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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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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嶺記得,當年他跟簡俊決定跟杜瑞博混的時候剛好有一單大買賣找上藍堂和錦上堂。

當時錦上堂的當家毛福康和杜瑞博決定各出三人一起來完成這票買賣。

杜瑞博惜才愛才,他們年紀尚幼但因為悟性高深得他的喜愛。這買賣撥給誰都資歷比他們老,聲望比他們高。但正是這樣的兩個毛頭小子卻得了杜瑞博的欽派,跟著一個當時做事狠辣的大哥負責這宗綁票。

而錦上堂則是撥給了王保和另外兩個他們不太相熟的大哥。

他跟簡俊只負責執行,知道的事情其實不多,只知道要綁的是當時一個漸漸聲名鵲起的企業的女兒。他們膽子大,但真正做起來還是有些畏畏縮縮。

因著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那個大哥決定由他和錦上堂的人親自出馬,他們只需配合即可。他們聽著他的吩咐準備手帕、蒙汗藥,廢車和做一些善後。因為初次下藥,藥力有些重了,害得那個富家女差點醒不過來。把兩個堂口的人嚇壞了,他們被杜瑞博臭罵了一頓更被那個大哥往死裏揍。

事情一開始進展得很順利,但後來不知怎地又停滯不前。這些緣由誰都沒有告訴他們。也對,不過是兩個開始跟隨當家幹大買的楞頭青,處事經驗不足害得目標差點就去見上帝,這樣的他們又怎麽可以贏得一眾前輩的信任。

也許是他們悟性高,漸漸摸出了門道。看管功夫做得好,於是那個帶頭大哥便在喝醉的一個晚上把他知道的東西統統倒了出來。

原來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富家女的父親!那個父親知道了她並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便想出這樣的辦法來了結這件事!

豪門恩怨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生在這樣的家庭,註定一生悲涼。在後來幾年裏,他已經逐漸上位成了一個深得杜瑞博信任的掌權者。他也接到不少綁架單子,裏面竟然大部分都是這樣類似的恩怨,親人出自自身的猜疑和妒忌,進而買通黑社會要他們看似綁票實則殺害他們的親人。

那天兩個堂口的人輪班買飯,錦上堂的人出去了。只剩三人留下看守,但他跟簡俊還有那個大哥不知怎麽回事就昏迷不醒,醒來時發現目標人物已經逃脫。三人心裏暗叫大事不妙,迅速整理現場。誰料就差這臨門一腳了,遠處已經響起了警車車鈴嗚鳴的聲音,簡俊反應迅速,他們跟周志交情不錯,這位大哥完全沒有架子,很是關照他們。昨晚他跟簡俊通了電話,今天也在附近做事,要是悶了可以就近出來小酌一番。本來簡俊本著職業操守道德說這樣不好,但周志說這裏荒蕪,周圍不是海就是山,唯一一處還算有點人氣的地方就是一二公裏外的小酒館,這小酒館跟黑道頗為相熟,甚至它的設立就是為了他們做事的便利。簡俊一聽是自己人便應下了有空就出來。

誰想這通電話卻在關鍵時候救了他們一命!他想起周志在附近便忙打過去增求幫助,周志為人仗義當下應了下來。動作很迅速,就在他們跟警察駁火的時候他就趕到了。

槍林彈雨,盡管他帶來了好些人,但很快就處在了下風。周志一直催促他們快些離開,他們誰也不肯走,咬牙拼命死守。不多時,王保三人也回來了,當下加入火拼。雖然只是多了三個人的戰鬥力,但好歹他們還能有一口氣能緩一緩。又過了一陣,子彈差不多用完了,他便躲在一處。

恰恰在這個他們落在下風的檔口,錦上堂的當家毛福康也趕到了。

那天的事情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時候的三個堂口關系沒有現在這樣貌合神離,堂口間的關系比較友好。毛福康是黑警,被警方知道自然要嚴懲。但被當時的當家托了不少關系救下一命,警察自然是不可能再做了,便留在了錦上堂做事。也一步步地做了上來還取得了當家的信任接棒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起初他們知道他竟然是一名黑警的時候對他甚為不屑。如果一個人可以背叛兄弟同事,那去到哪裏也一樣。難保幾個堂口的事不會被捅出去!

但就在那天,他跟簡俊的想法才徹底改變。

周志躲藏間也避到了他的附近,他們交換了個笑容後便沒有說話。他背靠著遮掩物養精蓄銳地閉著眼猛呼吸,正好此時有三名警察來到了他的後方而他不自知。周志大叫了一聲,“子嶺後面!”

他聞言,迅速扣動扳機,幹脆的“啪啪啪”,連續好幾聲以後都沒有反應到。他當下就懵了,子彈沒有了,證明他死期也到了!不論心智多堅韌,此刻他的腿還真是無可否認地軟了。

後面忽而傳來槍聲,接著子彈穿插進肌膚的悶響響起。他被噴到一臉血,溫熱的血液濺到滿張臉都是。眼前甚至變得有點血紅,連睫毛上也掛著血。

他瞪大了眼睛,心跳就這樣跳得像擂鼓一樣!

兩聲倒地聲過後又是一輪槍聲。他眼前還是布滿著血紅,傻傻地楞在原地。接著肩膀一重,整個人就被壓倒。周志狠狠刮了他幾巴才把他叫醒:“陳子嶺你這時候敢給老子掉鏈子?!”

那剩下的一名警察不依不饒地跟著他們,周志低頭撥弄槍支,檢查了槍膛,發現已經一發子彈都不剩了。當下狠狠扔在地上,“Shit!這幫王八蛋!”

他們兩個已經沒有子彈了,周志掏出一把小刀塞給了他,“拿著!有總比沒有好!”

“那你呢?”

他朝他笑了笑,滿滿都是痞子氣息,那個笑容他至今仍記得是極燦爛的。

“我功夫不錯!”

那警察甚至還沒有近他們身已經被他們的同伴撂倒了。他們看著他死不瞑目的雙眼,沈默不語。這不該是值得歡呼的事情,警察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市民。他們雖然混黑道,但不是不善良,人民公仆倒在地上,而且永遠不會醒來。

誰都不會好受。

兩人很快便收拾好心緒。

剛潛出去,便正好看見戲劇化的一幕。

他看見王保藏在不遠處對著前方那班警察開槍,而他身後的不同角度都有警察瞄準他。毛福康眼尖,就在他們開槍的同時他已經一個奮身撲向了王保,在空中停頓的時間還同時開槍打中了幾個警察。

那種場面他只在電視上看過,如今現場演繹,他只覺得胸口有股豪氣在激蕩,又有種異常的酸澀和難過在心口翻湧。

“阿保!”那聲長嘯震醒了王保。他回身,便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體被警察打得血花四濺,遍布彈孔。

毛福康的身體像一個噴泉一樣,不斷湧出鮮紅的血。

王保手忙腳亂地捂著他的傷口,捂得了一處,另外一處又來不及捂著。他雙眼通紅,“怎麽辦?怎麽辦?”

毛福康輕輕拍打著他的手,“我時間到了。”

“毛叔叔!你說什麽?你是我們的當家啊!說P時間到!”王保的聲音不由地就帶著哭腔,他跪在他旁邊,眼神慌亂得像個無助的孩子,“不怕!不要怕!毛叔叔你不要怕!我會救你的我會救你的!”然後他抱著他的頭,挺直腰桿亂喊大叫,“救命!救命啊!我投降了!求你們救救毛叔叔!我求你們救救他!”淚水滴在毛福康的臉上,把血都化掉,氤氳出一片模糊的水跡。他似是搖了搖頭,“阿保,我……我知道這些年來你們都在背後議論我,說我,我是黑警……”他的話說得極困難,說到這裏,“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溫熱了王保的一臉,他搖頭,“不是這樣的,毛叔叔!不是這樣的!我們一眾兄弟都很服你!因為你對我們好,不會像其他幫派的老大那樣對我們大呼小叫不把人當人看。兄弟家有困難你會慷慨出手,誰被欺負了你二話不說就會抄起家夥去砸場子!你最重道義,人人都知道的!毛叔叔,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啊?”

毛福康扯出一個笑容,“你……你這混小子,就知道哄,哄叔叔開心……我知道,大家都說我只會出賣兄弟,又害怕我……我會出賣你們……”

王保不斷搖頭不斷搖頭,更加手足無措,“我說我投降!救人啊!你們不是警察嗎?!見死不救算P警察!你們耳朵聾了嗎?!統統聽不見嗎!”

場上忽然就這樣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有些警察放下了槍,憐憫地看著他們。

“阿保,聽話,把耳朵湊近一些……我有話說給你聽……”

他把耳朵湊近他嘴邊,他嘴唇擦著他的耳朵,沾染一片溫熱。

最後,他只聽見他在說:“我知道你跟老陸的關系……可是……咳,叔叔有今天……活該……你……你替我把路走下去……”

然後他的臂膀一重,他不敢擡頭,把頭埋在他頸窩裏不斷掉眼淚。雙手漸漸攏緊,“毛叔叔……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王保抱著他坐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會把他弄疼一般地把他的血跡都擦幹凈。又看著他唇邊的笑意,就這樣凝結在永恒當中。心下一口酸氣提上來,便擡頭惡狠狠支起身子盯著警察:“我叫你們救人!我說我投降!你們沒有聽見嗎?!啊?!你們算哪門子警察!都給老子下地獄去吧!!”他掏出槍砰砰砰地就朝警察開槍,有手足紅著眼睛上前拖走了他,“阿保!阿保!你這條命是當家換回來的!你在幹什麽!你要他白白丟了性命嗎?!總會有一天!我們會把他們踩在腳下!”

王保在奮力掙紮,不斷嘶吼,整個人像野獸一般發狂,那種不甘、悲憤、蒼涼,傷心……讓他惦記了一輩子。他渾身上下都沾著猩紅,那全是毛福康的生命已經流失掉的證據……看到這裏,他的心驀地一酸,雙眶不禁紅了,他感到有些液體在裏頭漸漸匯上來。

這就是黑道的仁義,堂口的手足情。他以前就怎麽他媽的認為毛福康是偽君子呢?!身旁忽然伸出了手掩在了他的眼前。周志的聲音平靜又帶著震顫,“把剛才那一幕記在心裏,一輩子都不要忘記!”

他放下周志的手,鼻子就這樣酸了:“我要看到最後,看得最清晰,看得最深刻!周哥,我以前竟然在背地裏罵他,罵他偽君子,二五仔,說他是人渣,連兄弟都可以背叛!”

周志雙眼瞪直地看著前頭,“道義的事情不要用聽,要用看的,用你的一雙眼睛看!”

“我知道,可是好晚……好晚……毛叔叔不會再回來了……”他看到周志的眼睛怒紅,又在他怒紅的眼裏看見同樣暴怒的自己。一種無力和悲憤就這樣將他撕扯成兩半。

接著他便看見毛福康的屍首被那些流彈打得體無完膚,簡直像耙子一樣。

然後他便哭了。

淚水朦朧間他看見王保不顧生死地沖上去護著毛福康的屍身,把他挪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他的身上已經中了幾槍,但他絲毫不在意,只是替毛福康一下又一下地擦著血。這動作機械,又看得人不禁潸然。

他的淚流得更兇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得我鼻酸眼又酸TT下一章就是說周志了。黑道的當家啊生活啊shi亡啊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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