夠簡單。反正……就是跟陳子嶺完完全全不同的一個男人。他會對著你笑得很溫柔,他會做得一手好飯菜。他……”說到這裏,他有些艱難地把話咽下去。

“如果我把那些人都扳倒了,我們就結婚。你在我身邊我才覺得踏實點。可是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回來。”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飽含著的深情也許連自己都不曾料想到他也會有這樣擔驚受怕的一天。嘴張了又閉上,來回幾次以後他把頭埋在她手上,“謝謝你回來,謝謝你還在。”

把臉埋在她手上過了須臾才擡起頭來,神色已經一片寧靜。手機這時響了起來,是簡俊的電話。

“你冷靜點聽我把話說完。”

他冷下神色,“說。”

“有周哥的下落了,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嘟”,陳子嶺頭腦裏一片空白。

周哥有消息了!他等了十一年!足足十一年!

他們把他從監牢裏劫出來到現在,已經近一個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高松那篇文完全不想動了- -現在突然想寫一個毒梟文TT搞神馬,寫來寫去都跟黑道脫不了關系的。。我要純真的童話啊摔!!!昨躺床上已經想好了這文的結局了,我覺得這個結局完全好透了,肯定不會有人猜的出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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