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

一整個下午，完全無心聽課。我坐在窗邊，望著隨風搖曳的樹影，只覺得那姿勢撩人，像是遠遠地在向我招手。

心亂如蟻咬，下樓時踩著高跟鞋還差點崴了腳。

我恨恨地對自己說：不過丟了雙鞋，竟心神不寧到這種的程度，太沒出息。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猛烈震動起來。

我手忙腳亂去掏手機，一不留神整個手機打橫飛出去，摔在地上連電池也蹦了出來。

我慌忙跑前去，將電池塞回手機裏。

開機，查未接來電。

是……江南。

心裏突然間空落落的，仿佛是在幼稚園翹首等待的小孩，突然看見熟悉的身影，卻發現那是其他小朋友的家人。

輕輕嘆了口氣，回撥過去。

“餵，小陌！”電話那頭是江南興奮地聲音，“你看郵件了嗎？我們入圍了！”

“嗯，看了，”我淡淡地回答，“我昨晚就知道了。”

“昨晚？”他有點詫異，聽得出有點難以置信，“怎麽不打給我？”

“唔，我……”我一時間竟不知怎麽回答，“我忘記了。”

我說的是實話，我是真的忘記了。

電話那頭一片沈默，氣氛有點尷尬。

“江南，”我開口說，“不好意思……”

“小陌，你不用說抱歉，”他似是微微嘆了口氣，“你記得我說過的嗎，你仿佛從不需要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默不作聲。隔著電話，我卻仿佛能看到他眼裏的光如同黑夜裏的煙火，瞬間黯淡。

我曾經追逐著你的身影，希望終有一天可以與你並肩在風中奔跑。只是你並不曾回頭看我，所以，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戰鬥，將自己武裝得堅不可摧。

最後，我選擇了停下腳步，看著你與他人牽手遠行。

如今，我調轉頭走向另一個方向，你卻追過來質問我怎麽從來不需要你。

我除了沈默，真不知還能給予什麽回應。

傍晚，踩著高跟鞋疲憊地回家。很久沒有這樣長時間地穿著9cm的高跟鞋，腳被磨得痛極，仿佛踩在刀尖上，步步滴血。高跟鞋是食人花，美艷，可是會吃腳。

女人都是喜歡自討苦吃的怪物。

夜幕迅速降臨，黑暗瞬間便籠罩大地，心情突然變得莫名地煩躁而落寞。我正想著是不是該去買雙鞋，前頭突然傳來吵雜的聲音。

我擡頭望去，看見兩個腆著肚子的男人圍著一個賣花的女孩子叫囂著什麽，女孩子一臉驚恐，一邊搖著手一邊躲。

走前去幾步，聽見其中一個禿頭男人嚷著說：“爺是管這片區的，不交保護費在這賣花，你膽兒夠大！”

女孩眼淚刷地流下來，帶著哭腔說：“這位大哥行行好，我媽媽生病了需要錢，可不可以……”

“可以，看你這麽漂亮……”男人不懷好意地笑著湊上前，女孩搖著手說不要，男人一手踢翻她的花籃，踩得滿地狼藉。

真是受不了了。

“餵，你們這樣欺負人算怎樣！”我走上前擋在女孩面前。本來已經心情煩躁到極點，居然還碰見幾個人渣擋路，一股氣一下發*來。

“嗬，又來一小妞，”兩男人叉著腰圍上來，一身酒氣，“要不你來替她給保護費？”

“開什麽國際玩笑，趁我喊人前你們趕緊滾！”我揚著頭瞪著他們。

“喊人？哈哈哈！”禿頭男人突然大笑起來，脖子左右扭了扭，發出關節摩擦那種難聽而駭人的“嘎嘎”聲。突然旁邊不知哪裏冒出來幾個彪形大漢，手裏拿著啤酒瓶，都斜著眼冷笑著看我。

禿頭男人猥瑣地上下打量我，“已經喊人了，夠不夠啊？”

我後退了兩步，心裏有點發毛。

“若是嫌不夠爽，你哥哥我還能再叫幾個！”禿頭男人開始往前靠過來。

我覺得整條脊梁骨都是麻的，冷汗一個勁往外冒。

怎麽辦。

“若想死，你就動她試試看。”身後突然傳來一句低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眼眶卻一熱。

有人在身後輕輕拉了我一把，將我拉至他身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脫鞋”。

我在他身後悄悄把高跟鞋脫了，赤腳站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喲，還想英雄救美，”禿頭男人帶著厚重的鼻息喊了一句，“打！”

那幾個彪形大漢舉著啤酒瓶迅速圍了上來。

喬子諾對著其中一人的胸前突然起腳，那人用啤酒瓶一擋，玻璃瓶打橫飛出去，摔在墻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另外一人伸手要抓喬子諾衣領，我忍不住喊了一句“小心”，他突然一個回旋踢蹬在那人肩上，那男人吃痛捂著肩膀後退。禿頭男人和其他一人舉著啤酒瓶沖上來，喬子諾突然大喊了一句：“警察快來這邊！”

禿頭男人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喊恍了一下神，喬子諾突然轉身撿起我的高跟鞋向著那男人的臉扔過去，然後轉身捉著我的手腕向後奔而去。

那男人估計是被我的鞋跟砸中，“啊”地吃痛大喊一聲，然後淒厲地喊了一句“給我追！”

我頭也不回，跟著喬子諾拔腿狂奔。風在耳邊呼嘯，身旁是無盡的黑夜。

我不知道要跑去哪裏，我的腦裏什麽也想不到。

我們跑進一條巷子裏，跑到頭才發現中間有一個人這麽高的鐵柵欄。

喬子諾一腳踩在中間的橫杠上，居高臨下地將手伸向我。我的心“突突”地跳著，仰頭看著他。

身後傳來有人追過來的叫囂聲。

他低聲說了一句，“別怕。”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遞給他。

跨過了柵欄，他在下面接住我。我的長裙被欄桿勾破了一處，棉布發出小小的撕裂聲，像是一句輕微的吶喊。

我跟著他跑了很久，直至完全聽不到後面有人追趕。

我們斜斜地靠在墻上，不斷地喘著氣。我借著昏黃的路燈看他，他額上有密密的細汗，將額前碎發沾濕，像剛剛淋過雨似的。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不放，然後低頭看我。

良久，他吐出來一句：“蘇陌，你真是笨。”

我楞住了，不明就裏。喬子諾將頭靠在墻上，又說了一句：“幫人之前請先用用腦。”

我回想剛才那一幕幕，突然恍然大悟：“那女孩和他們是一夥的？”

喬子諾沒有回答我，只轉頭定定地看著我。

我只覺得自己這樣狼狽不堪。

眼睛一酸，一股熱流湧上來，我突然蹲下來大哭。

他整個楞住了，蹲下來叫了我一聲：“餵……”

我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罵：“你一直跟著我對不對？你跟著我又不告訴我！就這樣眼睜睜看我笑話！”

他將我扶起來，將我的頭埋在他胸前，一句話也不說。

我繼續抽泣著：“還有……我的鞋子也沒有了……你害得我現在一雙鞋也沒有了。”

他突然低低地笑起來。

我瞪著他：“你還笑？！”

他突然將我打橫抱起，我只好緊緊抓著他的衣領，抿著嘴將頭深深地埋在他胸前。

昨天晚上，他也是這樣將我抱著，溫柔地放在陽臺上。然後，低頭吻我，雙掌覆於我的手背，讓我無從反抗。

我不知他要帶我去哪，就如同風中奔跑的瞬間，我完全不知道。

我只知道跟著他奔跑，哪怕眼前一片漆黑，哪怕赤著足。

就這樣，天涯海角都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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