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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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嶺看清楚眼前的是醫院的護士,把槍收起來並道歉。護士在他把槍放下的一瞬間就沖了出去,陳子嶺起來,把簡易床收好便活動了下肢體。

浴室搭了條毛巾。他便打了一盆水,搓洗了下毛巾,接著替圓杉擦起了臉。英俊的臉上那股認真仔細的神情真叫人看得移不開眼。擦完了臉又替她擦了擦手腳,微微屈下的身子帶著一股淩厲卻刻意收斂的勁頭。

杜卿婷看到這個情景的時候她第一個反應是難以置信。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在做著什麽。在她更小的時候她已經跟簡俊和陳子嶺很相熟。那時候的陳子嶺還沒有現在這樣冷淡銳利,會有些暴虐,總是把手裏的人弄個半死不活。每次她去找父親的時候總會聽到藍堂的人在細聲議論“陳子嶺今天做了什麽”、“那個人好慘”、“真是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他”,“餵不要再說了被他知道我們在說他我們就不要想見到對方了”。諸如此類的話她聽多了難免會覺得詫異。

陳子嶺再怎樣暴虐,對著她的時候還會露出笑容。沒有笑得多溫暖,起碼在她眼中她會看到真切的笑意,瑩潤清透。這樣一個大哥哥,會時時護著她,然後嘲笑她。她不覺得什麽,就是溫暖的感覺。她不會希望見到很多人奉承的笑臉,即使冷言冷語也沒關系,最要緊是真實。

她不相信陳子嶺會有多殘忍。直到她偶然撞見他在單挑一個小幫會的頭目,明明對方已經跪地求饒,他卻偏是不肯放過。把對方的四肢綁著,然後用刀尖在對方的小臂一下又一下地割傷,看血流得差不多了,便插得更深入些。幾乎都能見到骨頭,血淌得地板都是。他便用紗布捂著他的傷口止血。止血期間他又劃傷另一個地方,深可見骨。於是捂著這邊的傷口止血,那邊已經放開了手,繼續用刀淺劃,深插。又止血……

這樣的重覆放血止血放血又止血,整間小房子都彌漫著深重的血腥氣。染紅的紗布疊成一座小山,那個人已經臉色青白地暈過去了。她連忙走過去抓著他的手,“不要這樣,他快斷氣了。”

她看見他的眼睛是被暴怒和無情充斥著的,那種墨黑的亮光看不見,只有兩抹殘忍和戾氣掛在上面。

“斷氣?如果他這麽容易就死,我馬上把他扔去山林,這樣的人連骨頭都沒有資格留下!”

她勸不住,便去找簡俊。簡俊聽著她的形容,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反倒一本正經地告訴她。眼裏閃著熠熠的光輝,通紅又冷靜。

“由他去吧,那個人搶劫了我們的養母……”簡俊頓了頓,把挺直的背對著她,“捅死了她。”

她從來沒有見過簡俊這樣瘋狂又深沈的樣子。

直到今天她都沒有忘記那具屍體是被怎樣榨幹了一身的鮮血。

過了這麽多年,站在她面前的已經不是一個暴虐張揚的少年。他收起了滿身的爪牙,變得低調而成熟。滿腸心緒埋在軀幹下面,怎樣挖都挖不出半點心思。

而現在,這個跟她一起長大的大哥哥已經學會了溫柔。不得不說看著他細致地替杉杉擦身子的時候臉上那種靜謐真的徹底震撼了她!

這個病房裏陽光沒有很多地透進來,更沒有浸滿他全身。但就讓她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在發著光,光芒沒有金燦燦,而是一點一滴一層一圈地滲透出去。

不由自主地就摸著自己的肚子,肚子裏的這個小生命很頑強。盡管她恨方浩天,說到底造成如今這個局面的是強硬的自己。她從來只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要求他人。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在小學已經學到的話為什麽她現在才明白?

陳子嶺手上頓了動作,挺直腰桿轉過頭去。

“你還要站多久?沒事就走。”

杜卿婷白了他一眼,走過去搶走了他手上的毛巾。放在臉盆裏搓了搓,不客氣道:“我是女的,你霸道什麽?!”

陳子嶺習慣性地抱臂盯著她,“女的也不行,她的身子只有我能看。”

杜卿婷又一次難以置信,她擰幹毛巾的水,搖著頭瞪了他一眼:“雖然我是叫你哥哥,但哥哥不代表能為所欲為好吧?杉杉的身體我可是從小學就開始看了!先來後到你懂不懂?”

“不勞大小姐費心了,你身驕肉貴,伺候人的活還是我來吧。”淡淡撩了她一眼便把毛巾拿過來。一邊解開圓杉的衣扣一邊冷道:“要不要我把你的也脫了?”

杜卿婷在他背後做了幾個鬼臉,擠眉弄眼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表情都齊齊上演。

“你這男人怎麽回事,談戀愛不可以這麽□的!究竟知不知道什麽是愛啊?否則對方會很痛苦,她的痛苦造就你更多的痛苦。”杜卿婷本意是想一本正經地教訓陳子嶺,卻沒想到這話越說越覺得自己就是裏頭的主角。當下收回表情,“行了行了,你以後不後悔就行。”

陳子嶺擦了擦,發覺毛巾已經有些涼了。便添了些熱水在臉盆裏,試了試溫度覺得可以了才把毛巾泡進去,“就算互相折磨相互痛苦我也不會放開她。愛是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她要離開我我就立馬斃了她。”

杜卿婷無語了,已經不打算可以說服他了,這種答案就是標準的言情男主角特別是黑道背景的男人說的話啊。雖然俗套,但聽著其實挺感動。如果一份感情不能走到最後,那麽毀掉也不怕,曾經已經在他們的手裏了。

“陳子嶺……”細小的聲音仿佛被風一吹就輕飄飄地散了,可它確實是存在!陳子嶺擡頭,放下了手裏的毛巾,“不要說話,養足力氣再說。”

杜卿婷的反應不比陳子嶺,她先是怔楞,然後整個人已經歡騰開了!一下子撥開陳子嶺,也不敢撲在圓杉的身上,只得抓著她沒有留置針的手不斷摩挲,“你終於醒了!終於醒了!心口痛嗎?口渴嗎?有力氣嗎?還記得自己是誰嗎?我是……”

“你幹什麽!”陳子嶺再也忍受不了,把她整個人推開,偏頭去睨她:“虧得自己還是醫生,痛不痛?廢話。口渴?廢話。有力氣嗎?廢話。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當她是腦袋開花?!還不去叫醫生!”

杜卿婷條件反射性地回了句嘴:“我就是醫生!”後來被他這樣一睨她就什麽話也沒說了,才似回過神,整了整儀容快步走了出去。出去前還撂下了一句話:“難得聽見你說話這麽長!這麽廢話!”

待她出去了,病房裏安靜下來。圓杉攢足力氣才睜開了眼睛,她高興,自己一醒來就能看見自己在乎的男人。

他好像憔悴了一些,雖然沒有胡茬也沒有青紫的黑眼圈,但感覺精神頭沒有那麽足。她漾開了一抹清淺的笑意,仿佛就是清澈的水塘裏養著的白蓮花盛開,被泥濘纏足了時間,終是開出了一朵溫潤潔白的花。

他用棉簽蘸了些溫水,掃在她唇上:“等會兒再喝水。”

圓杉一直看著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一樣,目不斜視地看著。這種目光專註又夾著絲柔情。

吳教授很快趕到,給圓杉做了檢查才放心地拍著陳子嶺的肩膀:“度過了危險期,一切都會好起來。看身體恢覆得不錯,話不要說得太多,先把身子養好。”

陳子嶺點頭,“謝謝。”

杜卿婷眼巴巴地看著圓杉,她有好多話要跟她說。但圓杉不是像她這樣單身寡母的,人家已經有了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不是很好惹的那種,於是拋給了圓杉一個衛生球,大意是“我等等再來找你”,然後引著吳教授他們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經歷生死,肯定好多情衷要哀訴啊。

杜卿婷替他們掩上了門,打個電話給杜瑞博報平安。杜瑞博一掃多日的陰霾,終於笑了出來。

“我現在脫不開身,你先守著杉丫頭,等會兒杜天就會過來了。”

杜卿婷坐在門口的凳子上,即使擱著一個電話還是拋給了對方一個大白目:“爹地啊,你能不能識趣一點,等人家小兩口甜蜜完再來搞破壞?”

杜瑞博沈默,他還沒有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陳子嶺……他不知道什麽是愛,如果一個男人不懂愛而去愛人,受傷的肯定是杉杉。

畢竟是父女,杜卿婷輕松的口吻寬慰了杜瑞博緊繃的心:“爹地,你以為現在還是過去那個社會嗎?他們都是大人,自己是有想法的,你就不要幹涉了。”

杜瑞博的呼吸音聽在杜卿婷耳裏,有種很溫馨的感覺。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平心靜氣地說話了。經過這次的事情,她明白自己已經改變了好多。

“我這邊很忙,先不說了。”

看著被毫不留情掛上的電話,杜卿婷今天已經忘記了是拋的第幾個白眼了,“總是這樣!說不過就跑!”

轉頭看著身旁這扇門,手裏不禁撫上了自己的肚皮。

目光漸漸放柔,唇邊擴起了一個溫和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祝大家雙節快樂~最重要是身體健康!合家歡樂,幸福美滿!心想事成哦~~好聲音落下帷幕了,唉。刷了一晚上的微博了……已經不想在這裏重覆吐槽。。沒有好聲音的周五晚上要怎麽度過啊TAT嗚,第二季快來啊啊啊啊!!!下章會甜會開始有之前打醬油的名字重新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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