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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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折磨真讓人心焦,雙喜的脖子扯的老長, 想看清那官員手中字條上面的字跡。沒等他看清楚, 一個大大的超字已經躍然紙上!

幾個小廝激動的對視了一眼,卻誰都沒動地方。即是大公子中了第三, 那與他水平相差無幾的二公子一定榜上有名。就算沈超的小廝有些失落於自家公子春闈的成績竟然被二公子超出, 眼裏的欣喜還是實打實的:

沈超這已經算是高中,還有一個殿試要看誰能得了聖意,自家公子不是沒有一搏之力。這是繼大爺與二爺兄弟雙進士之後,沈家要續寫一門三鼎甲的輝煌嗎?!

他們思量之間, 官員已經把第二名的名字寫完了,這人還是不姓沈。雙喜幾個已經眉開眼笑的盯住了還在紙上運轉的筆鋒。

又是一個沈字落於紙上,擠成一團的人群已經有人開始議論起來:“怎麽又是姓沈的?”

“聽說沈學士的兩個曾孫都參加春闈了, 秋闈之後不就有雙沈之說?”

“沈家郎如玉,君子名超越。剛才第三名是沈超, 莫不是這第一名竟是沈越?”

議論之間, “沈越”兩個字高高的書於榜首, 迎著初升起的朝陽, 在大紅的榜紙上耀眼奪目!!

雙喜幾個哪兒顧得上旁人的議論?幾個人抱成團往出擠去。雖然擠的帽歪鞋落才算出了人群,可大家都歡喜的笑了出來。拉過拴在墻角的馬匹,一個個精神抖擻飛身上馬,就算心急也不敢將馬打的太快,逆著不斷湧來看榜的人流, 向著學士府而去。

“大管家, 放鞭, 快放鞭!”見到府門前還是一片安靜,雙喜幾個便知還沒人搶到他們前面報喜,一疊聲的催著大管家快讓人放鞭。

聽他們幾個催促,大管家便知定是兩位公子都中了,一時人人喜氣盈腮,幾支短香同時伸向早就準備好的鞭炮藥撚之上,劈裏啪啦的鞭聲中,幾個小廝快步分兩拔跑向外書房與二門。

沈越兄弟們都等在晚暉院中,聽到外頭鞭起,雖然還不知道成績如何,大家的面色都松動下來。詢哥兒幾個今日沒去上學,站起來笑嘻嘻向兩個哥哥道起喜來。

“老太太大喜、太太大喜,兩位奶奶大喜,兩位公子大喜。”搶到進二門報喜的是雙安,進門不等磕頭,已經挨個向主子們賀喜:“大公子中了第三名,二公子,”他有意頓了一下:“二公子中了第一名!今科會元!”

房氏與劉氏同時站了起來,異口同聲問道:“當真?”

雙安把頭磕實著了:“小的不敢哄騙奶奶們,二公子中了第一名會元,大公子中了第三名!”這句話讓他說的豪情萬丈。

“賞!”沈太太聽到兩個孫子都中了已經大喜,次孫中了會元更是讓她喜上加喜:“合府上下都賞三個月的月錢,他們兩個院子裏頭的賞半年的月錢。你們幾個看榜的,每人再賞十兩銀子。”

屋子裏已經亂了起來,沈超與沈越兩個給沈老太太磕頭,給沈太太磕頭,給各自的母親磕頭。小兄弟們上前給兩人重新道喜並討要東西,丫頭們上前給各位主子賀喜並謝賞,大家都聽不清誰說的是什麽,卻還是自己笑盈盈說著話。

沈超與沈越兩個退出正房,又到沈學士跟前親自向老人家報喜並請訓。沈學士這次並不多留他們:“一會兒報喜的該上門了,你們自去接了,還要去拜座師,也要會同年。”兩人帶笑聽話的到了前院。

果然府門前已經鑼鼓喧天,竟然來了兩拔報喜的,沒待他們自己爭出個結果,大管家已經讓人每位送上十兩白花花的喜銀,讓那報喜的嘴中不住地感念。

已經來不及等前沈尚書現沈學士父子回府,沈超兄弟兩個由著從人牽了馬,向著本屆主考官禮部尚書處行去。等到了禮部尚書孫堅的府邸,才發現他們兄弟並不是最早的,有些人已經侯在了府門外頭。

即是同榜,對誰得了會元、會元的背景、年紀都會打聽一二。沈超兩個秋闈時成績本就不俗,現在兄弟兩個一個第一一個第三,更是惹的人人欲看看沈家兒郎的風采。

一見二人並騎而行,身上一色的青衫隨風,臉上一樣的從容自在,眼中一樣的平和中正,誰心裏不喝一聲彩?!

沒等兄弟二人下馬,已經有人上前拱手為禮:“可是沈會元?”

沈越忙忙下了馬,口道不敢,再把沈超讓到頭裏,聽他與人說些僥幸、久仰之類的淡話。雙安已經上前把自家主子的拜帖遞了上去,那門子也是滿面笑容:“請沈會元稍侯片刻,還有第二名沒到,到了之後老爺一同接見。”雙安便回來將情況報與沈越兩個。

沈超沈穩點頭:“略侯一會兒無妨。”又與別人相見說話。這樣的沈超,與剛中舉之後判若兩人,看上去竟有些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老成,讓沈越不得不感嘆少年人還真是要多磨礪,才能真正成長。

第二名來的也不慢,相互問好後沈超已經知道,此人是金陵人士,姓李名奧,江南秋闈的解元。看年紀也就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沈越再看看周圍的同年們,看上去竟沒有年過三十之人,心下暗暗有了些想法。

孫尚書本就與沈尚書同朝為官,與林如海更是同年,不日往來時也是見過沈越、沈超的,見沈越率著眾考生來拜自己,也是笑著說上幾個好字:“這下你先生也就無話可說了。等哪日你府上擺酒,要記得請老師,不然我就找你那先生算帳去。”

見門下別的學子不解,孫尚書好心向他們解釋道:“沈越的先生是戶部尚書林如海大人,對沈越學業要求極嚴,就是聖人當面講情都不肯放松的。”見諸人面露恍然之色,又挨個將座下新進門生們的情況一一問過,約好第三日由孫尚書擺宴與門生們同飲,然後大家才散。

“李兄,若有閑暇還請到舍下喝茶。”在與第二名做別之時,沈超向他發出了邀請。

李奧行事很有章法,知曉現在沈家怕是賀客不斷,就算有心抱上沈家的大腿,也知不能急在這一時,向著二人拱手道:“貴府如今怕是不得閑,為兄還是來日再拜訪吧。”也好準備點禮物。

沈超聽了點頭,才與沈越一起與人作別。正如李奧所言,沈府門前早已經人來人往,都是得了消息被各家主子派來送禮之人。

劉氏已經與房氏商量好了,去年沈超兄弟兩個秋闈已經大出風頭,現在又出了個會元,若是再大肆擺宴的話怕是會有禦史說話——沈學士(從此就稱沈尚書為沈學士、沈學士為沈太師了,大家別看混了)剛卸了尚書之職,怕是有小人借此試探沈家是不是還得聖心。

於是厚賜來使後,一律不收各府賀禮,只說府裏要讓兩人踏實準備殿試。雖然說官不打送禮的,可是人家連新會元外家的賀禮都沒收,別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這次家宴之上,沈學士很是讓兩個兒子多喝了兩杯,沈太太想制止他也沒聽:“他們自己有好老子,又有出息兒子,難道不會偷著樂?與其他們偷偷喝酒高興,不如當著我面喝了,我還可教訓一二。”

沈太師已經很少與兒孫們一起用飯,聽到沈學士如此說,不由咳嗽一聲,就聽沈學士話風一轉:“人都說事事難兩全,他們的父親不如我父親,兒子卻強如我兒子,唉。”喝是長嘆,自己卻端起酒來笑瞇瞇一飲而盡。

大家從來沒見過這樣放浪形骸的沈學士,不由的面面相覷。沈信兄弟兩個站起來給沈學士敬酒:“都是兒子不爭氣,讓老爺傷心了。兒子們自罰一杯。”

他們兩個站起來,沈超等人哪敢坐著?也都站起來向沈學士舉起了杯。沈學士未飲先醉,向沈太師笑道:“父親,兒子雖然處處不如父親,可兒子的孫子卻強過父親的孫子。”

沈太師聽了也是一笑,自己向著屏風那頭的老太太道:“如何,我就說這生壓制出的沈穩不是本性,這不就得意忘形起來?如此可怎麽放心把沈家交到你手裏?”

“雖然不放心,可他這些年也大差不差。”老太太還是心疼兒子,要替兒子說這句話。沈太師聞言也不多說,把杯中酒淺啜一口放下。

“你們兄弟今日給沈門爭氣了。”沈學士今日話分外多:“當年你們父親兄弟雙進士,已經羨慕壞了京中人。不想你們青出於藍勝於藍,竟然皆在五魁之中。”

“你們幾個也要好生向哥哥們學著些,將來如哥哥們一樣,考個會元出來,到時祖父也給你們擺酒慶賀。”後頭的話是對著四個小的說出來的。

幾個孩子聽了都是兩眼冒光,恨不得拍著胸脯向祖父保證。這一席沒等沈信兄弟如沈學士所願喝多,沈學士自己已經有些薄醉。讓孫子把兒子帶走,沈太師由著兩個曾孫將自己攙到書房。

“可是覺得你們祖父酒後失德?”坐好後沈太師問了一句。

沈超一笑回道:“能讓祖父開懷,是孫子們該盡的本份。”

沈太師今日似乎也談興很濃:“多少年了,沒見你們祖父如此。想當年他自己中進士時,也沒如此失態過。”聽到老人家要講祖父當年之事,沈超兄弟都洗耳恭聽:“你們可還記得秋闈後我寫給你們的字?”

見兄弟兩個點頭,老人家微笑道:“那八個字,你們兄弟要記一輩子,就是你們幾個兄弟,也要讓他們牢記。需知你們祖父年青的時候,性子與超兒差不多,也是心直口快好說笑好玩樂的。可是那年我被人構陷攻訐,差一點沒在天牢裏,你祖父在外四處求人央告。”

說到這裏,沈太師臉上的笑已經不見,好象想起了什麽不堪之事:“四處求告無門。好在那時你們曾祖母家還有人說的上話,才算翻了案。自那以後你們祖父性子才算沈穩下來。”

“也是從那以後,我們都知道什麽同年、故舊都是靠不住的,只有父子一步一步相互扶持照應,可是真難呀。你祖父遇事除了與我商量,竟然沒有一二可訴之人。等到你們父親長成了,才算好些。可任兒又不得不外任,信兒又是一人在京。”

“你們兄弟就不必再受這個苦楚了,不用外任,一個也不用外任。”沈太師說到這裏輕輕拍一下自己身側的小幾:“相互有個照應,將來你們幾個小兄弟也要多扶持他們,更要管教他們。”

沈超兩個聽了連連點頭。出門後沈超才向著沈越來了一句:“那八個字,你別忘了。”

沈越向他一笑:“你忘了我還忘不了呢。”

剛才聽沈太師說起沈家這些年看似風光,實則步步為營,沈越也不是不感嘆。想想自己這些年的行事,還是太過想當然了。就如沈太師說的,一個家族只有一人風光,那個支撐的人的確太累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越拿到殿試的題目之後,不僅沒再想藏拙,反而要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力氣與認真,務求將自己所學所思都融匯到這篇策論之中——既然已經引人註目,那就讓這些人心服口服吧。

殿試只有一日,而且所考也不再是從四書中抽取的八股,而是針對時事的策論。這次的題目就是要讓新中進士們論一論國富與民富。

一般人看到這樣的題目,總要站到一方的立場之上,論一論國富與民富孰優孰劣。沈越知道,在這樣皇權至上的時代,大殿裏坐著的二百多人中,得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要把國富放在第一位。

他們討好皇帝的心思是對的,可是這樣的爭論就是在後世也沒有定論,不管是國富還是民富都各有利弊。於是沈越便將這兩樣利弊一一闡述後,說出了自己的辦法:制衡!

以沈越看來,國富固然可以利於統籌,可是以天下奉一人最大的弊病就是怕出自大的君主或昏君。不管是建了阿房宮的秦皇還是窮兵黷武的漢武,修通大運河的隋煬帝或是不務正業的明正德,不都是集天下之富後害天下之民?

民富最大的弊病則在於不是真正的民富而是豪強之富,如此一來容易架空皇權不說,還容易民怨沸騰,引發民變。而民無餘糧的結果是死一家一戶,國無餘財的結果是天災不能救、外辱無力敵。

解決之道只有一個,那就是制衡,保持國富與民富之間的平衡,最主要的是控制豪強地主的產生。其實這古代上千年的洗腦不是白做的,老百姓的生存底線已經降到了活著,平安的活著。若是這樣的要求都不能滿足,那麽揭竿而起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不過沈越已經知道,自己只能婉轉地提出觀點,不能真如前頭一樣直白說出,不然別說中不中一甲得不得官,一定會先讓人扣上一頂蠱惑人心的帽子。那時別說沈家,就是做了自己先生的林如海,也會帶著一家老小上菜市口陪自己。

如何落筆讓話即入耳又能觸動當今,是沈越重點思考的問題,也是他遲遲不沒下筆的原因。他這裏磨墨後遲遲不動,與當今一起參加殿試的沈學士可就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沈學士已經知道了殿試的題目,雖然有些出人意表,可是現在國庫空虛,當今出這樣的試題未嘗不是要敲打一下朝臣,怎麽自己孫子就不動筆呢?國庫空虛他知道呀,當今手裏沒銀子辦事束手束腳也和他說過呀。寫呀,你倒是寫呀?!

再看看另一個已經奮筆疾書的長孫,沈尚書心裏暗暗松了口氣,還好,自己不是一個孫子參加殿試,這個孫子春闈第三,若是殿試答的好,那個狀元還是沈家的。

沈越一直不答題,也引起了幾位一同觀考的大學士與當今的註意。與大學士們不同,當今對沈越一直抱著些好奇:此子頭次見自己時似有親近之意,再見自己時又畏自己如虎,等多進宮幾次好些了,說話時還總不期然有些親近……當今就是想不好奇,多見一次沈越也會想起這中間的變化。

聽說沈越春闈中了會元,當今還曾調侃過林如海,讓他放心只要沈越保持春闈的水平,自己不會吝嗇一甲之賞。雖然被林如海惶恐的拒絕了,當今還是從林如海的眼中看到了自信。

讓林如海那麽自信的學生,竟然拿到殿試題目不知如何下筆?若是林如海也參加了觀考,當今一定會把他叫來問問那自信從何而來。

向著小太監招了招手,當今向著他耳語了幾句。大學士們就見那個小太監輕手輕腳的走下丹陛,繞過考生們的書幾,湊到沈越耳邊問道:“小沈大人,可是這題目有不明之處嗎?”

還在組織語言的沈越好奇地看了小太監一眼,見人家一本正經的等著自己的答案,不由要擡頭看向了丹陛之上的當今——這個大殿之中,能指揮得動小太監來問自己的,除了當今不做他想。剛擡頭沈越便知不好,擡到一半的頭硬生生重新垂了下去:“無事。”

坐在沈越邊上的幾位考生心中都是一動,小太監竟然稱這位會元小沈大人,自己筆下就有些不穩。小太監聽沈越回答之後,又輕手輕腳的去向當今回稟,當今把眼看看更加緊張的沈學士,再看沈越時發現他已經動筆了。

這一動筆,沈越頗有不吐不快之感,將自己所思所想一一敘於紙上,根本顧不上理會用去了多少時間。好在殿試給考生們準備的紙張很充足,沒等沈越的紙用完,對沈越大感興趣的當今示意考官一下,就有人悄悄將紙放到他的書幾之上。

別的考生早就停了筆,只是時辰未到不好早交卷。可這時辰也過的太慢了些吧?坐於大殿之上不敢東張西望的考生們,一個個在心裏默算著時間,卻發現怎麽算都過了該交卷的時辰。而坐在頭一排的本科會元,竟然還在做答,讓他們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答的少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沈越也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放下筆後輕輕轉動一下自己的手腕,今天的字寫的有點兒多呀。不想他剛放下筆,考官們便四出開始收卷,沈越有點茫然的看向自己旁邊的考生,發現人家竟然哀怨的看自己,那茫然就化成了實質。

“把沈越的卷子拿來朕看。”一首威嚴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已經有考官直接將沈越最後一頁墨跡還沒幹的卷子與前頭厚厚的幾頁分開拿到手中,快步送到丹陛下小太監手中。

當今也是對沈越寫的是什麽太過好奇,才忍不住發了聲:這小子先是不動筆,等自己讓人問過之後又寫的停不下來,也太過讓人匪夷所思。若不是顧及自己天子身份,在沈越寫的過程之中,當今都想讓人把他寫完的先送過來了。

只是這樣的命令更令早就寫完的考生們心下忐忑,看來自己真是寫的少了呀,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自己最後排名。考生們楞仲間,已經被考官提醒著退出大殿,再退出皇城。

沈超上車後第一件事就是問:“越兒,你寫的是什麽,怎麽寫了那麽長時間?”這殿試說是一日,其實多是巳末收卷,如今可是要到末時了。別的不說,沈超的肚子已經叫了好幾回,還得悄悄自己捂住了,怕人說自己禦前失儀。

沈越剛才覺得自己文思泉湧,現在也覺出不對勁來——自己似乎寫的有點兒多了。不過來此世多被八股文束縛,難得有如此恣肆表達自己觀點的機會,沈越輕笑了一下:“不過是論了論國富與民富如何制衡!”

“好一個制衡!”已經看完沈越答卷的當今,輕拍著龍案:“果然要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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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和大家開個小玩笑,驚不驚喜?都告訴你們“就這麽刺激”了,還要打我,頂著鍋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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