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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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奕陽一路都很沈默, 葉采葵以為許奕陽是因為酒醉還不大清醒, 沒力氣說話, 也沒有多想,沈默地開著車一路飛馳著到了家。

葉采葵把車子開回車庫停好, 許奕陽這才沒有忍住心中的疑惑, 問道:“我們家的樓棟不在這邊吧?怎麽挺這裏了……”

葉采葵住的小區挺大的,停車的這邊是中央的聯排別墅區域,離她住的那棟樓還挺遠, 下了車還得走個五六分鐘。

“對啊,但那邊的房子我買的時候沒有買車位, 沒地兒停車。這邊的車庫是贈送的,一家有四個車位, 你下回可以直接把車子停這邊。”葉采葵隨口說道:“還有兩個空位呢。”

還有兩個空位, 所以葉采葵還有一輛車。

兩人下了車,許奕陽看過去。

兩邊車庫正對著,左邊停著三輛車,肯定不是葉采葵的。右邊有兩個空位,應該就是葉采葵的車庫。車庫裏一輛法拉利是他們剛才停的, 還有一輛蘭博基尼。

如果刨去許奕陽對葉采葵的認識和理解, 單看這兩輛車, 都會覺得主人是個高調又張揚的人,充滿力量且攻擊性很強。

這跟許奕陽認識的葉采葵大相徑庭。

兩個人走出車庫,許奕陽心情覆雜地問:“你剛剛說這個車位是送的,那這邊的別墅區你也有房子嗎?”

“有啊。”葉采葵指了指上面一排房子, 似乎一點都不當一回事一般地說道:“車庫上面這一棟就是我的啊。”

許奕陽心裏生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來。

然而他還來不及說話,葉采葵又指了指對面道:“這邊一排四棟也是我的。”

……

兩人走回家已經是深夜,許奕陽似乎很累,洗了澡就直接上床睡覺,都沒跟葉采葵說兩句話,等葉采葵洗漱完回來休息的時候,發現許奕陽已經睡著了。

葉采葵這才感覺到不對勁。

從來沒有這種情況,許奕陽之前絕對沒有自己先睡不等她的時候,就算是三天三夜沒合眼,他也一定會抖擻精神,拉著葉采葵膩歪的。

直接睡覺?不可能的事情。

許奕陽的呼吸聲平穩,葉采葵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從背後伸出手抱住了他。

“睡著了?”她輕聲問道。

沒有回應,許奕陽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葉采葵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今天開那個車子去本來也沒有特別的想法,主要是懶得打車,這輛車雖然開得少,但是從前也偶爾開一開的。當然,不可否認的,她也有給許家人一個下馬威的意思,雖然葉采葵並不會用世俗的價值去評價一個人,但奈何不了別人會這樣評價她,有的時候為了少跟傻逼們廢話也只能用金錢壓一壓人了。

但是葉采葵萬萬沒想到,似乎傷到了許奕陽的自尊心。

從前想著許奕陽的個性是不會在意這些的,更不會因此產生退縮的想法,但是今天的情況實在是不一樣。

想想也是,許奕陽剛剛在世俗世界裏受到了巨大打擊,正是處於心理脆弱、自我懷疑的時候,她卻炫耀似的開了輛豪車出去,他怎麽會不難受呢?

葉采葵一言不發,靜靜地摟著許奕陽的後背,無聲地嘆息。

兩個人該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就漸行漸遠了吧……

正難受著,她卻感覺身邊的人動了動。

許奕陽翻了個身,一把摟住了葉采葵,把她抱得緊緊的。

葉采葵心裏一暖,笑起來,溫柔地問:“沒睡著啊?”

“嗯。”許奕陽聲音悶悶地說:“ 睡不著。”

“你不跟我聊聊今天怎麽回事嗎?執行完任務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自己跑去喝那麽多酒,弄得要去醫院吊瓶。”

葉采葵雖然已經從副隊長那裏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還是假裝不知道,想讓許奕陽親口告訴她。

許奕陽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采采,如果我一無所有,你還會愛我嗎?”

“會啊。”

葉采葵幾乎沒有任何地猶豫,她的回答輕輕的,語氣柔柔的,似乎是沒有經過思考一般。

許奕陽又不說話了,葉采葵知道這是因為他肯定不確信她說的話,許奕陽那樣一個自信的人,這樣一反常態大概是真的受了打擊。

因為人不自信的時候就容易不確信。

“到底怎麽了?你怎麽會問出這種話來?”葉采葵不在那麽虛幻的問題上跟許奕陽糾纏,直接問現實的問題,說:“是工作上出了什麽問題嗎?”

“采采,我想辭職。”許奕陽忽然說。

……

葉采葵並沒有馬上對這件事情下判斷,也沒有怪許奕陽沖動。

“你想清楚了嗎?你在警隊裏工作了這麽多年,有那麽多榮譽,還有那麽多信任你,願意把性命都托付給你的兄弟,你可以說不要就不要了嗎?你舍得嗎?”

“當然舍不得,可是我不想被這個世界改變,也不想變成一個邊緣人。這裏有太多事情是我不能接受的了,你可能覺得我這個決定很沖動,但是這個念頭已經在我心裏存了很久,並不是一時沖動……”

……

“你跟我說實話,你忽然想辭職,是不是和今天跟領導的爭吵有關系?”

“嗯。”

“你跟領導處不好?我聽副隊長說……你們局長讓你休假了。”

說得好聽點事休假,其實就是停職。

“不是,我們局長一直都對我很好,非常照顧我,這一點我從沒有懷疑過。只是有些事情我們的看法不一樣,他讓我休假其實是在保護我,不想讓我在這段時間再跟別人起沖突。”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非辭職不可?就因為大隊長的事情?”

“嗯,就因為大隊長的事情。”

……

葉采葵覺得許奕陽應該不是那種一點委屈都受不得的人才對。

“你還年輕,以後肯定還有機會,25歲就當上中隊長已經非常厲害了,再說,工作裏哪會一點挫折都沒有呢?”

“我知道,我也不是怕挫折。我只是我不想在那樣的人手下工作,所有人都對他私下裏的勾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他卻還是靠著別的手段平步青雲。我不屑於做他那樣的人,我也不能接受工作裏的潛規則,要我那樣做我做不到,所以我知道我在這裏繼續呆下去,就算升上了大隊長,也遲早會被局限住,如果不改變我自己,我不可能再有別的發展。”

葉采葵沈默了一會兒,拿捏著措辭,想著怎麽才能讓許奕陽接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許奕陽,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努力就有回報,不是做正確的事情就會被褒獎,相反有時候還會因為做了正確的事情被懲罰。”

“為什麽?”許奕陽語氣有些痛苦地問:“為什麽明明應該得到獎賞的人會被懲罰?如果善良沒有回報,那我們為什麽還要堅持道德和信仰?”

“因為這就是善良可愛的地方啊,善良沒有回報,所以才難能可貴。”

許奕陽不說話,過了好久才問:“采采,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許奕陽,你要知道,在成人的世界裏,世俗的世界裏,理想主義是很難生存的。你不能一方面希望得到這個世界的認可,一方面又無視這個世界的規則。就像你說的,你不想被這個世界改變,又不想變成邊緣人,這根本上是個悖論,這兩件事本來就是矛盾的。因為我們都是區區的渺小如螻蟻的人,我們不可能改變這個世界。那些看起來改變世界的人,也不過是恰好站在了歷史的拐角處。”

“所以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註定要被改變是嗎?”許奕陽問。

“也不一定啊,你可以選擇做你自己,那麽你就要放棄被別人理解的奢望。你見過不落寞的英雄嗎?哪個英雄最後不是被世界拋棄的呢?英雄的背影都是孤獨的,如果這是你要選擇走的路,這就是你要承受的代價。”

許奕陽終於低下頭看向葉采葵,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父親也好,母親也好,局長也好,甚至是他親密的戰友,都說許奕陽的想法太過於幼稚天真,說他太不成熟,太自以為是。

“二十多歲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你以為你能改變世界嗎?”

……

“繼續天真吧,社會會教訓你的。”

……

“你做人能不能變通一點?”

……

“你以為你這是英雄主義嗎?你這是愚蠢。”

……

“隊長?要不咱們忍忍?忍一忍海闊天空,遲早咱都能再殺回去啊!”

……

“不會啊,成熟這件事情並不是這樣評判的。我覺得成熟的標準是一個人發展出屬於自己的完整的人格,有堅定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就像是樹上的果子,你不能那一個模具去套,非要說只有能套進模具的才是成熟……我們要允許果子長成它自己的樣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紅色,有的是黃色,有的味道甜,有的味道苦,有的味道酸,有的味道澀。我覺得你很成熟啊,你不是不理解這個世界,你只是不願意那樣活而已,有什麽關系呢?”

許奕陽忽然覺得有些哽咽,胸中激蕩著一股熱血,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葉采葵,卻覺得沒有任何言語能夠表達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這一回自己的決定多麽的不合時宜,多麽的不“成熟理智”,他已經做好了所有人都指責他,站在他對立面的準備。

他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告訴采采,就是不想聽采采勸說他,因為比起別人的不認可,采采的不理解才是最讓他痛苦的。

但是他還是太小看采采 。

采采不僅能夠理解他,還能夠幫他找到平靜。

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孤獨的靈魂。

“本來想勸你的。”葉采葵說:“但是聽你這麽說,我知道道理你都懂,你就只是不想伺候了而已,這樣的話你就去辭職吧,趁著還沒有放年假,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去辭職。”

“辭職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一切從頭開始。”許奕陽說。

“我知道啊,怕什麽?反正我什麽都有,我養你,我有錢。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你自己,這樣就好了。“

許奕陽忽然收緊懷抱,把葉采葵抱得緊緊的,腦袋埋在她的懷裏不說話。

葉采葵哭笑不得,摸摸她的腦袋道:“你這又是忽然怎麽的了?無緣無故撒嬌起來。”

“采采……”

“嗯?”

“老婆……”

葉采葵撲哧一聲笑出來,應道:“誒……老公,怎麽了?”

許奕陽語氣悶悶地說:“我有時候覺得,你這樣的女人,真不是該跟我這樣的人過日子的人……我到底何德何能可以擁有你?可是我又很自私,不想別人擁有你。即便我什麽都不能給你,我還是不想放手,我還是想占有你,我是不是很自私?”

“傻子。”葉采葵吻了吻許奕陽的頭發,溫柔地說:“我不是因為需要你才愛你的,我是因為愛你才需要你啊。所以除了你這個人之外,我什麽都不需要啊。”

……

許奕陽埋在葉采葵懷裏,半響沒有說話,就在葉采葵以為他要睡著的時候,他卻拱了拱,然後一個翻身把葉采葵壓在了身下。

“采采……”

看著許奕陽的眼神,葉采葵就明白了。

她的小狼狗又精神了。

第二天,兩人吃完早飯準備一起去辭職,許奕陽的車子還在警局,葉采葵便把車鑰匙給了他,道:“你不是愛賽車嗎?這車應該還喜歡吧,你就拿著開吧。”

許奕陽猶豫了一下,還是高高興興地接了過來。

葉采葵就喜歡許奕陽這一點,喜歡就說,想要就拿著,不磨磨唧唧,也不在那邊顧影自憐,他越發是這樣,葉采葵就越發覺得他有男人味。

因為只有真正自信的男人,才敢理直氣壯地“吃軟飯”。

看到那輛法拉利,許奕陽的眼睛都在放光。

“真給我開啊?”

“對啊。”

許奕陽高興地坐上駕駛座,開心得忍不住吆喝了一聲。

葉采葵覺得男人真的永遠都是大男孩,小時候玩小玩具,大了玩大玩具,她自己是不能理解男人對車的執著的,對葉采葵來說車子就是個代步工具。

“你不好奇我的車子、我的房子哪裏來的嗎?”葉采葵坐上副駕駛,打量正興沖沖摸索著車子的許奕陽一眼,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這些財富來歷不明嗎?”

“你想告訴我嗎?我不再乎你的從前,但是你願意告訴我,我也很願意知道。”

許奕陽看向葉采葵,眼神和語氣都很真誠。

葉采葵一楞,笑了起來。

是啊,幹嘛那麽鄭重其事,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那麽當一回事反而不瀟灑。

“你現在要說嗎?”許奕陽問。

“算了,從前的事情也不重要,也不是什麽非解釋不可的事情。咱們有空再說……”

“那好,讓我先看看車。”

許奕陽馬上就又把註意力轉移到車上了,葉采葵一楞,忽然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她怎麽覺得許奕陽對這輛車的興趣比對她的還大啊?

她莫不是給自己找了個情敵吧!

☆、Chapter 48

葉采葵現在想後悔把車給許奕陽已經來不及了, 許奕陽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簡直就是雙眼放光, 那眼神簡直比看到葉采葵裸`體的時候還要熱烈。

昨天怎麽沒發覺他那麽喜歡這車?早知道不給他了!

葉采葵覺得有些吃味,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問:“你就那麽喜歡這輛車嗎?”

“當然啊, 這輛車簡直就是男人的夢想。”

“所有男人的夢想嗎?”

“所有。”許奕陽毫不猶疑地說。

葉采葵癟癟嘴, 本來還想問她和法拉利哪個更是許奕陽的夢想的,但是想想,覺得許奕陽那樣鐵骨錚錚的直男也是不會撒謊的, 她還是不要自取其辱比較好。

算了,她跟個車子爭個什麽, 喜歡她的人還是喜歡她的車都行,心只要在她這兒就成了, 大不了重出江湖, 多給許奕陽買幾輛車唄。

“那真我開了?”許奕陽問。

葉采葵無奈地系上安全帶,哭笑不得地說:“開吧開吧……”

許奕陽立刻踩下油門,車子便飛也似的沖了出去。

“開慢點啊……”

葉采葵憂心忡忡,馬上就要到早高峰了,許奕陽車開這麽快也不怕出事。

“別擔心, 不會出事的。”

車子在車流裏穿梭, 左搖右擺, 恨不得跟生死時速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什麽亡命鴛鴦在躲避追捕。

葉采葵簡直覺得她原來開的是假車,又或者她浪費了這輛好車,完全沒有把它的潛能發揮出來, 許奕陽開她才知道原來車還能這樣開的哦,原來電影大片裏沒有騙人。

“開慢點……”葉采葵忍不住叮囑道。

“我開車你放心。”許奕陽揚起嘴角,安慰葉采葵道:“我開車就跟我玩槍一樣,萬無一失。”

……

葉采葵覺得這句話玩槍沒有辦法安慰她。

“你為什麽非得開這麽快不可呢?”葉采葵氣急敗壞地問。

許奕陽挑挑眉,語氣張狂無比。

“因為自信啊。”他說。

……

葉采葵開始反省自己,她昨天怎麽會生出許奕陽會有自卑感的念頭?

許奕陽這樣鐵骨錚錚的大直男,永遠保持憤怒,永遠絕對自信,永遠一往無前,就算有一瞬間的猶豫,但本質上就是不會懷疑自己啊。

不,他豈止不會懷疑自己,他簡直就是有一個放大的自我。

放在從前,她遇到這種自以為是的男人一定要懟回去,然而許奕陽這樣說,葉采葵卻覺得他怪帥的……

把車子開到警局,許奕陽完全沒過癮,戀戀不舍地不願意下車。

“這還有十分鐘才上班呢,要不我們再開一圈?”

……

葉采葵嫌棄地看他一眼,道:“得了吧,把正事辦完了再開,車子都送你了,你想什麽時候開都行,不急這一會兒吧?”

“你送我了?”許奕陽驚訝地問,本來以為采采只是給他開著玩兒的。

“對啊,反正我平時也不開,你那麽喜歡,送你才不浪費啊。”

……

許奕陽激動地一把抱住葉采葵,猛地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采采,我太愛你了!”

葉采葵真不知道是哭是笑才好,她這也算是為了博“美人”一笑而一擲千金了吧?

許奕陽跟自己的新車黏黏糊糊了一陣,終於是戀戀不舍地下了車進了警局,葉采葵在車子裏等他,無所事事便刷手機,等著今天的股市開盤。

心裏思索著昨天李總跟她提的事情。

無論她要不要幫李總做這次的收購,得知他們公司的這次收購計劃,她都可以趁這個機會操作一下股票賺一筆。

手機裏忽然跳出一條訊息來,是許奕陽的弟弟許耀陽發來的。

“你的車子到底哪來的?”許耀陽問。

葉采葵忍不住冷笑,這個許耀陽肯定又查了她,但是自從知道他黑了她的醫療資料之後,她立刻就找了認識的黑客高手,幫她把所有的資料做了加密。

所以許耀陽無論怎麽查,她都是個銀行活期存款只有幾萬元的小餐館老板。

葉采葵根本不回覆許耀陽,隨他怎麽猜測,幹脆果斷地把他給拉黑了,眼不見心不煩。

股市開盤,葉采葵的註意力完全集中,沒有註意到時間的流逝。

平時買股票那都是小打小鬧,因為錢放在那兒也沒什麽意義,一般就是求個穩,這一回葉采葵倒是覺得可以好好操作一下。

……

等到葉采葵回過神,已經一個小時過去,許奕陽還沒有回來,照說辭職應該不需要那麽久才是……

在車子裏坐久了難受,葉采葵便下了車想隨便走走,卻沒想到看到了許奕陽。

許奕陽站在警局門口,他的隊員們站在警隊內,隊伍排列得整整齊齊,正在為他送行。

葉采葵腳步一頓,沒有走過去,又退回了車邊,安靜地站著。

這是屬於許奕陽和他隊員之間的時刻,她不想去打攪……

都是大男人,一個個又高又壯,可有好些卻都哭得像三歲的孩子,眼淚鼻涕直流,有些感情內斂一些的倒是沒有哭,但也眼眶泛紅,筆直地杵在那裏,緊緊捏著拳頭,嘴角顫抖。

葉采葵側過頭去,也是年紀大了,從前看人跳樓都無動於衷,現在看到這種場面卻忍不住有些哽咽。

男人之間的感情很少用言語表達。

副隊長站在隊伍前面,強忍著哽咽,大聲喊道:“敬禮!”

隊員們齊刷刷地給許奕陽敬軍禮。

許奕陽背對著葉采葵,所以她看不到許奕陽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覺許奕陽的肩膀顫了顫。

因為已經脫了警服,所以許奕陽沒有回禮,他就是這樣頑固的人,不當警察了自然就沒有資格敬軍禮。

所以他只是彎下腰深深地給他曾經的隊員們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許奕陽一言不發地上了車,葉采葵也趕緊跟上車,什麽都沒有多問。

直到車子開到附近的一個停車場挺好,許奕陽才解開安全帶,一把摟住葉采葵,把腦袋埋在她的懷裏,嚎啕大哭起來。

葉采葵也紅了眼眶,可她卻沒有哭,只是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孩子一樣安慰著許奕陽。

心中有一個念頭在葉采葵心中越來越堅定,那就是她真的好想保護這個男人,保護他心中那個不願意被這個世界改變的大男孩。

葉采葵多希望許奕陽可以不用經歷這些灰暗,可以暢快地活著,永遠黑白分明、剛正不阿、純真勇敢,不看人眼色,不被人折辱,不受任何委屈。多希望他的正直不是被懲罰而是被獎勵,多希望他的堅持原則不被踐踏而是被讚許。

這個世界的陰暗,都有她來為他背負就好,而他,就永遠做一個孤膽英雄,活在陽光裏,一往無前。

大概愛一個人就是這樣,允許他軟弱,也想要為了他變成更強大的人。

……

整理好情緒,許奕陽便去醫院看爺爺,可到了醫院葉采葵卻不肯跟上去。

“之前沒跟你說,我跟爺爺之間有些誤會,他怕是不想見到我。”

“怎麽回事?”

葉采葵大概跟許奕陽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然後說:“估計你爺爺找你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具體的等你上去就知道了。”

“我爺爺應該不是這麽糊塗的人,怎麽會相信我弟弟的鬼話?”

葉采葵癟癟嘴道:“老糊塗了唄,你弟弟又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精……他到底是存的個什麽心?我都搞不清楚你弟弟是恨你還是愛你了。說起來許耀陽都十九歲讀大學二年級的人了,怎麽中二病還沒好?”

許奕陽想起這個弟弟就覺得很頭疼,兄弟倆從小到大的關系就不大好,許奕陽對這個弟弟的感情一直都很淡,小時候弟弟倒是很喜歡纏著他玩,但是許奕陽從小就不喜歡弟弟的性格,尤其是當父母面一套背著家長又是另一套的作風他非常不喜歡,也因此他跟許耀陽從來不親近。

“我上去會跟爺爺解釋的。”

“解釋什麽?”葉采葵心裏有氣,道:“不準解釋。”

“我不想爺爺誤會你啊……”

葉采葵想了想,也覺得沒必要賭氣,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孩了,非要爭那口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說了,那兩套四合院,她雖然不在乎,但是也不樂意給那群一心算計爺爺財產的人拿去。

“那我跟你一起上去吧……”葉采葵說:“我那天對爺爺的態度挺不好的,想著也有些後悔,我上去給他老人家賠個不是。”

葉采葵跟著許奕陽一起上了樓,一到爺爺的病房門口,卻見到門口站著幾個人,許奕陽雖然不大想搭理他們,但是還是出於禮貌跟幾個人打了招呼。

是許奕陽的伯伯和伯母,還有一個叔叔,好像是被爺爺趕出來 ,說爺爺在裏面寫遺囑,醫生、公證人、律師都在裏面。

醫生是為了證明爺爺的意識清醒,公證人是爺爺特意找來保證沒有後續的法律隱患的。

葉采葵在心裏琢磨,這爺爺做事還真的不是一般的有條理,哪裏像是個病重的老人啊……

聽說其他的親戚知道重新立遺囑的事情都正在趕來,伯伯和伯母看許奕陽和葉采葵的眼神有些忍不住的得意,大概是覺得他們夫妻被爺爺剝奪了繼承權很得意吧。

沒過一會兒,律師便走了出來。伯父伯母湊上去問遺囑的事情。

“何律師,那兩套房子我爸是給大家平分了,還是給誰了?”

“抱歉,事關我當事人的隱私,不便向幾位透露。”

律師一張黑面,毫不猶豫地走了,醫生和公證人也前後腳離開。

幾個親戚立刻進了屋,許奕陽也牽著葉采葵走進去。

爺爺看起來精神頭比前幾日要好很多,簡直看起來紅光滿面的,見到他們來對許奕陽笑了笑,問道:“執行完任務回來了?”

許奕陽沒有跟爺爺提自己辭職的事情,點點頭。

“接下來就休年假了。”許奕陽說:“我可以天天來陪爺爺了。”

“那好啊,爺爺看著你們就開心。”

……

“把,遺囑的……”

伯母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爺爺一個淩厲的眼神給打斷了。

“我還沒死呢,就惦記著我的遺產了?你們幾個都給我出去,我有話對小陽單獨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伯母還想說話,卻被伯父一把拉住,只能閉了嘴,幾個人只能先出去等著。

葉采葵見爺爺有話要單獨對許奕陽說,也準備出去等著,卻被爺爺叫住。

“丫頭啊。”爺爺笑瞇瞇地看著葉采葵道:“你給我做的點心我都快吃完了,你能回去再給我做點嗎?順便再給爺爺做個午飯,想你的手藝了。”

葉采葵有些驚訝,還以為爺爺不想再見到她了呢。

“不可以嗎?”

葉采葵忙點頭,道:“可……可以啊,那我現在回去做。”

爺爺笑瞇瞇地點點頭,然後對許奕陽招招手道:“來,丫頭回去做飯,我們祖孫倆好好聊一聊。”

許奕陽對葉采葵點點頭,做到了爺爺旁邊。

葉采葵一頭霧水地離開了病房,出門見到幾個親戚還焦急地守在門口,也懶得理,轉身就走了……

“真的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女人,一點教養都沒有,看到長輩都不知道打招呼。”

“算了,跟她計較什麽。”

“還以為小陽拒絕我們局長的女兒是為了找什麽好人呢,就找了個這樣的,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有什麽好的?”

葉采葵站在電梯門口,聽著大伯母和剛剛趕來的二伯母的對話,本來想懟回去的,可是在聽到那句“除了長得好看點”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決定原諒她們。

算了,畢竟還是誇獎了她長得好看。

等到葉采葵做好了午飯和點心再來的時候,許家長輩那一排的人幾乎都到齊了。

好像說是爺爺把所有人都叫來的。

平時到不一定一叫就齊整,但是事關幾個億的房產,大家自然是都來了的。

病房外站滿了人,葉采葵在大家針尖一樣的眼神裏,昂首挺胸的進了爺爺的病房。

看到葉采葵爺爺別提多高興了,趕緊讓她把吃得拿過去。護工趕緊給爺爺擺好桌子,把食物放上去。

說實話,葉采葵做得吃的真的不少,但是爺爺的胃口似乎特別大,不一會兒就全部都吃完了。

“爺爺,你吃這麽多不好消化嗎?”

“沒事兒沒事兒,剛剛好,剛剛飽,吃得正好。”爺爺笑嘻嘻地說。

護工收著桌子和餐具,許奕陽扯了扯葉采葵,葉采葵才反應過來,走到爺爺旁邊,低著頭可憐兮兮地說:“爺爺,那天我對你語氣不好,您不怪我吧?”

“不怪,爺爺不是也老糊塗罵你了嗎?咱們扯平了。”

葉采葵疑惑地看一眼許奕陽,許奕陽趕忙道:“爺爺說他那天故意逗你的,沒有誤會你,他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爺爺抓著葉采葵的手,拍拍道:“傻丫頭,爺爺活了那麽多年,還能被許耀陽那小子唬住嗎?爺爺故意的,讓他們覺得我信了,這樣就少整些幺蛾子打攪你。”

感情爺爺這麽老謀深算啊!

“你不怪爺爺吧?”

“當然不怪。”葉采葵笑嘻嘻地說,伸出手抱住爺爺道:“最喜歡爺爺了。”

爺爺喜笑顏開,拍拍葉采葵的背道:“丫頭,去把大家都叫進來吧,我有事情要對大家說。”

葉采葵立刻打開病房門,讓大家都進來。

大家便都走進來,一屋子擠滿了人。

葉采葵站在許奕陽身後,不吭聲,等著爺爺發話。

爺爺又是那副嚴肅的大家長的神態,順著從老大開始一個個的囑咐,說得大家一個個淚水連連,都紅了眼眶。

雖然大家為財產的事情有些不愉快,但是家裏每個人都真心地愛著爺爺。葉采葵看著這一屋子人,忽然覺得人心有時候比她想得還要覆雜,總不能單純的用好壞來評價,再討厭的人露出那人性的一面時,也會讓人想要原諒。

爺爺跟每一個子孫都交代了話,終於到了許奕陽和葉采葵。

“采采啊……”爺爺看向葉采葵。

葉采葵趕緊上前。

爺爺抓住葉采葵的手,微笑著點點頭道:“小陽我就交給你了。”

葉采葵看向許奕陽,只見許奕陽也紅了眼眶,便伸出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了許奕陽的手。

“爺爺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陽的。”

“那就好,那就好。”

終於,每一個人都交代完了,爺爺似乎很疲倦,便讓大家都先走,說他要休息。

護工幫爺爺把病床搖下去,蓋好被子,爺爺便閉上了眼。

大家陸陸續續往外走,可人還沒有都走出去,就聽到了監視器的叫聲。

醫生和護士都沖進來,看到變成了直線的心電圖卻都沒有搶救,這是爺爺生前的囑托,絕對不要搶救他。

看了看時間,是下午兩點,醫生在大家的痛哭聲中宣布了死亡時間。

爺爺終於是走完了一生,安詳地走了。

☆、Chapter 49

爺爺走得很安詳。

死之前他就已經把死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連他死後辦喪禮的錢都預先留好, 沒有讓生者操一點心。

靈堂設置在許家的老宅裏, 這還是葉采葵第一次來這邊。

爺爺留下的這個四合院還挺大的,獨門獨戶, 聽說另一個更大。雖然不惦記爺爺的財產, 但是葉采葵的職業病還是讓她下意識地在心裏給這處房產估了個值。

這兩套四合院,真的出手只怕會比她之前預想的價格還要高出很多。

葉采葵看看這一大家子,雖然現在大家都沈浸在爺爺去世的悲傷裏, 但是感情歸感情,利益歸利益, 在金錢面前,人的血是會涼的, 遲早會因為這筆財產起爭端。

不過爺爺既然立了遺囑, 還找了醫生、律師、公證人,頂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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